第9章 第9章 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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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逐客
繼上次離開蘭那斯後，祝千越又在網咖躺了一天半。
她身上沒有足夠的星幣，在這裏又沒有認識的朋友或親戚，只能去網咖包夜。黑色的大型終端屏幕早就黑掉，照映出她抱著膝蓋蜷縮的身影。
之前服下的染發藥劑果然起了副作用，還好只是發燒。
女人嘴唇幹涸，臉色微微發紅，額頭的溫度已經在慢慢褪去，她支在膝上瞇眼睛打盹，意識不斷發散。
有人沈浸在游戲裏，口頭也不斷叫罵，還有和她一樣沒什麽錢的小情侶擠在一個隔間，頭頂的信息素凈化器不斷轉動著，吐痰，清嗓聲不打招呼地進入耳朵裏，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
這和她在娛樂頻道裏看見的上城區完全不一樣，那裏高樓遍布，瀟灑自由，玻璃的反光格外刺眼，飛行器，好幾層的懸浮車，人人隨意穿梭在車水馬龍中，各有各的風采。
而現在，她分不清這裏和下城區有什麽區別，甚至因為這裏更註重主城發展，少部分邊緣地帶還比不上下城區。
唯一的區別是這裏沒有隨處可見的乞丐，她有些詫異，哪怕是餓成這樣，上城區的人們也不會出來乞討。
再看上城區，她心裏變了些滋味，說不清對這裏是失望還是不過如此，原來夢寐以求的地方也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是嗎？但你心裏還是有些竊喜的吧，哪怕現在過得不怎麽樣，也有更高的空間跳起來，比在下城區的時候好多了。”
她楞住，四處張望卻尋不到聲音的出處，只能下意識道：“什麽？”
“不要不敢承認，畢竟你當初拋棄我的時候不是很瀟灑嗎？”
她剛開始只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反應過來後猛地坐直。
祝千越才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紮著麻花辮的女人，她挨著自己坐下，手臂貼著手臂，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擁擠，她頓時覺得喘不過氣來。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叫我！”女人的眼睛瞪大，面目猙獰。
“為什麽不肯帶我一起離開，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那種地方，那麽冷，那麽臭，我和蒼蠅一起躺在地上，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你的心真是狠啊，祝千越。”
“你說你不上學了，我就一直在到處借錢，曾經的我願意當你的半個姐姐，每天在廠裏給你加餐，陪著你散心，安慰你。可你呢，你做了些什麽，你怎麽能因為鬧脾氣就這麽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放任我孤零零死掉。”
祝千越來不及思考，反覆搖頭，拼命解釋，恨不得讓對方聽清自己的每一句話。
“不是的，爆炸發生那天我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我後面很快就去找你了，我想要帶著你去醫院，我一直在求人幫忙，可是沒有人幫我。”
“我想要帶你離開下城區，帶著你一起離開，等我終於找到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語無倫次，“我只是去晚了……我不是。”
話未說完。
身旁的女人舉起雙手，那雙帶著厚繭的，溫柔的，粗糙細膩的手，猶如一部慢放的老片，帶著怨意直直將她仰頭推倒。
那一瞬間，頭頂的白色光圈無限放大——
走馬燈般，後腦勺迎來劇痛，視線越來越沈，她想起很多人，倒在血泊裏的姐姐，被押送上警車的殘次人，被卡在閘門外的人。
她不是英雄，她只是一個僥幸的逃亡者，無法帶任何人離開。
終端的震動讓她睜開眼。
祝千越揉著後腦勺的小包，原來是幻覺，估計是因為那瓶口服染發劑引起的幻覺，看來以後不能再碰了。
她應該是蜷著膝蓋的時候睡著了，睡著後仰頭倒在地上，差點沒把地板撞裂一道縫。
隔壁的情侶聲音更大了些，似乎誤會她方才發出的哐當巨響，暗自與之較量，一定要分出高下。
她沒忍住，用力拍了拍墻板，讓對方停下來。
亮粉色的終端裏躺著一封信息。
來自蘭那斯學部，上面寫著她的分配班級和資助家庭，以及長篇的註意事項。
F班，很末尾的一個字母，如果是S班她估計還要騙騙自己，祝千越沒太傷心，她猜到過會是這個結果，能夠進入蘭那斯已經不錯。
資助者，顧。
她嘴角抽了抽，顧什麽？顧頭不顧腚，顧前不顧尾？她恨不得將字穿也沒看懂，反而越看越陌生。
通知讓她在開學前去見資助方一面，有一份資料需要對方簽字，但祝千越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本意還是想要雙方正式見面。
她被第一個問題難住了。
畢竟是對方親自出錢，她總不能空著手去見面。可是對方家大業大，她兜裏只剩下一百星幣，又能送些什麽呢。
一番思考下，她得到答案。
——
她被仿生人領進宅子裏，做工精致的人一路簡單介紹，祝千越忍不住盯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沒有看見想象中的鐵皮質感。
這裏是顧家名下的一處房產，來的路上，她得知這附近被人稱為富人區。
祝千越只在周圍幾個自己感興趣的地方短暫停留，便收回好奇的視線，乖乖地跟在仿生人半只腳後。
上城區也沒有表面那樣處處光鮮亮麗，她又何必覺得自己太過難堪。
有了上次去蘭那斯的經歷，她膽子肥了不少，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她這次沒有腳下生釘的感覺。
祝千越不留痕跡地楞住。
她看過這位沙發上的資助人，這位老爺子曾經坐在辦公室的軟椅，苦苦埋頭玩著終端，顯然不關心她是否存在。
是巧合嗎？她低下頭。
她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適當對對方表示感謝，老爺子沒有第一時間拿過桌上的文件簽字。
對祝千越來說這是好事，對方沒有趕客的意思，不過她依舊沒敢放松。
穿著講究的老爺子坐在沙發，木制的拐杖隨意擺在沙發旁，頂端還鑲嵌著一顆綠寶石，仿佛形成一道誘人的漩渦，將那些貪婪的人吸進去。
他擺擺手，“正好快到飯點，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吧，不用緊張，雖然老頭子我年紀大了，但也是星網沖浪的一把好手，和現在的年輕人也有話題，不用緊張。”
飯點，吃飯。
不再是冰冷的營養液幾個字，不得不說，祝千越可恥地心動了，嘴角流下淚水。
老爺子說完，大聲往樓上叫喚人下樓，一聲顧青大而洪亮，中氣十足。
語氣不善，跟叫孫子似的。後面她才知道真是對方孫子，這座宅子不小，沒那麽多規矩，除了爺孫倆就是仿生機器人，寬敞之餘顯得格外冷清。
“顧之青！”
少年正站在三樓的欄桿邊，一頭卷棕色的頭垂著，鎖骨不經意從寬大的毛衣領露出，漂亮綺麗的眼睛往下望去，他扶著欄桿絲毫不慌，看起來對此早已預料。
他嘲諷的視線直白地停在祝千越身上，從對方進入宅門開始就沒收回。
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居然能讓從沒做過資助方的家裏出手，顧之青知道絕不可能是因為自己。
可惜他腦子不好使，沒有從對方身上看見爺爺看見的優點，難道是哥哥的意思嗎？
這麽多年來，顧詢的信息素配對度就沒對上一個omega，家裏懷疑他是A同，已經沒再給過他好臉色，自己剛好趁著這段時間討好爺爺。
難道他那位好大哥其實喜歡beta？
他核仁大的腦子隨意發散，好像已經嗅到八卦的氣息，捫心自問，對方確實很漂亮。
柔軟的長卷發自然散下，單薄，脆弱，像個羸弱omega，他此時隔得遠看她，感覺對方像個精致的洋娃娃，洋娃娃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帶著絨毛的小短靴，她乖巧地抿了小口茶。
可是光有外表又有什麽用呢，一文不值的外表單出就是一張死牌，加上任何一樣優點卻能變樣，而現在他沒在她身上看見其他優點。
他輕飄飄地將人否定。
隔著高處。
那位beta小姐毫無征兆地擡眼看他。
沒有帶上任何情緒的眼睛像是洞察到一切，對他的窺視並不惱怒，只是為了告訴對方自己知道他的存在。
顧之青莫名升起心虛，又惱怒對方輕描淡寫的視線，像是被她咬了一口，匆匆移開視線。
祝千越早就知道有人在盯著她，視線太過明顯，毫不掩飾，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不甘示弱瞪回去，看見一個漂亮嬌貴的omega，她對abo的直觀感受並不明顯，還是頭一次一眼就能分清一個omega。
她隱隱有種感覺，有了這人的存在，自己以後的日子估計不會好過。
祝千越短暫難受三秒，好在想起來她的日子本來就不算容易，無非是往泥巴洞裏再添點沙。
對付這種omega其實不算太難，適當的表現與外表不一樣的反差，對其若即若離，先給他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少年下樓後朝她點點頭，棕色的卷發一擺一擺的，他笑起來有兩顆虎牙，乖巧的模樣完全找不到當時囂張的痕跡，驕縱的氣質卻藏不住。
“聽爺爺說我們還是同班呢，要是你有什麽不懂的，就告訴我，進了我們顧家的門想出去可沒那麽簡單了哦。”
他說得認真，卻是從始至終垂著眼沒看她，手裏漫不經心地將盤中的蔥花挑出來，這還沒完，然後又是將醬料，洋蔥，甜椒全挑出來，幹幹凈凈。
仿生廚師不可能會把主人過敏的食物裝進盤子裏，答案很簡單，這人挑食，不喜歡吃配料。
顧老頭子拍了一下他的手，不過顧之青已經把擺盤的配菜全部挑出去，面上依舊點頭稱是，自己以後不會再這樣。
他應付完老爺子，又轉頭對她說著廢話，洋洋灑灑，祝千越只是簡單回了一句，就再也聽不進去，認真數著眼前的盤子，裏面居然還有甜點。
顧之青的面色凝固住，不留痕跡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她眼裏，自己還沒那幾塊蛋糕重要？
他再次在心裏否定了她。
一頓飯很快吃完，祝千越有在刻意克制自己的食量，三人簡單聊了幾句，雖然各懷心事聚在一起，但總的來說氛圍還算不錯。
她買出準備已久的禮物，“這是百春花，春夏秋冬都會開花，長盛不衰，願景繁榮，是我的一點心意。”
顧之青聞言頓住，心中詫異。顧家不缺什麽，但這年頭土地稀少，對普通人而言農作，鮮花極其珍貴，看來她到底是下了心思。
更重要的是……
這座宅子確實冷清，多是人造景觀，老爺子本就喜歡熱鬧，種點東 西總會好些，不過這個計劃一直被擱置，況且——他看向爺爺。
人已年邁，再好的治療艙也不能攻破永生，垂首之際，行動不便的人總會想家。
百春花是他的故鄉之花。
這位beta小姐是怎麽知道的？
直到看見顧老揚起的眉眼，祝千越才放心地喝了口茶，事實上，她來前不止準備了一樣禮物，直到真正見到對方才想好送出什麽。
老頭子也沒吩咐仿生人，自己樂呵呵地跑上樓準備工具，留下兩人在原地幹瞪眼。
“哧。”
少年的兩顆虎牙落隱落現，與方才乖巧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將重心靠在沙發，架起二郎腿，微微上挑的狐貍眼勾著看她，眼底充滿好奇。
“你來顧家的目的是什麽？我想想，一般的交換生無非就那麽幾個目的，看上資家的家產，資源，人脈，亦或者是想要一場跨階層婚姻？”
反正不可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這些陰影處的東西早就被標好籌碼，其實從光鮮亮麗的表面來看，目前她是以交換生的身份寄養在這裏，出於禮貌和利益，兩人大可以以姐弟相稱。
祝千越捧著茶杯，她握著杯柄，花紋精致的茶杯小幅度轉了個彎。
該說不說，他方才說的那些她全都想要。
不過這當然是不能說的，不然對方的一個響指，就能讓她在下一秒被轟出宅門。
她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滄桑，又轉瞬即逝，那是眼前這位乖巧的少爺如何都裝不出來的東西，她笑著看他。
“雖然我從沒想過，但你倒是提醒了我。少爺你有未婚妻嗎？”
他瞬間炸毛，想被踩中尾巴，“餵！”
顧之青炸紅了臉，像是一只跳腳的貓。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不知廉恥的人，下等人，底層人，居然在無視他後又隨意逗弄他。
他漂亮的手指指著大門，耗盡全身力氣才將滾出去吞下，咬牙道：“管家，送客。”
祝千越看著不斷接近的仿生人，麻溜拿起簽好字的文件，她最後還是被趕出來。
顧之青還在平息自己的怒火，轉眼就看見她落在沙發上的掛墜，他下意識丟掉，過了半晌等怒火平息了些，又將其舉在眼前，一個和宅子格格不入的東西映入眼簾。
像她的存在一樣。
看起來像是終端掛墜，還是很有少女心的類型，拇指大小的小綿羊被他用指頭彈了一下。
他隨手將其揣進兜裏，居然還會買這種東西，那位beta小姐到底有幾副面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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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申榜，所以明天暫時不更了，後天繼續。感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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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嘴唇幹涸，臉色微微發紅，額頭的溫度已經在慢慢褪去，她支在膝上瞇眼睛打盹，意識不斷發散。
有人沈浸在游戲裏，口頭也不斷叫罵，還有和她一樣沒什麽錢的小情侶擠在一個隔間，頭頂的信息素凈化器不斷轉動著，吐痰，清嗓聲不打招呼地進入耳朵裏，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
這和她在娛樂頻道裏看見的上城區完全不一樣，那裏高樓遍布，瀟灑自由，玻璃的反光格外刺眼，飛行器，好幾層的懸浮車，人人隨意穿梭在車水馬龍中，各有各的風采。
而現在，她分不清這裏和下城區有什麽區別，甚至因為這裏更註重主城發展，少部分邊緣地帶還比不上下城區。
唯一的區別是這裏沒有隨處可見的乞丐，她有些詫異，哪怕是餓成這樣，上城區的人們也不會出來乞討。
再看上城區，她心裏變了些滋味，說不清對這裏是失望還是不過如此，原來夢寐以求的地方也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是嗎？但你心裏還是有些竊喜的吧，哪怕現在過得不怎麽樣，也有更高的空間跳起來，比在下城區的時候好多了。”
她楞住，四處張望卻尋不到聲音的出處，只能下意識道：“什麽？”
“不要不敢承認，畢竟你當初拋棄我的時候不是很瀟灑嗎？”
她剛開始只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反應過來後猛地坐直。
祝千越才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紮著麻花辮的女人，她挨著自己坐下，手臂貼著手臂，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擁擠，她頓時覺得喘不過氣來。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叫我！”女人的眼睛瞪大，面目猙獰。
“為什麽不肯帶我一起離開，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那種地方，那麽冷，那麽臭，我和蒼蠅一起躺在地上，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你的心真是狠啊，祝千越。”
“你說你不上學了，我就一直在到處借錢，曾經的我願意當你的半個姐姐，每天在廠裏給你加餐，陪著你散心，安慰你。可你呢，你做了些什麽，你怎麽能因為鬧脾氣就這麽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放任我孤零零死掉。”
祝千越來不及思考，反覆搖頭，拼命解釋，恨不得讓對方聽清自己的每一句話。
“不是的，爆炸發生那天我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我後面很快就去找你了，我想要帶著你去醫院，我一直在求人幫忙，可是沒有人幫我。”
“我想要帶你離開下城區，帶著你一起離開，等我終於找到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語無倫次，“我只是去晚了……我不是。”
話未說完。
身旁的女人舉起雙手，那雙帶著厚繭的，溫柔的，粗糙細膩的手，猶如一部慢放的老片，帶著怨意直直將她仰頭推倒。
那一瞬間，頭頂的白色光圈無限放大——
走馬燈般，後腦勺迎來劇痛，視線越來越沈，她想起很多人，倒在血泊裏的姐姐，被押送上警車的殘次人，被卡在閘門外的人。
她不是英雄，她只是一個僥幸的逃亡者，無法帶任何人離開。
終端的震動讓她睜開眼。
祝千越揉著後腦勺的小包，原來是幻覺，估計是因為那瓶口服染發劑引起的幻覺，看來以後不能再碰了。
她應該是蜷著膝蓋的時候睡著了，睡著後仰頭倒在地上，差點沒把地板撞裂一道縫。
隔壁的情侶聲音更大了些，似乎誤會她方才發出的哐當巨響，暗自與之較量，一定要分出高下。
她沒忍住，用力拍了拍墻板，讓對方停下來。
亮粉色的終端裏躺著一封信息。
來自蘭那斯學部，上面寫著她的分配班級和資助家庭，以及長篇的註意事項。
F班，很末尾的一個字母，如果是S班她估計還要騙騙自己，祝千越沒太傷心，她猜到過會是這個結果，能夠進入蘭那斯已經不錯。
資助者，顧。
她嘴角抽了抽，顧什麽？顧頭不顧腚，顧前不顧尾？她恨不得將字穿也沒看懂，反而越看越陌生。
通知讓她在開學前去見資助方一面，有一份資料需要對方簽字，但祝千越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本意還是想要雙方正式見面。
她被第一個問題難住了。
畢竟是對方親自出錢，她總不能空著手去見面。可是對方家大業大，她兜裏只剩下一百星幣，又能送些什麽呢。
一番思考下，她得到答案。
——
她被仿生人領進宅子裏，做工精致的人一路簡單介紹，祝千越忍不住盯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沒有看見想象中的鐵皮質感。
這裏是顧家名下的一處房產，來的路上，她得知這附近被人稱為富人區。
祝千越只在周圍幾個自己感興趣的地方短暫停留，便收回好奇的視線，乖乖地跟在仿生人半只腳後。
上城區也沒有表面那樣處處光鮮亮麗，她又何必覺得自己太過難堪。
有了上次去蘭那斯的經歷，她膽子肥了不少，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她這次沒有腳下生釘的感覺。
祝千越不留痕跡地楞住。
她看過這位沙發上的資助人，這位老爺子曾經坐在辦公室的軟椅，苦苦埋頭玩著終端，顯然不關心她是否存在。
是巧合嗎？她低下頭。
她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適當對對方表示感謝，老爺子沒有第一時間拿過桌上的文件簽字。
對祝千越來說這是好事，對方沒有趕客的意思，不過她依舊沒敢放松。
穿著講究的老爺子坐在沙發，木制的拐杖隨意擺在沙發旁，頂端還鑲嵌著一顆綠寶石，仿佛形成一道誘人的漩渦，將那些貪婪的人吸進去。
他擺擺手，“正好快到飯點，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吧，不用緊張，雖然老頭子我年紀大了，但也是星網沖浪的一把好手，和現在的年輕人也有話題，不用緊張。”
飯點，吃飯。
不再是冰冷的營養液幾個字，不得不說，祝千越可恥地心動了，嘴角流下淚水。
老爺子說完，大聲往樓上叫喚人下樓，一聲顧青大而洪亮，中氣十足。
語氣不善，跟叫孫子似的。後面她才知道真是對方孫子，這座宅子不小，沒那麽多規矩，除了爺孫倆就是仿生機器人，寬敞之餘顯得格外冷清。
“顧之青！”
少年正站在三樓的欄桿邊，一頭卷棕色的頭垂著，鎖骨不經意從寬大的毛衣領露出，漂亮綺麗的眼睛往下望去，他扶著欄桿絲毫不慌，看起來對此早已預料。
他嘲諷的視線直白地停在祝千越身上，從對方進入宅門開始就沒收回。
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居然能讓從沒做過資助方的家裏出手，顧之青知道絕不可能是因為自己。
可惜他腦子不好使，沒有從對方身上看見爺爺看見的優點，難道是哥哥的意思嗎？
這麽多年來，顧詢的信息素配對度就沒對上一個omega，家裏懷疑他是A同，已經沒再給過他好臉色，自己剛好趁著這段時間討好爺爺。
難道他那位好大哥其實喜歡beta？
他核仁大的腦子隨意發散，好像已經嗅到八卦的氣息，捫心自問，對方確實很漂亮。
柔軟的長卷發自然散下，單薄，脆弱，像個羸弱omega，他此時隔得遠看她，感覺對方像個精致的洋娃娃，洋娃娃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帶著絨毛的小短靴，她乖巧地抿了小口茶。
可是光有外表又有什麽用呢，一文不值的外表單出就是一張死牌，加上任何一樣優點卻能變樣，而現在他沒在她身上看見其他優點。
他輕飄飄地將人否定。
隔著高處。
那位beta小姐毫無征兆地擡眼看他。
沒有帶上任何情緒的眼睛像是洞察到一切，對他的窺視並不惱怒，只是為了告訴對方自己知道他的存在。
顧之青莫名升起心虛，又惱怒對方輕描淡寫的視線，像是被她咬了一口，匆匆移開視線。
祝千越早就知道有人在盯著她，視線太過明顯，毫不掩飾，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不甘示弱瞪回去，看見一個漂亮嬌貴的omega，她對abo的直觀感受並不明顯，還是頭一次一眼就能分清一個omega。
她隱隱有種感覺，有了這人的存在，自己以後的日子估計不會好過。
祝千越短暫難受三秒，好在想起來她的日子本來就不算容易，無非是往泥巴洞裏再添點沙。
對付這種omega其實不算太難，適當的表現與外表不一樣的反差，對其若即若離，先給他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少年下樓後朝她點點頭，棕色的卷發一擺一擺的，他笑起來有兩顆虎牙，乖巧的模樣完全找不到當時囂張的痕跡，驕縱的氣質卻藏不住。
“聽爺爺說我們還是同班呢，要是你有什麽不懂的，就告訴我，進了我們顧家的門想出去可沒那麽簡單了哦。”
他說得認真，卻是從始至終垂著眼沒看她，手裏漫不經心地將盤中的蔥花挑出來，這還沒完，然後又是將醬料，洋蔥，甜椒全挑出來，幹幹凈凈。
仿生廚師不可能會把主人過敏的食物裝進盤子裏，答案很簡單，這人挑食，不喜歡吃配料。
顧老頭子拍了一下他的手，不過顧之青已經把擺盤的配菜全部挑出去，面上依舊點頭稱是，自己以後不會再這樣。
他應付完老爺子，又轉頭對她說著廢話，洋洋灑灑，祝千越只是簡單回了一句，就再也聽不進去，認真數著眼前的盤子，裏面居然還有甜點。
顧之青的面色凝固住，不留痕跡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她眼裏，自己還沒那幾塊蛋糕重要？
他再次在心裏否定了她。
一頓飯很快吃完，祝千越有在刻意克制自己的食量，三人簡單聊了幾句，雖然各懷心事聚在一起，但總的來說氛圍還算不錯。
她買出準備已久的禮物，“這是百春花，春夏秋冬都會開花，長盛不衰，願景繁榮，是我的一點心意。”
顧之青聞言頓住，心中詫異。顧家不缺什麽，但這年頭土地稀少，對普通人而言農作，鮮花極其珍貴，看來她到底是下了心思。
更重要的是……
這座宅子確實冷清，多是人造景觀，老爺子本就喜歡熱鬧，種點東 西總會好些，不過這個計劃一直被擱置，況且——他看向爺爺。
人已年邁，再好的治療艙也不能攻破永生，垂首之際，行動不便的人總會想家。
百春花是他的故鄉之花。
這位beta小姐是怎麽知道的？
直到看見顧老揚起的眉眼，祝千越才放心地喝了口茶，事實上，她來前不止準備了一樣禮物，直到真正見到對方才想好送出什麽。
老頭子也沒吩咐仿生人，自己樂呵呵地跑上樓準備工具，留下兩人在原地幹瞪眼。
“哧。”
少年的兩顆虎牙落隱落現，與方才乖巧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將重心靠在沙發，架起二郎腿，微微上挑的狐貍眼勾著看她，眼底充滿好奇。
“你來顧家的目的是什麽？我想想，一般的交換生無非就那麽幾個目的，看上資家的家產，資源，人脈，亦或者是想要一場跨階層婚姻？”
反正不可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這些陰影處的東西早就被標好籌碼，其實從光鮮亮麗的表面來看，目前她是以交換生的身份寄養在這裏，出於禮貌和利益，兩人大可以以姐弟相稱。
祝千越捧著茶杯，她握著杯柄，花紋精致的茶杯小幅度轉了個彎。
該說不說，他方才說的那些她全都想要。
不過這當然是不能說的，不然對方的一個響指，就能讓她在下一秒被轟出宅門。
她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滄桑，又轉瞬即逝，那是眼前這位乖巧的少爺如何都裝不出來的東西，她笑著看他。
“雖然我從沒想過，但你倒是提醒了我。少爺你有未婚妻嗎？”
他瞬間炸毛，想被踩中尾巴，“餵！”
顧之青炸紅了臉，像是一只跳腳的貓。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不知廉恥的人，下等人，底層人，居然在無視他後又隨意逗弄他。
他漂亮的手指指著大門，耗盡全身力氣才將滾出去吞下，咬牙道：“管家，送客。”
祝千越看著不斷接近的仿生人，麻溜拿起簽好字的文件，她最後還是被趕出來。
顧之青還在平息自己的怒火，轉眼就看見她落在沙發上的掛墜，他下意識丟掉，過了半晌等怒火平息了些，又將其舉在眼前，一個和宅子格格不入的東西映入眼簾。
像她的存在一樣。
看起來像是終端掛墜，還是很有少女心的類型，拇指大小的小綿羊被他用指頭彈了一下。
他隨手將其揣進兜裏，居然還會買這種東西，那位beta小姐到底有幾副面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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