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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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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願望

兩人中途沒遇到巡視員,比平常更快到家,自從他出現在她身邊後基本上不用她操心什麽,逃亡的感覺淡去,她享受他這份體貼,並為此心安。

她脫下寬大的黑袍,隨手搭在門邊的掛鉤上,踏著粉色的拖鞋走進家中,房子不算特別老舊,甚至比她之前租的隔斷間好上很多,稱得上溫馨,美中不足的是有些狹小。

“生日快樂,千越。”

火燭在黑暗中飄忽不定,對方不善音調,不想弄窘,所以只是送上一句簡單祝福。

溫暖的火光映在青年那雙碧色的眼底,仿佛凝成一道漩渦將人吸入,燭火朝她撲近,讓她分不清臉上的炙熱是因何引起。也許是燭火也許是眼前的人。

其實今天算不上她的生日,像她這些孩子鮮少有人知道自己真實出生地,日月,連名字都是自己給自己取的。

嬰兒身上的繈褓被紋上“祝”字,在寒冽的雪天出現在大院的水溝旁,不知是誰對她的祝福,還是巧合,機緣巧合下成了她的姓氏,是她對自己的祝福。

“來許願吧。”她聽見對方這麽說。

她閉上眼睛,纖黑的睫毛細微顫抖,很快吹熄蠟燭,四周頓時黑了下來,蛋糕和一大桌子菜沈入黑暗,等她睜開眼後才亮起來。

暖光灑在他身上,他支著下巴手時撐在桌上,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許了什麽願望?”

她故意無視他的視線,淡淡地搖頭,“我才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是嗎?”對方輕笑幾聲,顯然不信任這個說法,彎彎的眉眼有些誇張,耳後的長發滑落肩頭,讓她不自然偏過頭去。

她盯著空氣餘光突然瞟到他遞過來的東西,猜到是生日禮物,念頭剛剛升起,下一秒果然聽見他的聲音,“打開看看。”

她的眼睛亮起,頓時精氣神十足,飛快道謝。等待真正摸到東西才楞住,仿佛迎頭一棒,腦中的氧氣被強行擠出,剛剛的喜悅消散在空氣裏。

輕薄的紙張被她捏在手裏,厚重的印泥幾乎穿透她的指紋,在上面留下淺淺的紅印,可祝千越知道她的心裏不斷滲冒黑水。

青年笑容更深,認真觀察她的反應,語氣柔柔的,“你的合格證審批通過了,開心嗎?”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在找門路通過合格證審批,在猶豫是否離開這裏。他的聲音適時響起,似乎在等待她興奮接點什麽。青年的手掌微微張開,那是一個在等待擁抱的姿勢。

他以為這是她的生日願望。

“牧和。”她連主教都不叫了,信紙被輕放在桌上,手指緊緊扣著衣角,留下深凹的皺痕。

“嗯?”

祝千越看著他,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破綻,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合格證的審批需要太多時間和關系,怎麽可能那麽湊巧,除非他早就知道巡視員會來抓人,並且為此準備了這份及時雨禮物。

他是怎麽做到的,他是怎麽知道的。

她腦中一片空白,又莫名感覺臉上燒得慌,火焰吞噬著她的後背,又緊纏上另外半張臉,告訴她之前的感情是多麽可笑。

他疏忽了,為了這份禮物而大意,卻全然無知。可是想到之前無知的那個自己,她松開衣角。

祝千越望著他的眼睛,好像在望著一塊柔和的璞玉,對方身上有很多義肢,唯獨這雙眼睛渾然天成,可這一瞬間她卻好像看不懂了。

她的心裏有什麽生出裂痕,卻被生生按捺住,沒有表露出來。

“我很開心,珍重有人能夠這樣認真對待我,不過這其實不是我的生日願望。”

祝千越能夠感覺到頸邊的血管突突躍動,她直率地與他對視,沒有一點準備,以一種被觸動的語氣將許下的願望傾盤而出。

“我方才許下的願望是希望能夠和你……”

話音未落,對方沖過去捂住她的唇,帶動著一陣風,寬大有力的手掌輕易將她半張臉捂住,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肩頭,先她一步阻止後面的話冒出來。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對上他驟然緊縮的瞳孔,鼻息接觸到寬大的掌心,對方突如其來的失控讓她定住,不敢動彈。

空氣中多了不平靜的漣漪,又如雨滴落地般轉瞬即逝。

牧和感覺到她顫抖的眼睫,輕輕撓動著自己,他頓住,“先吃蛋糕吧。”

這場鬧劇以雙方沈默吃飯而落幕,沒有人繼續或挑明,兩人各懷心思。願望是否靈驗對她而言已無所謂,她很快吃完然後尿遁借口離開。

她跑進衛生間鎖上門,掏出放大鏡舉著那張合格證在燈光下反覆翻看,燙金紙紋,厚重獨特的印泥,她怎麽都找不到一點差錯。下城區教育並不發達,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考過這張學業合格證,卻臨到了被卡很多程序,遲遲沒有拿到。

祝千越想到門外的人,激動的心一點點收回,卻堅定離開這裏的心思。

想起來牧和是五年前才出現在教堂,她意外救下對方,對方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從前,她便從來沒問過,他在來到這裏前是什麽身份。

果然感情讓人變得愚蠢,被欺騙的怒意冷靜下來,對方現在好像也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還不能現在和他割席。

她望著鏡中的人,鏡中的人同步擡手觸碰她。

白色的長卷發隨意挽在身後,水珠順著她的臉往下流,浸透寬大的無袖衫,滑過她拼命鍛煉卻只有雛形的馬甲線。

她輕笑自嘲,手指緩緩向下探去,她那裏少了點其他beta都有的東西,並不完整,這個秘密除了她沒有人知道。

她並不為此失去的東西而失落,可是生活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仿佛在盛行著一場巨大的□文化。

祝千越收回思緒,上城區的人可不會接受她這副模樣,她戴上手套耳罩,偏頭認真朝自己的頭發塗抹染發膏,雖然自稱心靈手巧,但眼下不知為何,一頓操作猛如虎卻費力不討好。

調好的顏色差了點,手法差了點,結果當然也不容樂觀,活像別人把辛苦勞作的稻草披在她的頭上。

祝千越抽了抽唇角,心神飄忽,退後打量現在的自己,一個沒留神踩到泡沫水,腳滑栽倒在地。

“啊——”她受痛驚呼出聲,可憐她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感覺自己的老腰情況不太好。

“千越!”門外傳來急切的拍門聲,連帶著地面好似振動,擔心快要從門縫裏溺出來。

牧和不斷拍擊著門板,只能隔著門板聽見她強忍的抽氣聲,嘗試開門無果後果然選擇撞門,脆弱的門板被撞開,青年看見她沒事才松開門把手。

他很快冷靜下來,目光停留在她的頭頂,毫不客氣輕笑出聲,“你要去代替稻草人的工作嗎?”

不久前在餐桌的尷尬悄然消失,空氣卻轉向另一種更詭異的氣息,她頂著一根稻草幹咳幾聲,不小心瞧到爛掉渣的門板,看著他撞紅的手臂撲哧一聲。

“你也沒好到哪去,快來扶我一把。”

她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對方卻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視野周旋變高,頭還枕在他身上,牧和也不在乎她身上的水漬有沒有粘在自己身上,祝千越在心中冷嘲,明明在外面還愛幹凈的要死。

她誠實地偷偷調整位置,這行走的鐵疙瘩身上有些硌人,祝千越自誅皮糙肉厚,但是能享受還是要享受。

牧和已經確定她沒有大礙,將她抱到沙發上安頓,自己重新走進衛生間,沒過多久打了一盆水過來。

“幹嘛?”祝千越掀起眼皮看他,長年的相處讓她的本性暴露無遺,她眨眨眼不再看水盆。

他放下水盆,言簡意賅:“自然是幫你染頭發,我們家沒有去理發店的條件,更何況現在外面那麽亂。”

祝千越默默低頭流淚,該死的出租房文學,內褲正面穿三年反面穿三年,不管矛盾多大,日子縫縫補補還是得過下去,她要切換成豪門劇場。

牧和已經走到她身邊,重新調制先前的染膏,刷子在小碗裏來回攪拌,動作比她熟練太多。挑起她部分頭發開始塗抹,動作大方流暢,又在發根處小心翼翼,這個畫面竟然莫名和諧。

青年走到她身前,兩人隔著不遠,不經意對上視線,祝千越一楞,剛剛居然從他眼裏看出幾分享受掌控的錯覺,再看已然消失不見,她若有所思。

她低頭牽起手邊那縷長卷發,黑色的發絲與青年的長發如出一轍,氣血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任由自己的頭發纏住對方,哪怕細看還是能看出不同,她仍故意道:“這樣看我們好相似啊,像在對全世界宣告我們的關系。”

他們有什麽關系,祝千越一時半會想不到,但她還是這麽說著,答案讓他自己猜去吧。

原本鎮定自若的人像是被燙了一下,火焰沿著他的長發燃燒,直逼心底,牧和後退幾步與她保持距離,手套還沒有摘下,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她朝著自己眨眨眼,眼神裏恍若無覺,她從來不會對他隱瞞,也許是他想多了。

夜色悄然變深,月光從窗縫中強擠出來。

等到明天才有出城的列車,有了合格證她就等於有了光明正大出城的機會,祝千越想著,心情有所好轉,截至目前她還沒有什麽逃亡的實感,過於閉塞的信息讓她整個人變慢變緩。

祝千越閉上眼,開始想象上城區的空氣如何,這種心情十分微妙,盼望他們好又盼望他們不好,為自己能夠進去而驕傲,又藏有一絲窘迫,她想起寄生蟲幾個字。

她翻身面對墻面,手指輕輕觸碰,觸感粗糙,隔著一層薄薄的墻壁,牧和躺在對面。祝千越斂神,收回指尖,殊不知對面的人同樣失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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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麗終端提醒你:

上城區對白發的接受度並不高,主流審美為精致、健康,白發被默認為一種歧視,與窮人象征掛鉤,並不符合社會主流審美。

祝您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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