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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觸角和藍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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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觸角和藍莓

米薇的世界很小,在沒出國讀書之前,父母親友構成了小世界的主體部分。在出國後,小世界裏多了幾個新結識的人,比如幾個在俄留學的中國朋友,以及尼娜這群人。

家和學校是兩個最重要的場所,她喜歡安穩美好、不覆雜的生活,偶爾會做出一些改變與探索,但萬萬不能接受覆雜多變的生活。

伊戈爾是後到的闖入者,他豐富了小世界的內容,擴大了小世界的範圍,卻又肆無忌憚地給她的世界帶來了無法掌控的未知變數。

在對方身軀倒下的那一刻,米薇腦海裏的某些固有印象隨之轟然崩塌,心緒久久不得平靜。

和此刻的脆弱不堪不同,以前的伊戈爾似乎無所不能,不存在什麽事情能壓倒他。

她上樓找藥,意外發現他根本沒吃藥。她沒辦法,只能重新餵他吃藥,並用著一塊粘濕的手帕擦拭去伊戈爾嘴角的血痕,動作輕柔而謹慎。

她沒想到幹涸的血痕被手帕浸濕,若有若無的鐵銹味瞬間縈繞在鼻腔處。

他能不能醒一醒,別再睡了。

他真的睡了好久,身體健康的正常人不會睡這麽久,這樣會難受。是不是昨天下午就已經開始不舒服了,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她知道“彼此不適合”的這種理由聽上去格外可笑,可她想弄清楚,假如他真的訂婚或結婚了,憑什麽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態來要求別人付出真情實感。

這真的不公平。

內心世界的雨還未停歇,現實世界隨之落起雨。

雨滴綿長而細密,飄灑在莫斯科的上空,濕冷了行人的心,淋濕了如今仍然輝煌或失落的歷史建築群與名人雕像,如今依舊繁榮或早已廢棄的河道與港口,將整座城市洇成幽寂神秘的深藍色。

在米薇的目光所及之處,近處的湖岸長滿了茂密的樹叢,樹木延伸出去的枝葉正隨著雨絲搖晃,時而拍擊著湖面中央,漾開一圈又一圈青灰色的漣漪。

阿列克謝在收到消息時已經臨近深夜,困意不減,但幫伊戈爾處理事情是他的頭號工作。

匆忙趕來時,他發現米薇正處於過度驚慌後的迷茫階段,神情恍惚,丟失靈魂般蹲在地毯上發呆。

他忍不住問:“米薇小姐,這裏發生什麽了?”

“……阿列克謝?”她擡頭,勉強回過神。

“伊戈爾剛剛突然吐血了,直接在沙發上暈倒了。後來我發現他昨天一整天都沒吃藥,我剛剛餵他吃了藥,還有我已經叫過了救護車,他們說很快就到。”

她搖了搖手裏印著德語說明的白色藥瓶,“對了,你認識德語嗎?”

“這個藥是治什麽病的?似乎副作用很多。我的翻譯器功能有限,藥品服用說明上的一些句子根本翻譯不出來。”

聞言,他只是搖了搖頭,噤聲不作答。

“老板?”

他嘗試叫醒伊戈爾,奈何伊戈爾昏睡得沈,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不過這種無故昏迷的事情發生了不止一次,阿列克謝處理起來得心應手。他想到眼前這個東亞女孩的俄語水平日漸提升,必須躲開她與別人說話,於是裝作不經意的模樣,走進遠離米薇的角落裏。

為確保情況萬無一失,他給醫生打去電話,聯系了那家常去的私人醫院,順手取消了米薇原本叫來的救護車。

“不用擔心,他沒事。”

“真的嗎?”米薇滿臉寫著不相信。

“真的。”

“可他明明病得很重,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

“老板他真的沒事。”

“阿列克謝,你是不是在隱瞞一些事情?”

他和伊戈爾都怎麽了,三個月不見跟變了個人似的,各自都藏著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

“沒有。”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醫院嗎?”

“恐怕不行。”

庫茹蓋特提早來了莫斯科,這幾天準備和伊戈爾商討訂婚的事情,估計用不了多久,庫茹蓋特就會得知這件事。

“我不會在醫院待太久。”

米薇執著不已,阿列克謝不得已陳述起客觀事實,希望她放棄這種念頭。

“這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老板的父親是個偏激的種族主義者,如果你們兩個人碰到的話,恐怕場面難以控制。”

她不理解他所說的場面難以控制,認為言過其實,“我不會遇見他的,在他出現的時候,我可以提前離開,可以避開他。”

“還是不行,米薇小姐。”

他拒絕得堅定,因為不敢篤定她一定不會撞上庫茹蓋特,畢竟上次生日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見米薇悶悶不樂,阿列克謝鄭重地向她保證,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事情會順利解決,一切會恢覆如初。

……

果不其然,如同他所料想的,庫茹蓋特第二天便通過蛛絲馬跡得知了這件事。

彼時,他正受邀參加關於遠東開發的特別會議,其中有個年輕人的方案寫得太跳脫,像是把章魚觸角和藍莓放在一起烹飪,有種不倫不類的非人感。他引得全場的人哄堂大笑,每個人都在嘲笑他的稚嫩無知,除了坐在正中央、一臉嚴肅的庫茹蓋特。

年輕人見此面露喜色,直接點名詢問庫茹蓋特對那份遠東開發的方案有什麽看法。

說實話,他當時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他正好得知伊戈爾居然又闖禍了,腦袋裏充斥的全是批評孩子的心聲:我看他真是瘋了,真是徹底瘋了!怎麽這麽不安分!到底怎麽樣他才滿意!

這次真是突破下限,繼上次生日宴上掄酒瓶砸人、當眾拒婚事件之後,伊戈爾做出了更加愚蠢的事情,居然為了拖延訂婚,故意做出傷害身體的行為。

簡直蠢笨,愚蠢至極!

這種行為除了自我感動,別無半點用處。

他越來越不懂這個孩子,為什麽偏偏與他作對,他真想知道伊戈爾究竟有沒有想過,這麽做所帶來的後果。

庫茹蓋特沒理睬那個年輕人,直接起身厲聲駁斥,話語裏全是怒火,連半分情面都不留。

在這天下午,庫茹蓋特親眼見證了伊戈爾的糟糕狀況。

戴著黑色細框眼鏡的醫生斯文沈靜,拿著報告單走進來,語氣平靜地向這位病患家屬說明病人的診斷情況。

簡而言之,伊戈爾狀態不好,病情惡化了。

“你說,還有治療的必要嗎?”

醫生不理解家屬為何說出這種違和的喪氣話,聽上去絕情且殘忍,何況病人還年輕,身體素質尚佳,當然有治療的必要。

“當然,我剛剛和您說了治療方案。”

“後天能好嗎?”

醫生耐心解釋:“後天大概不能,最快也要一周的時間。”

“你有辦法讓他提前醒過來嗎?”

出於對職業操守和道德底線的恪守,醫生搖頭,說:“沒有,一定沒有。”

“好了,我知道了,出去吧。”

庫茹蓋特有些頭疼,擺手讓他離開病房,轉頭問阿列克謝:“葉甫根尼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知道。”

“是嗎?”

他能想象到葉甫根尼得意忘形的表情,那個該死的煩人精這幾年一直混跡在莫斯科政界,盡管舊日的流言蜚語仍在私下流傳,可已有不少年長著開始賞識他,年輕人更是大多擁戴他,這種局面讓庫茹蓋特感到惡心。

不過,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伊戈爾昏睡不醒,訂婚不能順利舉辦的問題。

雖然伊戈爾暈倒了,但訂婚這件事情不能再往後拖延了,他可沒時間陪這群小孩子玩捉迷藏和過家家游戲。

只要結果甘甜,他不在乎過程如何。

他若有所思,最終拋出了一個毫無厘頭甚至狗血淋頭的解決措施:“我記得你們自幼一起長大,關系要好、彼此熟悉,找一個與他完全相似的人,教他怎麽盡快表現得像伊戈爾,相信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阿列克謝頓時僵在原地,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麽?”

“找個和伊戈爾模樣身形相近的人,教他表演得像伊戈爾,盡快在一周內解決訂婚的事情。”

“怎麽?難道還需要我親自教你怎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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