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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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後殿,並未見到敖盛,白瓷端了茶水送來,我好奇問,“你來東海多久了?”

“五十年。”

“哦?”五十年啊,年過已半百,對凡人來說實在太久了。“那你覺得。。。你家大皇子如何?”

“甚好。”

我挑挑眉,有點為難了,這麽高的評價,看來她對敖盛很有情意。只是依敖盛濫情的性子,恐怕最後都要被辜負。

“你聽我說啊,其實你家大皇子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你二八年華,貌美無雙,實在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白瓷聞言稍顯詫異的看著我,我幹咳一聲,低頭喝茶,“我是為你好,其實許多事。。。不知道敖盛有沒有跟你說。”

白瓷莞爾一笑,“多謝仙姬。。。只是奴婢已經人老珠黃,五十壽數半知天命,早已不是二八年華了,倒是仙姬。。。”

她說這話往我眼前湊了湊,我往後退了退,“什。。什麽?”

“仙姬倒是二八相貌,貌美無雙,連東海夜明珠也不能比擬,不知仙姬。。。”她言笑盈盈,好不開心,我卻無福消受,忙用手抵住她欺近的身體,她順勢握住我的手,溫聲細語,“。。。不知仙姬覺得我家大皇子如何?可堪為仙姬良配?不如。。。奴婢去幫仙姬問問我家皇子,如何?”

“不。。不用。。。”我只覺得眼前我兩這姿勢怪異至極,眼看著白瓷恨不得將臉都貼過來,我只好出聲提醒,“你。。。是不是過去點?”

“怎麽?”白瓷低聲昵喃,頗有點暧昧色彩,眼角帶笑,只讓我覺得哪裏不對勁。

“仙姬害羞了?”

“你。。。”我方出聲,就見眼前一陣疾風掃過,白瓷忙揮袖避開,曼妙身姿連轉幾圈,最後停在一邊。

“鬧夠了沒?“楊戩冷聲。

我還在詫異,就見眼前的白瓷突然哈哈大笑,下一刻,拂光一閃,溫婉美人臉已換了另一副樣貌,美目斜飛,眼眸沈金。

“敖盛!”

眼前張牙舞爪好不得意的人可不就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東海大皇子。

“竟然是你,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初次見面她的擡眉輕笑,以及後來的戲耍挑弄,可不就是敖盛一貫的風格,可憐我睡了一千年,竟然一時沒想起來,如今看著眼前這張臉,沒有舊人相見的歡喜,只餘一腔懊惱。

“阿渺惱了。”敖盛笑道,擼擼袖子,走到我身邊躬身作揖,“好阿渺,別惱別惱,只是千年不見,一時高興,你若惱了,這東西就給你賠罪。”他手掌一番,手心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遞到我面前。

“誰稀罕。”我瞪他,“你東海的夜明珠鋪的滿院子都是,我要想要,自己彎彎腰就能撬一顆,稀罕你送我!”

“原來阿渺是嫌棄禮物薄了。”

“誰嫌。。。”

“你莫要逗她。”楊戩出聲說他,“她身體還沒好全,被你氣出個好歹,你讓本君找誰算賬。”

敖盛哈哈一笑,拂袖坐下,旁邊走出一侍女過來倒茶,和白瓷一般的模樣,想來就是真白瓷。

“仙姬請喝茶。”她倒完水,就恭恭敬敬垂立一邊,很是穩重。

這才符合侍女的身份,我心安了些,知道這世道還是熟悉的世道,而眼前的人顯然也是熟悉的人。

敖盛對楊戩道,“沒想到你今日會來,上次見你,還是你來找我借碧玉棺材,到如今整一千年。”

整一千年?楊戩竟是一千年沒登東海的門?這我倒是有些驚訝,禁不住看過去,楊戩並不理會敖盛,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碧玉棺材,“今日來還你的東西。”

棺材輕輕飄到敖盛眼前,敖盛並不接,拿指頭輕彈,調侃,“怎麽?不加點利息?”

“沒有。”楊戩回答的也幹脆。

敖盛作聽不見,“我要的不多,不如讓阿渺留下陪我幾日?”

自說自話,感情當我還是死人。

“你做夢呢!”我翻白眼。

“怎麽?”敖盛看我,“好歹你重生我也出了力,就不能得你幾日報答。”

我轉轉眼珠子,從袖中掏了掏,掏出藏在袖中的一壺瓊漿,“吶,月神親釀的瓊漿,送你!”

敖盛一楞,隨後拍案大樂,“千年不見阿渺,再沒有比你更可心的人兒,怪不得你家真君不肯借。”

“我是我,真君是真君,少胡說八道。”

敖盛挑眉,似是想不到我會這麽說,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不禁摸了摸臉,“怎麽?”

敖盛不語,看向楊戩,楊戩只低頭喝茶。

敖盛一笑,起身道,“今日宴會有鮫人舞娘,舞姿絕妙,你們難得來,要不要同去?”

鮫人舞娘?

我心中有些神往,拿眼睛去瞥楊戩,楊戩放下茶杯,“那就去看看。”

我嘴角一咧,忙起身緊走幾步,怕他突然改了主意。

“仙姬隨我來。”白瓷被我迫不及待的模樣逗笑,在前面引路,我擺手,“不用,我認得路。”

我腳步輕移,先他們三人出了後殿,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大廳。

龍宮的宴客廳很是熱鬧,都是我不認識的各路仙人,既不認識,自然也談不上搭話,我幹脆幻成原形,蹲在房梁上靜靜的看。

鮫人一族善舞,舞娘清一色貌美如花,瀲灩雙眸,比天界宮娥也不差。

我兀自看得陶醉,直到一曲終了,才發現楊戩他們並未進來,我幻成人形出了大廳,拐過幾道長廊,就見楊戩依在廊下等我。

“你沒進去?”

“吵人的很,我不耐煩應酬。”

天界戰神的這張臉辨識度很高,少有人不識,我聞言偷笑。

他見我笑,問,“好看嗎?”

我點頭,四周看一眼,並未見到敖盛,“就你一個人?”

“敖盛被龍王喚走了。”他解釋,又道,“如今東西還了,你舞娘也看了,我們回灌江口。”

今天也不算白來,我很知足,嗯了一聲,隨在他身後。

“你今天真的只是特意過來還碧玉棺材?”

楊戩在前面走,聞言漫不經心,“不然你以為?”

“我倒也沒什麽以為。。。”

只是從蟲炎殿到東海龍宮,凡事跟我重生有關之人,他都帶著我特意拜訪了一遍,讓我受寵若驚。

“往生珠也好,碧玉棺材也罷,都不是可輕易得到的東西,既拿了人家的東西,自然要還。”他回頭看我一眼,“好在碧玉棺材你不需要常帶身上,不然今天又是一筆賬。”

我摸摸胸前的往生珠,沖他討好一笑,“那敖盛有沒有額外要你回禮?”

楊戩身形一頓,並沒有回答。

隨後,他似嘆了一聲,回頭牽我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幹燥溫暖,被握住的我卻有些發楞,他從未對我有過親密舉動,千年前沒有,千年後這是第一次,我被這驚喜砸的有些迷糊,都不知怎麽出的龍宮。

直到重回雲端,被風一吹我才清醒過來,此時楊戩已經松開了我的手,而我卻還覺得手心殘留著他的熱度,不禁用手心去蹭了蹭衣服。

千裏之地,雲端飛行只是片刻,眨眼之間,我們就回到了灌江口。

灌江口,清源君楊戩的封地,大河蜿蜒,島嶼無數,而楊戩住在最中央的那一座。島上仙氣繚繞,倉木蔥翠,山腳有兩座茅屋,較大的那座,門口趴著一條黑色的狗,正是先我們一步的哮天,看到我們回來,吐著舌頭飛奔而來。

“主子回來了。”他圍著我們打轉,而它頭頂,一只灌灌圍著它打轉。

我看得一樂,笑問,“這是哪來的?”

許久不回來,這灌江口也添新人了。

楊戩道,“陸臨送的。”

陸臨?有意思,送什麽不好,送一只青丘灌灌給灌江口,是要連成三個灌字不成。

“仙姬不想回不樂屋看看?”哮天提醒我。

對了,不樂屋,醒了這麽久,去了這麽多地方,要說哪裏讓我覺得安全,只有我自己的不樂屋。

一千五百年前我初到灌江口,楊戩閉門不見,我縮在他的屋檐下等了七日,也風餐露宿了七天,順便淋過兩夜的雨,終於確定他不會開門讓我進去,我只好自己動手給自己蓋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我自小手笨腦笨,一個茅草屋建了半個月,勉強可住人。如今的不樂屋還保留著千年前的樣子,歪斜的門匾晃悠悠的掛在門頭,仿佛隨時會掉下來,我見之卻親切。

我扶著門框,看著室內的擺設一如往昔,桌上的杯盞內甚至還殘留著半杯水,仿佛我並不是一千年未歸,只覺恍如一夢。

“這。。。”我以為不樂屋早已雕零,根本沒想到是如此模樣。

“仙姬感動了吧。”恢覆成人形的哮天來到我身邊,邀功一般的道,“這一千年裏,主子極力保持不樂屋原樣,一絲一毫都不曾變過,就等著仙姬回來呢。”

“等我回來?”

煉妖壺是上古法寶,入之難有活命,他就那麽篤定,我會回來?

楊戩到底在想什麽?若是有情,為何百年間對我的心意視而不見,若是無意,又何必做這些讓人誤會的事?我發現自己真是越來也不懂他了。

“你家真君是怎麽說的?”若是我回不來怎麽辦。

哮天不解,“主子就說要不樂屋保持原樣,說仙姬糊塗腦袋,怕仙姬回來後找不到舊時用的器物,生活不便,東西不能隨意挪動,還要時時打掃。”

我擡腿進屋,走入內室,緩緩摸上自己的竹床坐了下來。

冬日落雪,夏日聽鶯,春日烹茶,閉上眼,腦海中就是那些美好的記憶,我翹著二郎腿躺在竹床上,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拎著酒壺,喝了一口酒,享受的閉目養神,竹窗外的哮天倒掛在半空,狗頭奄奄,吐著舌頭喊救命。

“仙姬,好仙姬,你饒了我吧,再掛下去,我就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眼睛裏都是星星了。。。”

“星星好啊,你不是慣喜歡去銀河撒歡,想來你就是喜歡星星的。”

我不為所動,樂的自在。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從跟著主子來了灌江口,我早沒去了。”

我翻身坐起,朝他勾手指,“那你告訴我,我給真君做的素三鮮,什麽時候變成了大饅頭?”

哮天立刻翻白眼。

我一腳踏出窗外,拎著他的後領,“裝死就當我不知道了,灌江口就我們三個,我做的好好的東西放在廚房,到了真君的桌上就變成了大饅頭,你當你家主子是個不挑食的,就打量我不吭氣算了,告訴你,今天我就拔了你的舌頭,讓你再不能偷吃東西。”

我作勢去撬它的嘴,哮天哇哇大叫,“不是我不是我啊,是銀合馬偷吃的啊,主子救命啊!”

“你叫好了,你家主子去了人間,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正好,等他回來,我給他做道狗肉烹,保管他吃的欲罷不能。”

“再說了,銀合馬一百年沒醒了,你說他偷吃,是覺得我笨是吧!”

簡直士可忍孰不可忍。

銀合馬是楊戩的坐騎,火紅一色,常眠灌河,平日極少出來,話畢,我再不猶豫,狠狠的拔掉他嘴邊的胡須。

“仙姬饒命啊!”

那天我沒拔它的舌頭,只剃光了他的毛,讓它一個月沒敢現身,此法也嚇到了河裏的魚兒,那半個月我每每靠近河邊半步,就見一眾小魚落荒而逃。

灌江口的生活清閑簡單,清源君的日常也是白墨一般一眼看穿,他不喜人多,不喜人言,除了修行練武,少出門。日常有垂釣的習慣,閑來無事總愛在崖邊坐上半晌。

我愛慕與他,恨不得每日看他一整天,他釣魚的時候我就經常躲在樹梢上,狐貍原形縮成一團,面前大江大河,眼中卻只有他一人身影。

可自從我嚇壞了水中小魚之後,他垂釣半月顆粒無收,他覺得奇怪,雖然不解,但灌江口千年的生活平靜如海,自我來後卻常雞飛狗跳,他稍想想就明白了過來,回頭看我,“你又做了什麽?”

我搖了搖尾巴,不答。

他見此輕甩手中魚線,魚鉤準確無誤勾住我的後領,將我提到了他面前,這動作,仿若前日我拎著哮天的模樣。

“略失懲戒,日後不準再恐嚇這裏的一花一木。”

我一楞神功夫,就見自己縮小數倍,眨眼就成了他掌心小小的一個,被他輕而易舉塞進了袖子,“哮天一個月不見,想來也少不了你的功勞,你鬧得我這裏成了人間的戲本子,讓你消停幾日,知道學個巧,免得日後無法無天再惹出禍事。”

我嗚嗚開口,卻發現連話也說不出。

楊戩的小懲戒就是把我扔進了玲瓏塔,困在裏面聽了半個月的道經,等我出來的時候,眼冒金星,耳邊嗡嗡作響,仿若有上千只蚊子在扇動翅膀,只讓人頭昏腦脹,天旋地轉。

自此之後,我再不敢隨意領略他的懲戒,在他面前只有溜須拍馬,卻再不敢鬧的過分惹到了虎須。

那些記憶殘留在腦海,歷經千年也不衰,有時候真不知是幸事還是不幸?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問,“真君呢?”

哮天趴在我的腳邊昏昏欲睡,聞言指了指崖邊,“我早回來你們半日,卻是一刻不停的打掃了半日的屋子,你要找主子,自去崖邊找去。”

我聞言輕甩衣袖,身影已出不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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