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

天色是在一瞬間暗下來的。

烏雲從山那邊翻過來，把天光吞了個幹凈。風卷著雨砸下來，又急又密，林間瞬間白茫茫一片。衛昭擡手擋在額前，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淌。蕭執從身後趕上來，拉住她的手腕，帶她往山道旁一處破敗的寺廟跑去。

廟很小，供著一尊看不清臉的石像，香案倒了一半，屋頂有幾處漏雨，但大部分地方是幹的。兩人沖進去的時候已經濕透了，雨水順著衣擺在青磚地上淌出兩道水痕。蕭執松開她的手腕，把門板推上，找了幾塊碎石抵住。

他走到角落裏，撿起剩下的幹柴，生了火。火苗躥起來，橘色的光映著兩個人濕透的衣衫。

“把濕衣裳脫了。”他說，沒看她。背過身去，把自己的外裳解開，搭在木架上。

衛昭看了他一眼，解下外裳，搭在火堆旁。兩個人都穿著裏衣，各坐一邊，中間隔著火堆。誰都沒有說話。雨聲很大，砸在屋頂破瓦上，嘩嘩的，填滿了整個空間。

火堆燒著，她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攏，又松開。

過了很久，她開口。

“你一直沒問，箭來的時候，我為何會撲過去。”

他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沒有回答。

火堆裏爆出一聲脆響，火星濺起來。

“不是我想的。”她說。“是身體自己動的。”

她看著火堆，停了片刻。

“不管你記不記得。”

他沒有說話，火光在他眼底跳，明一下，暗一下。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把濕透的衣領往下扯了扯，露出左肩，沒有疤。

“你記不起來的事，”他說，“我替你記著。”

她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又移開目光。

雨漸漸小了，火堆燒得只剩暗紅的炭。兩個人各自靠著墻壁，中間隔著幾步遠。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她把外裳穿好，系好帶子。他從地上站起來，推開門，晨光湧進來。

兩匹馬拴在廟外的枯樹上。她走過去，解了韁繩，翻身上去，他騎上黑馬，走在她身側。兩匹馬一前一後，蹄聲沈緩。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側臉上，與記憶裏人影悄然重疊，她靜靜收回目光。淵底還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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