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是怎麽回憶的4

關燈
過去是怎麽回憶的4

黎淮覆正在氣頭上,說話沒輕沒重。

當然是氣話。

但季遲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聽到黎淮覆說這樣的話,他才仿佛解放一樣。

他說,謝謝黎叔。

然後季遲朝著黎淮覆深深地一鞠躬,他已經做好打算,當天就收拾好行李離開黎家。

黎淮覆想過去阻止季遲,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他不是季遲。

所以他不能理解季遲。

在他的世界裏,這是季遲做出的選擇,所以黎淮覆選擇尊重。更深層次裏,黎淮覆明白,他是在生氣。生氣季遲不肯信任他,生氣季遲輕而易舉地放棄他的前途,更生氣的是他自己,他將這一切歸結於他沒有好好保護好季遲。

而季遲對黎淮覆的這一些心理因素全然不知。

這次季父搞得事情給季遲敲響警鐘。

有一有二又有三。

季遲明白,他必須要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他知道黎淮覆對他好,更是因為這樣,他必須從黎淮覆身邊離開。在黎家休養的這一個月,季遲感受到了黎淮覆的愧疚,黎淮覆對他很好,幾乎對他予求予得,正是因為如此,季遲才必須要從黎淮覆身邊離開。

季遲比誰都更清楚。

這件事怪不到黎淮覆頭上,黎叔是救他於水火的光,他不可能以仇報恩,如何都不會怪到黎淮覆頭上的。

只是十六歲的季遲縱然知道這些道理,處理事情的時候未免太過於幼稚。

如果讓後來二十六的季遲再經歷這些事情,他會用一種更好地方式更妥善地處理,比如利用黎家的資源,比如利用黎淮覆。

可讓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小孩來看,他只會覺得,他又給黎叔添麻煩了,他要離開黎叔,不能再給他再帶來更多的麻煩了。

已經平白無故讓黎淮覆養了他兩年。

怎麽可以再給黎叔添麻煩。

季遲並不知道,在他眼裏所謂天大的麻煩,這些“麻煩”對於黎淮覆來說只是動動手灑灑水的小事。而季遲輕易地放棄,才是讓黎淮覆失望的大事。

懷著沈重的心情,季遲回到季家。

還沒有進門,他就聽到裏面傳來爭吵的聲音。

有些模糊,有些陌生。

原來好久沒有聽到他父母講話的聲音了。

季遲面無表情地打開門。

他倆連門都沒關。

屋裏的兩個人看到他,一下子眼神全都變得覆雜。

季遲的母親是個拜金的女人,不然她也不會嫁給季遲的父親,可沒想到季遲的父親就是那麽一個外強中幹實則胸無點墨的男人,這麽多年過去,不僅把資產揮霍,還把豪門都得罪了個透徹。

在季遲回來之前,他們正在鬧離婚。

可這樣一個女人在面對孩子的時候還是擁有一些惻隱之心的。

畢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季母還松口問了季遲一句回來幹什麽。

但因為她的語氣實在不是太好,再加上季遲對這個家裏實在是除了深惡痛絕就是深惡痛絕。

季遲冷著臉沒好氣:“搬家。”

季父:“搬家?你又想去哪裏鬼混。之前就知道你在小黎總家過好日子,不記得你老子也就算了,現在還來給我們添堵,你小子,我今天不揍你,你真是不知道該跟誰姓了是吧?”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隨手抄起餐桌上的酒瓶,就要往季遲頭上砸。

電光石火之間,季遲擡手緊緊握住季父手裏的酒瓶,沒讓它落下來。

一股更大的力量反而將季父推搡回去。

季父踉蹌幾步,這才擡起頭來,認真看這個好久沒有見過的孩子。

季遲已經比以前長大許多,已經有足夠的力量抵抗他的父親。

所以季父竟然害怕了。

這種中年老登當初能夠挾持季遲,也不過是仗著他大人的力量欺負小孩兒,而如今季遲已經有力量和他抗衡。

於是季父開始退縮。

“搬、搬,那你就搬唄,家裏你的東西早就被小黎總搬空了,他說你和我們沒有關系的嘛,哪裏還有你的東西。”

季遲眼也不眨:“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搬。”

“我們?”季父指指自己,不可置信。

他的產業、公司,都在這裏,搬家是什麽意思,讓他放棄他擁有的一切嗎?不可能!盡管這些年他已經快要將這些東西輸掉,但是主動退讓是另外一回事。

“對。”

“不可能!”

季遲抄起那瓶啤酒,放在手中掂量掂量,他的神情太過陰沈,季父毫不懷疑,下一秒季遲就會將這個酒瓶砸到他的頭上。

“那……那爸爸的工作怎麽辦嗎?”

季遲揚起嘴角,近乎諷刺地講:“這些年是盈利是虧損,難道你不比我清楚嗎?爸爸。你哪裏還有什麽工作,你在私底下走的那些小動作,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以為我沒有留存證據嗎?如果你不想要我舉報出去,那你就聽我的。不然你的下輩子,可能都要在裏面過了吧,如果真的那樣,那我也就放心了,逢年過節我一定會去看你的。”

季父搞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從來不避著季遲,甚至有些東西都要靠季遲的手送出去。只是那時候季遲還是個孩子,爸爸讓他做什麽他也就做了,哪裏想到這些是經濟意義上的違法犯罪呢?

而後來學習過相關知識之後,季遲才明白。

至於證據,那倒是真的唬季父的。

小孩子家家哪裏知道什麽留存證據的事情。

但是唬季父足夠。

他沒那麽腦子。

的確如此。

在季父眼裏,他季遲和黎淮覆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小黎總的手段他已經見識過,而季遲跟在他身邊那麽多年,學到一點兩點也是很正常的,本身他就要將黎家得罪透了,幾乎被整個行業軟封殺。

季父咬咬牙。

似乎離開這個城市也是一個好辦法,說不定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這麽一看,季遲還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好辦法呢。就說兒子不可能不愛老子吧?季父很快做通自己的工作,拍板應下:“搬!”

季遲輕輕點頭,然後轉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女人,沈默片刻後方才開口:“媽,你呢?想做什麽。”

季遲對母親的情感也是覆雜的。

母親曾經對他好過,但是好不過利益。

在利益面前,兒子沒有那麽重要。

季遲早就領悟這個道理。

領悟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真的愛他。

不。

或許有。

腦海中幾乎立刻要閃過黎淮覆對他好的畫面。

季遲強迫自己忘記。

不能再給黎叔添麻煩了。

他得長大了。

季遲的母親圍觀這一場鬧劇,實則她早就為自己準備好出路。

她說:“不,我要離婚。”

季父:“離婚?!休想!!只可能是我休妻,你還想逃……”

“砰——”地一聲。

酒瓶被季遲丟擲到季父身邊的墻上,然後碎了一地。

季遲一字一頓:“她說,要離婚。明天我和你們倆去辦手續。”

季父望著地上稀碎的啤酒碎片,果真心底萌生出害怕的意思。

他弱弱地說:“那你得歸我,得給我養老。”

季遲:“……”

懶得搭理。

不過他本身也打算跟著季父,不是為了給他養老盡孝,而是為了看著他,別讓他再惹出幺蛾子。

至於他的未來——

季遲丟下身後的喧鬧,打開門望向月亮。

不知道,也許在遠方吧。

-

“你什麽意思?黎淮覆。”黎光明怒斥著黎淮覆。

黎淮覆作為黎家的獨子獨孫,從來沒有被父親這樣斥責過。

但他依然挺立在書房中央:“我說,我要公開和黎家斷絕關系,離開黎氏集團。”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

“清楚什麽?”

“集團出現的問題,是我的工作失誤,董事會已經有人對我有意見了,我不能繼續往他們的圈套走,長此以往下去,公司裏只會內鬥,才會更導致集團走下坡路。所以此刻我引咎辭職,脫離黎家是最好的選擇。”

黎光明都要氣笑了:“難道你認為我擺不平董事會那群人嗎?難道我護不住我的兒子嗎?”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您,父親。”黎淮覆不卑不亢地說,“我從畢業之後就回到家裏的集團,一路上有諸位叔伯給我保駕護航,我的工作做得非常好,但我知道,不是因為我有多麽優秀,而是因為我是你的兒子。我是黎氏家族的繼承人,更不能困在溫室裏,一直享受你們的補給,這樣我會永遠得不到成長。”

成長嗎?從一個已經幾乎成熟的公司高管嘴裏聽到這種詞。

黎光明反而冷靜下來。

他看得到黎淮覆的思考,他明白黎淮覆的顧慮。

孩子願意闖蕩就讓他去闖蕩嘛。

反正左右回來還有家裏能夠托舉他。

黎光明終於松口:“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之後做好的打算,那我尊重你,你想去創業、去自立門戶,可以,我給你幾年時間,如果你做不出成績,後面的發展就得聽我的。”

“好。”

“只是公司不能一日無主,接下來集團的工作,你有什麽打算?”

黎淮覆在父親面前,露出謙遜的一面:“那就只好拜托我的父親,再替我多撐幾年,畢竟您還年輕,對吧?”

“……”黎光明嘆氣,“你這小子。”

他的退休生活啊,剛退休幾年,怎麽又被叫回去上班了?

不過黎淮覆的想法也是對的嘛。

確實黎光明還能替兒子多撐幾年,就讓黎淮覆去外面受受苦吧,只有自己從零開始經營一個公司,才能夠鍛煉他的能力。

去吧。

黎光明隨口問道:“你打算去哪個行業?”

“不知道,新媒體吧,娛樂行業發展勁頭比較猛。”

黎淮覆的面前閃過季遲向往的神情:“——以後,我想當演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