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青是怎麽慶祝的

關燈
殺青是怎麽慶祝的

怪不得陳正如臨大敵。

黎總工作上一向由周獻禮處理,他哪見過黎淮覆親自寄東西的陣仗。

別說陳正沒見過,季遲也沒見過。

這是搞什麽。

眼見著季遲神色凝重,薛照和錢欣欣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陳正用雙手捂上眼睛不敢看:“老板不會把我炒魷魚吧?”

“不會的。”季遲說,“如果要把你炒魷魚,這個快遞應該由周特助寄出,再說現在科技這麽發達,真炒你就直接在微信說了。”

好像有道理。

陳正冷靜下來想想,覺得季遲說得對。

那這麽一說更奇怪了,現在有什麽東西是必須要快遞寄過來才行的?

季遲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管他三七二十一,是福是禍重要見到才知道。

季遲找來剪刀把快遞拆開,裏面靜靜躺著一份合同。

陳正歪著頭看:“……綜藝合作?黎總給你寄的合同,啊??!!”

“我也是剛知道。”

季遲面露迷茫,黎淮覆之前也沒有跟他說過啊。

“我問問黎總吧。”

陳正比了個“OK”的手勢,“我去門外守著。”

季遲:……搞得跟偷情一樣。

但陳正顯然是行動派,在季遲張嘴喊住他之前已經光速溜出去,季遲只得作罷,算了,不重要。

季遲打通黎淮覆的電話。

剛好黎淮覆沒有在忙,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收到了?”

“嗯,這是什麽意思,黎總。”

“我看這個綜藝挺適合你的,就做主替你接下了,十月份錄制,你那時候殺青了嗎?”

“殺了,九月就殺,快拍完了。”

“好,那去吧。”

“為什麽。”

“嗯?”

“為什麽……選我。”

要知道黎淮覆從來不關心旗下藝人的工作,偏偏為他接了一個綜藝,難道對黎淮覆來說,他是特別的嗎?季遲忍不住想。

“季哥!場記喊你了!”陳正在門外扯著嗓子喊。

季遲聽到了,黎淮覆也聽到了。

黎淮覆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去拍吧。”

沒有答案的答案。

但是工作重要,季遲只好收線:“好,謝謝黎總。”

接下來都是季遲的戲,他到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才有空仔細看合同。

一部由MGTV自制的生活類慢綜,將互不相識的明星湊在一起,進行五天四夜共同生活。

這種真人秀對於藝人來說好壞摻半。

之前就有藝人沒上真人秀之前國民度大好,一上真人秀,性格被鏡頭放大,一下子口碑跌落谷底。

但也有藝人憑借綜藝一炮而紅。

既是危機,又是機遇。

季遲將合同看了一遍,中規中矩的合約,酬勞不算低。

反正是黎淮覆經手過的合同,季遲自信黎淮覆不會害他,很快落筆簽字,在微信上跟黎總說好,黎淮覆給季遲一個地址,讓他直接寄給節目組。

九月,《昨夜繁星恰似你》的拍攝臨近尾聲。

殺青的日子從十位數變成個位數,劇組裏彌漫著告別的氣氛。

季遲也頗為感慨。

這是他第一部男主戲,他從最開始的茫然無措到最後的游刃有餘經歷了近四個月的時間。

盡管所有人都希望時間慢一些,但最後一場戲還是拍完。

導演的“cut”聲後面跟著一聲洪亮的“收工”。

殺青花束被工作人員送到季遲的手中,身邊回響著一聲聲恭喜,季遲才有實感:他的第一部男主戲,就這樣拍完了。

穿著筆挺的西裝,季遲藏在花後面悄悄抹掉眼淚,迎著鏡頭笑起來:“這麽快就殺青了,感覺昨天才剛剛進組。”

錢欣欣的眼睛也紅了:“我也是,真希望還能再拍下去。何導,季哥,我舍不得你們。”

薛照已經將頭埋在錢欣欣肩膀上不肯擡頭見人。

這群人裏經驗更豐富的反而是何光輝,雖然他也對他的第一部電視劇有不同的感情,但電影何光輝還是拍了很多很多部的。何光輝和顏悅色地把他們三個拉到一起:“哎喲,哭什麽哭,殺青而已,又不是以後不見面了。”

薛照擡起腦袋:“嗚嗚……那何導,以後我能去你的電影裏演嗎?”

何光輝笑:“一定給你留位置,我下部電影就有個角色挺適合你,還都是床戲。”

一時間,六雙耳朵支棱起來。

錢欣欣的目光悄然在薛照和何光輝之間游離。

薛照義正言辭拒絕:“謝謝何導,但是床戲這個,哎呀,我還年輕,不太適合我。”

“演了肯定紅,也不演?”

“不演。”

薛照沒有猶豫。

季遲則有些好奇:“什麽角色?”

何光輝面不改色心不跳:“還沒編。”

好家夥,到頭來是騙他們呢。

“何導什麽時候也學會逗我們玩了!”薛照抗議。

何光輝笑起來,目光落在錢欣欣身上:“我這不是想替欣欣試試你在前途和愛情之間會選擇什麽嘛。”

原來何導知道了!

錢欣欣不好意思地低頭:“謝謝何導。”

結果很令她滿意,起碼這一刻的薛照是值得她交付的。

果然如此。

季遲趁機吐槽:“你們倆以後也收斂一點吧,你看,根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何導都看出來了。”

“你這小子怎麽說話呢,什麽叫連我都看出來了?我很笨嗎,我們做導演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好吧?”

“我錯了我錯了,何導。”

有何光輝這麽一插科打諢,傷感的氣氛蕩然無存。

“好了,不開玩笑。”何光輝說,“晚上我定好地方慶祝全組殺青,你們三個誰都不能缺席,我們聚聚,好好告個別。”

何光輝對季遲說:“特別是你啊,季遲,好好收拾收拾盛裝出席。”

季遲無辜:“什麽叫特別是我啊,我很不靠譜嗎?”

這真是報一嘴之仇最快的一次。

-

劇組緊繃著連軸轉了將近四個月,殺青是所有人最放松的時刻,何光輝這次大出血,自掏腰包請了頓大的。

雖說何光輝讓他盛裝出席,但在季遲眼裏,沒有黎淮覆的晚宴實在不值得他專門打扮。

所以季遲仍然穿著休閑裝入席,妝也沒化,幸好他素顏就足夠好看。

何光輝看著季遲感到一陣無語。

第一次見面時的孔雀模樣呢?

眼前這人,你誰?

“何導,你找我啊?”季遲滿不在乎地打招呼。

“對。”何光輝恨鐵不成鋼,只能把情緒吞進肚子裏,向季遲介紹他身後的小姑娘:“這是阿沛,咱們電視劇的編劇,她一直很想跟你見一面,今晚你就替我照顧她一下吧,我忙去了啊。”

名叫阿沛的小姑娘看上去亭亭玉立,臉上畫著淡妝,唇上塗著橘粉色的口紅,看上去小巧精致。黑發自然地披散著,約莫比肩要長一些,阿沛戴著的手勢看上去價格不菲,一看就是大家族裏將養出來的。

季遲知道,她不僅是編劇,還是投資人杜總的女兒。

怪不得何光輝這麽重視,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編劇,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資方。

這下二合一,何光輝不重視才怪。

阿沛伸出手:“你好,我是阿沛。”

季遲友好地握上:“你好,我是季遲。”

身為男主和編劇,他們的桌子在最裏面,季遲引著阿沛落座,紳士地替阿沛拉開椅子,又紳士地保持剛好的距離。

阿沛的目光始終落在季遲身上。

季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何光輝讓他服務好大小姐不止因為他是這部劇的男主角。

而是因為阿沛喜歡他。

難道何光輝想做媒?就算是他的女主角和男二號成了,也不用這麽關心男一號吧。

季遲有些郁悶,只喝酒不吃菜。

阿沛小聲問:“季遲哥哥,飯菜不合口味嗎?”

季遲立馬擺上營業的笑臉,溫溫柔柔地搖頭:“沒有,何導點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嘗一嘗這個?”

他隨便指著面前的菜介紹,畢竟投資方的女兒不能得罪。

季遲想:工作工作,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阿沛有些臉紅,她點點頭:“季遲哥哥,你可以給我夾一勺嗎?”

甜甜膩膩的松子玉米。

季遲取來公勺,舀了一大勺放到阿沛盤子裏。

“謝謝季遲哥哥。”

“沒關系。”但季遲很快撤遠,和阿沛保持距離。

“季遲哥哥,你怎麽不吃,我幫你也夾一下吧?”

“不用,阿沛小姐,我自己來就好。”

憑借著美食挪揄搪塞,一晚上季遲跟阿沛沒講上幾句話,界限更是明清,阿沛一靠近他,季遲就不動聲色地讓開位置。

阿沛不是木頭,自然看得出來。

少女的眼神仍然固執著希冀:她寫這部劇就是因為季遲,季遲看出來了嗎?

季遲幾乎要被阿沛的灼熱視線盯穿,他脊背挺直,連頭都不敢歪一下。

“季遲哥哥,我在劇本裏埋了彩蛋喔!”

“阿沛小姐,小小年紀才華出眾,佩服佩服。”

“季遲哥哥,難道你沒有發現嗎?段越延和你很像。”

“所以你選擇我來扮演他嗎?”季遲聳肩,“謝謝你的肯定,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角色,但是我不是段越延。”

“不,你就是他。”阿沛說,“而且,我要改寫你的命運,季遲哥哥,我不覺得高考那件事情是你的錯。”

季遲停下手中的動作,緊緊盯著阿沛,壓低聲音問:“你、知道什麽?”

這樣的季遲讓阿沛有些害怕,但和偶像近距離接觸的沖動還是讓阿沛撐住,她同樣低著聲:“我都知道,我查了你的過去。季遲哥哥,錯過高考也沒有關系,高考不是一切。”

季遲忽然想笑:“你查到的就是……錯過高考?”

那他就放心了,這位杜小姐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嘛。

季遲當年沒有錯過高考。

“嗯。”阿沛點點頭,“其實不參加高考也沒有關系的,高考也有可能……”

“不,很重要。”季遲打斷阿沛,嚴苛地說:“大小姐,也許對於你們來說高考只是人生中的短暫經歷,除去這條路,還能走別的路。可是我們不一樣,高考是我們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高考,很重要。”

但無論如何,他都沒能握住那次機會。

季遲深呼一口氣,起身離開:“抱歉,失陪了。”

晚宴還沒結束,阿沛興致不高。

牽線搭橋的何光輝看在眼裏,最終在走廊找到剛抽完一支煙的季遲。

“還沒結束呢,在外面幹嘛?”

“躲躲清凈。”

“躲清凈還是躲人?”

季遲聳聳肩:“我和她……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聽這話,何光輝壓低聲音說:“你知道阿沛是誰嗎?她是杜總的女兒,既然她喜歡你,你幹嘛不順著她點兒,說點兒好聽話就得了,說不定杜小姐一開心,就再給你塞點別的劇演呢,在娛樂圈混別那麽實誠。”

季遲笑起來,他知道何光輝是為了他好。

但是季遲搖搖頭:“包養我啊?何導,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季遲稍作停頓,促狹的目光落在何光輝身上,繼續說道:“不過我原以為你一心撲在藝術上,不喜歡這些事情。”

這話像是戳到何光輝的痛點。

誠然何光輝最開始踏入這一行的時候氣宇昂揚,眼睛裏揉不得一顆沙子,如今已被磨平棱角,變得市儈計較。

他摘下眼鏡,嘆氣道:“我也是想讓你少走點彎路,娛樂圈現在不就是這個樣子嗎。長得好看有演技不一定能出頭,有資源的一定可以出頭,我聽說你也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兩年多了,這才是第一部男主戲。”

何光輝說:“坦白說,季遲,你很靈性,假以時日,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好演員的。”

“是嗎?那就夠了。”季遲真真正正放松地笑起來,“何導,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但是有些彎路我還是要走,有些苦我還是得吃,你想想看,沒有前兩年的磨煉,我現在也不可能詮釋好角色,而且我還覺得遠遠不夠呢!你啊,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你就負責把電影、電視劇拍好,你的天賦用來想人際關系的事情真是浪費,你不適合。”

何光輝:“……”

季遲揚起嘴角,輕飄飄地說:“再說了,我也不是沒有人管的。”

這話說得有些暧昧啊,何光輝立馬想到:難道季遲也有金主?

仔細想想也是,定下男主角的那天,黎總可是親自去的,還立馬要追加投資。

果不其然,季遲繼續說道:“要說是,我也得是黎總的人——”

“和杜小姐比起來,”拉長尾音,季遲嘟嘟囔囔地喊,“我寧願選黎總。”

何光輝噤聲。

季遲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選我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