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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突然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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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突然崩潰

秦簫在總部七樓的休閑平臺找到了卡斯帕。

這個時間點,平臺上人很少。卡斯帕沒坐在慣常的景觀位,而是選了張角落的小圓桌,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糖水,茶色的長發松散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他正望著遠處帝空之盾總部大樓的反光玻璃幕墻出神,側臉的線條在午後斜陽裏顯得有些模糊。

“卡哥。”

秦簫的聲音讓卡斯帕回過神。他轉過頭,臉上那種居家的松弛感已經收斂了大半,但眼神還算平靜:“阿簫?有事?”

秦簫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表情是那種混合著挫敗和求教的認真:“卡哥,我得找你幫忙。”

卡斯帕微微挑眉,沒說話,等他繼續。

“安琛姐姐拒絕我了。”秦簫說得有點急,“不是那種……戀愛上的拒絕,是……我想搬去跟她一起住,她不讓。說對我名聲不好,對我沒好處。”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眼裏全是困惑:“可是卡哥,你們都住在一起了……我覺得我是不是風格不對?你當初是怎麽……讓她願意跟你這樣的?”

卡斯帕楞住了。他花了大概三秒鐘來消化秦簫話裏的邏輯鏈條——從“被拒絕同居”跳轉到“風格不對”,再跳轉到“取經”。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誕的困惑。

“風格?”卡斯帕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仿佛它在工程術語表裏不存在,“安琛沒有固定喜歡的‘風格’。”

他看著秦簫那雙寫滿“我不信”的眼睛,想了想,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補充:“她對伴侶……基本來者不拒,只要不麻煩。”

這是卡斯帕觀察了七年得出的結論。冰冷,客觀,也是他內心深處那根刺——他清楚自己不是例外,只是恰好符合了“不麻煩”這個最低標準,然後又親手把這個標準砸碎了。

“不可能!”秦簫立刻反駁,“她對你現在這麽好,你們在一起的感覺……肯定有原因。卡哥你別藏私啊!”

卡斯帕沈默地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平臺頂棚的玻璃灑下來,在桌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蜂起降聲,但這一刻,平臺角落安靜得能聽見秦簫有些急促的呼吸。

卡斯帕臉上那種居家帶來的、脆弱的平和,像退潮一樣慢慢消失了。

“她對我好?”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的疲憊,“不,她只是……在忍受。”

秦簫眨了眨眼,沒聽懂。

“她不喜歡我這樣的,阿簫。”卡斯帕擡起眼,藍眼睛裏有種秦簫從未見過的空洞,“她喜歡自由、輕松、不給她添亂的人。我恰恰是反面。”

這話說得太直白,秦簫一時接不上。他腦子還在努力把“不喜歡”和“住在一起親昵自然”這兩個信息拼在一起。

“那……那你們到底是怎麽結婚的?”秦簫換了個角度,試圖找到突破口,“總得有個開始吧?總不可能突然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卡斯帕手裏的糖水杯突然傾斜了一下,深琥珀色的液體潑出來幾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輕微的顫抖,是那種從肩胛骨開始,沿著手臂一路傳導到指尖的、抑制不住的劇烈顫抖。他松開了杯子,把手收到桌下,但秦簫已經看到了——那只骨節分明、慣常穩如機械臂的手,此刻正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然後,眼淚湧了出來——不是慢慢盈滿眼眶,而是瞬間湧出,毫無征兆。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劃過他蒼白的臉頰,在下頜處匯聚,一滴接一滴砸在桌面上,和那攤糖水混在一起。

卡斯帕沒有哭出聲。他甚至沒有抽泣,只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用手肘撐住桌面,手掌死死捂住眼睛。但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流,浸濕了袖口。

秦簫徹底嚇呆了。

“卡、卡哥……”秦簫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麽了?我……我說錯什麽了?我不問了,我不——”

“結婚?”卡斯帕打斷了他,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苦笑,“那不是開始……那是懲罰,是補救……”

他放下手,擡起臉。那張總是精致得無可挑剔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得嚇人,裏面翻滾著秦簫完全無法理解的痛苦和自厭。

“是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差點毀了勒羅伊家……我母親……我差點……”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混亂,但核心像刀一樣鋒利,“安琛她……她是為了收拾我的爛攤子,才不得不……”

秦簫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答應給我母親一個繼承人……用她自己的身體。”卡斯帕的聲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像是要把這些話說給全世界聽,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所有人都在算時間……項目交付期、她歸位的窗口、生育周期……每個人都在算,算怎麽把這一切對上,算政治危機會不會爆發……”

他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到指節發白:“沒人在乎她會不會痛……會不會……她身體那麽好,她比達麗雅轉化前還能飛……可是以後呢?所有人都只在乎時間表……我也是……”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肩膀劇烈地顫抖。那些被居家日常勉強封印的情緒,像決堤一樣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秦簫坐在對面,手腳冰涼。

他來找卡斯帕取戀愛經,想學怎麽讓安琛姐姐願意接納自己。他以為會聽到一些技巧,一些心得,哪怕是被敷衍幾句——他沒想到會撞破這個。

下毒……繼承人……健康損耗……政治危機……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碎了他對安琛姐姐那個從容強大印象的濾鏡。他想起安琛慵懶地躺在舊躺椅裏抱怨睡衣上有紅燴脊塊的味道,想起她自然地說“寶貝兒,去外面吃吧”,想起她在火鍋店辣得眼角泛紅卻笑得很開心——那些畫面下面,壓著這些東西?

秦簫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我去找姐姐。”

————————————

秦笙在材料測試實驗室,正盯著屏幕上一組疲勞數據。門被“砰”地推開時,她皺眉回頭,看見秦簫慘白著一張臉沖進來。

“姐!”秦簫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涼,“出事了……安琛姐姐她……卡斯帕他……”

秦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穩定:“慢慢說。誰出事?安琛怎麽了?”

秦簫用力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組織語言:“卡斯帕說……因為他犯了錯,差點毀了勒羅伊家……安琛姐姐要補救……她會受傷,健康會受損……所有人都在算時間,沒人在乎她……”

秦笙的表情瞬間沈了下去。她松開秦簫,快速關掉了屏幕上的數據頁面,然後拉著秦簫走出實驗室,帶他進了隔壁一間空的會議室,反手鎖上門。

“阿簫。”秦笙轉過身,語氣恢覆了平時的理性,“卡斯帕的話有偏激和誇大的成分,不能全信。”

秦簫想說什麽,秦笙擡手制止了他:“對於安琛要給艾洛蒂閣下創造一個繼承人,這個方案我們確實考慮過,但從時間上看,這件事太緊了。安琛要處理皇宮那個超長期軌道項目,後年三月必須交付。她自己歸位的時間窗口也就在那前後。在這種節骨眼上,進行一個消耗巨大、周期漫長且生理狀態不可控的生育計劃——這不符合她的行事邏輯。”

她看著秦簫,以身為長姊的威嚴令他信服:“安琛不會做這種風險疊加的事。她一定會選最穩妥、最高效的路徑。所以,這件事很可能有轉圜餘地,或者……她根本不會真的去做。”

秦簫稍微冷靜了下來。

姐姐的分析很合理,每一句都站得住腳。安琛姐姐確實總是選最聰明的那條路。可是……

“可是卡哥那樣……”秦簫低聲說,“不像是假的……他那麽驕傲的人,不會平白無故那樣……”

秦笙沈默了。

她了解安琛。安琛有時候確實會做出遠超常理的、近乎偏執的選擇——若非如此,自己現在也不會在這裏造火箭了。

決定以平民身份隱藏在月照鎮的時候是這樣,創立帝空之盾的時候是這樣,支持彎曲時空觀的時候是這樣,而到了研究元女性的繁衍規律上……或許她早就該承認了,安琛的“常理”,和別人的“常理”,從來不是一回事。

“姐?”秦簫看著她忽然沈默的臉,有些不安。

秦笙回過神,拍了拍他的肩。

“這件事你先別管了。”她說,語氣恢覆了平穩,“也別再去找卡斯帕問。他現在需要自己冷靜。”

秦簫還是不能放心:“那安琛姐姐——”

“我會保證她的安全。”秦笙打斷他,眼神很認真,“阿簫,答應我,這件事到此為止。別卷進來。”

秦簫看著姐姐,最終點了點頭。但他心裏那團混亂的困惑和擔憂,並沒有消散。

理性告訴他姐姐是對的。可情感深處,卡斯帕崩潰的眼淚和那些破碎的話語,像一根刺,紮在那裏,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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