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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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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骨笛鎮邪音

邱瑩瑩的登山靴踩在青石板鋪就的臺階上,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這條路通往雲霧繚繞的鷹嘴崖,崖頂有座破敗的道觀,據說藏著一支能鎮住邪祟的骨笛。委托她來的是山下古溪村的村醫,姓劉,三天前背著藥箱找到她時,褲腳還沾著泥,臉色比他剛搶救過的病人還要白。

“邱偵探,你一定得把那骨笛取下來,”劉村醫的聲音發顫,手裏的藥箱蓋沒扣緊,露出裏面幾支生銹的針管,“村裏已經死了三個人了,都是被‘東西’迷了心竅,跳進溪裏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嘴裏都叼著根蘆葦,蘆葦管裏塞著頭發——跟當年道長說的一模一樣。”

邱瑩瑩當時接過劉村醫遞來的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幾行字,字跡蒼勁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鷹嘴崖有骨笛,取之需以血親骨,吹之能鎮魂。若笛音斷,溪中鬼必出,溺人以填數。”落款是“清虛道人”,時間是民國三十一年。

此刻邱瑩瑩站在道觀門前,朱漆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的木頭紋路,像老人暴起的青筋。門楣上掛著塊匾額,寫著“清虛觀”三個字,其中“虛”字的寶蓋頭少了一點,像是被人硬生生鑿掉的。門兩側的石獅子缺了只耳朵,另一只的眼睛被人用朱砂塗成了紅色,在陰沈的天色下泛著妖異的光。

她推開大門,門軸發出“吱呀”的呻吟,驚起幾只蝙蝠,“撲棱棱”地從門梁上飛起來,撞在蛛網密布的窗欞上。院子裏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草葉間散落著些破碎的陶片,像是被打碎的神像殘骸。正殿前的香爐裏插著半截香,香灰積得很厚,卻不見雨水沖刷的痕跡,仿佛昨天還有人來過。

邱瑩瑩走進正殿,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神臺上的三清像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三個空蕩蕩的神龕,龕裏積著厚厚的灰塵,灰塵中隱約有個凹槽,像是常年放著什麽長條狀的東西。神臺兩側的墻壁上畫著壁畫,大部分已經剝落,只剩下幾處還能看出些模糊的圖案——畫的是一群人在溪邊祭祀,手裏舉著些長條形的東西,像是笛子。

壁畫的角落裏有行小字,邱瑩瑩湊近了看,是用朱砂寫的:“民國二十九年,溪中溺三人,取童骨為笛,鎮之。”字跡和那張紙條上的如出一轍,顯然是清虛道人所書。

“童骨……”邱瑩瑩心裏泛起一陣寒意。她繞到神臺後面,發現那裏有塊松動的地磚,撬開一看,下面是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陰冷的風從裏面吹出來,帶著股腥甜的氣味,像是血腥混著水草的味道。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匍匐通過。邱瑩瑩打開背包裏的頭燈,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下面的通道——是人工開鑿的,巖壁上還能看到鑿子留下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蜷起身子鉆了進去。

通道狹窄而潮濕,巖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頭盔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爬了約莫十幾米,前方突然開闊起來,她掉進一個圓形的石室裏,落地時踩在一堆幹燥的稻草上,稻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石室中央有個石桌,桌上放著個紫檀木盒子,盒子上沒有鎖,卻貼著張黃符,符紙邊緣已經發黑,上面的朱砂符文模糊不清。邱瑩瑩走近石桌,發現石桌的側面刻著些圖案,是用利器硬生生鑿出來的——畫的是一支笛子,笛子下面壓著三具小小的骸骨,骸骨周圍纏繞著水草,水草裏還纏著些發絲。

她撕下黃符,黃符一離開盒子就化作了灰燼,飄落在地。打開盒蓋,裏面果然放著一支骨笛——通體乳白,約有二十厘米長,笛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咒。笛尾鉆了個小孔,穿著根紅繩,紅繩已經褪色發黑,上面沾著些暗紅色的斑點,像是幹涸的血跡。

邱瑩瑩拿起骨笛,入手冰涼,比看上去要沈得多。她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和通道裏的氣味一樣。笛孔裏似乎塞著什麽東西,她用隨身攜帶的鑷子掏了掏,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裏還混著幾根細小的骨頭渣。

就在這時,石室的角落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稻草裏蠕動。邱瑩瑩的頭燈光束掃過去,照亮了一個蜷縮的身影——那人穿著件破爛的道袍,頭發和胡子糾結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裏緊緊攥著根蘆葦管,管裏露出幾縷黑色的發絲。

“誰?”邱瑩瑩厲聲喝問,握緊了手裏的骨笛。

那人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不堪,瞳孔卻異常地大,像是被水泡過。“骨笛……你把骨笛拿出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蘆葦管從手裏滑落,滾到邱瑩瑩腳邊,“溪裏的東西要出來了……它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你是誰?”邱瑩瑩追問,“你是清虛道人的徒弟?”

那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徒弟?我是他兒子!當年他為了做骨笛,把我弟弟……把我弟弟的骨頭挖出來了!”他指著石桌側面的圖案,“這畫的就是我弟弟!他才七歲啊!”

邱瑩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民國二十九年,童骨為笛……原來那骨笛是用清虛道人的親生兒子的骨頭做的。

“他說為了鎮住溪裏的水鬼,必須用至親的骨頭,”那人繼續說,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可我弟弟死後,他就瘋了,整天抱著骨笛在石室裏吹,吹得那笛聲跟哭一樣。後來有一天,他跳進溪裏淹死了,跟村裏死的人一樣,嘴裏叼著蘆葦管……”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邱瑩瑩註意到他的道袍下擺沾著些濕漉漉的水草,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那人的眼神突然變得呆滯,喃喃道:“我在等……等有人把骨笛拿出來,我好把它送回去……送回溪裏……那裏才是它該待的地方……”他突然撲了過來,指甲又黑又長,直取邱瑩瑩手裏的骨笛。

邱瑩瑩側身躲開,他撲了個空,撞在石桌上,石桌搖晃了一下,紫檀木盒子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那人趴在地上,像條泥鰍一樣扭動著,朝著骨笛的方向爬去,嘴裏還念叨著:“還給我……把弟弟還給我……”

邱瑩瑩看著他扭曲的背影,突然註意到他的後頸處有個青黑色的印記,像是被什麽東西掐過,形狀和石獅子眼睛裏的朱砂痕跡一模一樣。

“你早就死了,對不對?”邱瑩瑩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和清虛道人一樣,都被溪裏的東西纏住了,成了它的傀儡。”

那人的動作僵住了,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眼睛裏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流,像兩行血淚。“它需要骨笛……沒有骨笛,它出不來……”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道袍下的皮膚漸漸變成青灰色,像是泡在水裏很久的屍體,“你拿了骨笛,就得替它找新的祭品……三個,跟當年一樣……”

他的話音剛落,石室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巖壁上滲出大量的水,順著石壁往下流,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溪流。溪流裏漂浮著些水草和頭發,還有幾塊白色的骨頭渣,像是從骨笛上掉下來的。

邱瑩瑩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抓起骨笛,轉身就往通道口爬。身後傳來那人淒厲的慘叫,還有水流“嘩嘩”的聲響,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逼近。

爬出通道時,她的衣服已經被巖壁上的水浸透了,冷得刺骨。正殿裏的灰塵被風吹得漫天飛舞,神臺上的三個神龕突然發出“哢噠”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裏面爬了出來。

邱瑩瑩的頭燈掃過去,只見三個濕漉漉的身影正從神龕裏鉆出來,他們的皮膚發白,長發遮住了臉,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衣角還滴著水。其中一個身影的手裏,拿著根蘆葦管,管裏的頭發垂了下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是村裏淹死的人……”邱瑩瑩倒吸一口涼氣,握緊了骨笛。她想起那張紙條上的話:“吹之能鎮魂。”事到如今,也只能試試了。

她將骨笛湊到唇邊,剛想吹氣,卻發現笛孔裏突然湧出黑色的液體,腥臭難聞。她連忙把骨笛拿開,液體滴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幾個小小的坑洞。

那三個身影已經爬下神臺,朝著她走來,腳步在地上拖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像是穿著濕透的鞋子。最前面的那個突然擡起頭,露出一張腫脹發白的臉——是劉村醫說的第一個死者,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

邱瑩瑩轉身跑出正殿,院子裏的雜草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草葉上沾著些黑色的發絲。她剛跑到大門邊,就看見那只缺了耳朵的石獅子眼睛裏的朱砂開始往下流,像是在流血。石獅子的嘴巴緩緩張開,裏面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裏隱約有無數只手在揮舞,抓向她的腳踝。

邱瑩瑩縱身一躍,跳過霧氣,沖出了道觀大門。門外的臺階上站著個身影,是劉村醫,他的手裏拿著個藥箱,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邱偵探,你拿到骨笛了?”他的聲音濕漉漉的,像是剛喝過水,“快給我看看,是不是跟道長說的一樣……”

邱瑩瑩的頭燈照在他的腳下,他的褲腳正在往下滴水,鞋上沾著水草。“你也被纏上了?”她厲聲問道,握緊了骨笛。

劉村醫的笑容變得僵硬,眼睛裏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它需要祭品……你不把骨笛給我,村裏還會死人的……”他突然撲了過來,藥箱掉在地上,裏面滾出幾支針管,針管裏裝著黑色的液體,像是墨水。

邱瑩瑩側身躲開,骨笛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石獅子耳朵。只聽“嗡”的一聲,骨笛突然發出一陣低沈的共鳴,笛身上的紋路開始發光,透出淡淡的白光。那三個從神龕裏爬出來的身影發出一聲慘叫,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轉身縮回了道觀。劉村醫也捂著頭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嘴裏吐出黑色的泡沫。

骨笛的共鳴聲越來越響,邱瑩瑩感覺手裏的骨笛正在發燙,像是有生命一般。她突然明白,剛才笛孔裏湧出的黑色液體不是別的,是被骨笛鎮住的邪祟之氣,現在被石獅子一碰,反而激活了骨笛的力量。

她舉起骨笛,朝著劉村醫吹了一下。沒有悠揚的笛聲,只有一陣尖銳的高頻聲波,像是指甲劃過玻璃。劉村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蜷縮成一團,皮膚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最後“噗”的一聲,冒出一股黑色的霧氣,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邱瑩瑩不敢停留,沿著山路往山下跑。骨笛的共鳴聲一直在響,周圍的樹木開始搖晃,樹葉上的水珠被震得紛紛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小雨。山路兩旁的草叢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無數東西在裏面躲藏,卻不敢靠近。

跑到半山腰時,她回頭望向鷹嘴崖,清虛觀的方向隱約有紅光閃爍,像是著了火。骨笛的共鳴聲漸漸平息,笛身上的紋路不再發光,又恢覆了冰冷的質感。

回到古溪村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村裏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溪岸邊空無一人,只有幾只水鳥在水面上低空盤旋。邱瑩瑩走到溪邊,溪水渾濁發黑,水面上漂浮著些水草和頭發,還有半截蘆葦管,和死者嘴裏叼著的一模一樣。

她拿出骨笛,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扔進了溪裏。骨笛剛接觸到水面,就發出“滋”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沈入了水底。溪水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黑色的霧氣從水底冒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發出淒厲的慘叫,最後漸漸散去。

溪水慢慢變得清澈,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水面上,泛著金色的光芒。邱瑩瑩知道,邪祟被鎮住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她轉身離開溪邊,剛走了幾步,就看見劉村醫從村裏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邱偵探,謝謝你,”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我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掉進溪裏,好多手在抓我……”

邱瑩瑩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那個噩夢並沒有結束。骨笛雖然鎮住了邪祟,但它是用童骨做的,本身就帶著怨氣,沈入溪底後,遲早還會出事。

離開古溪村時,邱瑩瑩回頭望了一眼鷹嘴崖,清虛觀的方向已經看不到紅光了,只有雲霧繚繞,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她的口袋裏放著一小撮從骨笛裏掏出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童骨的粉末。也許有一天,她還會回到這裏,用更妥善的方式,安撫那個七歲孩子的靈魂。

山路蜿蜒曲折,像條盤踞在山間的蛇。邱瑩瑩的腳步堅定,登山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回應著什麽。她知道,這世上的邪祟或許永遠除不盡,但只要還有人願意站出來,用勇氣和智慧去對抗,光明就永遠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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