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王女 聽聞是景宗太上皇親下旨意,……

關燈
第80章 王女 聽聞是景宗太上皇親下旨意,……

聽聞是景宗太上皇親下旨意, 命京外幾位王爺即刻回京,共商國是。

如今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太上皇親自下詔, 想來是要倚重幾位王爺的雷霆手段,鎮住眼下這搖搖欲墜的局面。

莫及春心頭猛地一松, 竟湧上幾分雀躍與振奮,如此一來, 明承遙便安全了,也能順理成章返回京城。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時刻懸著的警惕, 驟然如斷弦般松弛下來,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只餘下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

頭痛欲裂,四肢百骸無一不痛, 連咽喉都火辣辣地發緊, 皮肉筋骨竟似沒有一處完好。

心口更是灼燒劇痛,幾乎讓他以為自己要就此斃命,呼吸滯澀間, 他猛地運勁咳出一口汙血, 胸腔裏的憋悶才稍稍得以解脫。

他怨憎這腐朽的王朝,恨它當年覆了自己滿門, 可私仇再重,在江山社稷、萬千生民面前終究微不足道。

他不願再看見有人同自己一般,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情緒大起大落, 本就重傷的身子徹底垮了,莫及春只得告病,在府中靜養。他人雖暫離朝堂, 外界的一舉一動,卻盡在他掌握之中。

恒王、理王皆已奉旨回京,唯獨英王明承遙竟遍尋不見蹤跡。

“什麽叫找不到?”莫及春看向線人,聲音沈得發緊,“還是說,她出了別的變故?”

“莫先生切莫激動。”線人連忙安撫,生怕他情緒激蕩,傷勢再度加重,“屬下尋到了英王殿下的舊部,可殿下本人,並不在太昊境內。”

莫及春略一思忖,便猜到了明承遙的去向,心下又急又焦,哪裏還顧得上自身傷勢。

“我親自去找她。”

“先生瘋了不成?如今邊關封鎖,您如何去得?”

“我自有門路。”莫及春滿心掛念著明承遙,猛地起身牽動了渾身傷口,刺骨的疼痛他卻渾然不覺。

“先生且緩一緩,過幾日朝廷不是要遣人護送綢緞前往木塔城議和嗎,您屆時隨行前往,豈不穩妥。”

“等不起了。”

莫及春嗓音沙啞,字字焦灼,“太上皇驟然召三位親王回京,必是有大事發生,她此刻不在國內,若是遭遇伏擊,或是被敵國扣押這後果不堪設想。”

三言兩語交代完府中事務,侍從匆匆來報,馬車與隨行護衛已然備妥,莫及春卻搖首拒絕:“邊境戒備森嚴,人多眼雜,我獨自前往才不會引人註意。”

“先生孤身一人,太過兇險。”

“此刻身陷險境的,是英王。”

他太了解明承遙了,不在太昊境內,唯一的去處,只能是——

木塔城。

據情報所言,齊騖遠將軍與一眾被俘將士,正被關押在木塔城,具體地點卻無人知曉。

議和之時,木塔城起初應允以五億兩白銀換回人質,可待太昊使臣攜銀兩抵達,對方竟臨時坐地起價,增至七億兩白銀與五萬匹絲綢。

這般無理行徑引得朝堂百官震怒,可數千將士人質尚在敵手,眾人除了憤懣,竟無計可施。

那數千被俘的軍士,是太昊的忠魂,是無數家庭盼歸的親人,更關乎朝堂軍心與邊境安穩,無論如何,都必須救回。

明承遙定是為了這些人質,才孤身冒險潛入木塔城,不帶一兵一卒,實在是九死一生,莫及春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踏入絕境。

莫及春正準備通過黑市這條線進入木塔城,朝廷來信了,安排他以使者的身份進入木塔城王城。

木塔城城,一座富饒又貧瘠瘋狂又愚昧的城池。

木塔城本是前朝附屬國,衣冠禮制皆效仿大庸,僅降一等沿用。後來前朝覆滅,內亂疊起,木塔城趁機脫離掌控,宣布獨立,此後便因金礦歸屬,與太昊紛爭不斷。

太昊軍力強盛,建制完備,金礦本在其境內。

景宗在位時,曾四次下令大將軍王征討木塔城以保金礦無虞。

可幾番征戰,非但未能覆滅木塔城,反倒讓其愈挫愈勇,行事愈發瘋狂。

木塔人借著邊境貿易潛入太昊,暗殺劫掠,挑撥離間,早已將太昊視作生死仇敵。

究其根源,皆是木塔城主刻意洗腦所致。

受前朝遺風影響,木塔城篤信宗教,百姓皆以來世福報為念,認為今生越是悍不畏死,來世便能登臨極樂,受萬世供奉。

城主借此狂熱信仰,將神權淩駕於王權之上,自稱“聖主”,以神諭號令全城。

在木塔城,律法形同虛設,人命輕如草芥,唯有所謂“神賜”,才是唯一真理。

城中心的聖廟終日香火繚繞,信徒雲集,即便街邊乞丐,腰間也掛著符牌,口中念念有詞。

家中孩童染病,不尋醫不問藥,只捧一碗“神水”灌下,謊稱可驅邪避災遭遇災禍。

明承遙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蹲在路邊茶攤,掏出懷裏揣著的幹硬大餅,就著粗茶狼吞虎咽,全無半分尊貴儀態。

一張厚實的死面餅很快下肚,她用手背擦了擦嘴,正欲起身離去,街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聖主巡街,吉福降臨,汙穢避讓!”

話音落處,街道上所有人無論正在做什麽,盡數停下手頭活計,齊刷刷跪倒在街道兩側,高舉雙手,恭迎聖主。

明承遙身形靈巧,迅速閃身躲進一處角落,一手按在懷中利器之上,凝神觀察著街面動靜。

奢華繁覆的儀仗緩緩行過,純金打造的車駕在烈日下熠熠生輝,明承遙瞇起眼,望向馬車上端坐之人。

木塔城聖主便是城主,情報記載此人已是八十一歲高齡,卻依舊精神矍鑠,數次親赴邊疆鼓舞士氣。

他腰桿筆直,絲毫不見老態,花白長須垂落胸前,一雙眸子雖略顯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兩側跪拜的子民。

馬車兩側,跟著數名身披寬大罩袍的修士,只露一雙眼睛,一路將托盤中的所謂“聖物”拋撒向人群。

跪地的百姓若是接住,便會伏地高呼:“叩謝聖恩!”

車隊行至近前,明承遙屏住呼吸,竭力將自己隱於暗處,生怕惹上麻煩。可就在此時,她卻瞥見了一件駭人的事。

為聖主駕車的人,竟是早已“身死”的董大宏!

當初明承遙帶人尋找大將軍王時,曾與朝廷派來的接應隊伍相遇。當時軍中上報,董大宏外出尋糧遭遇匪徒,僥幸存活的士兵只帶回了他一條胳膊,戶籍早已銷戶。

明承遙心頭疑雲翻湧,怕自己眼花,又定睛細看。

馬車上的董大宏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木訥,僅用一只手駕車,另一只衣袖空空蕩蕩,分明是斷了一臂。

她正想再看得仔細些,剛探出頭,後領便被人猛地拽住。明承遙驚覺不對,反手就要抽出匕首,可對方身手遠勝於她,反手將她按住,用力往下壓。

“不要命了?見了聖主也敢不跪?”女子的聲音冷冽刺耳。

“我……我腿有頑疾跪不得。”明承遙急中生智,連忙裝出腿疾發作的模樣,捂著腿低聲呼痛。

對方卻攥住她的發絲,強行將她的頭擡起,仔細打量片刻試探著開口:“明承遙?”

糟了,身份暴露了?

明承遙心臟驟然緊縮,面上卻強裝鎮定,啞著嗓子裝傻:“這位大人認錯人了,我只是個逃難的流民。”

女子低笑一聲,笑意間滿是玩味與洞悉一切的冷意:“怎麽,你明承遙如今也窩囊到不敢認自己的身份了?”

明承遙不知對方底細,閉口不言。

“聽說你親哥死了,如今坐龍椅的是明承德。”

明承遙費力扭頭,想看清來人面目,後腦卻驟然挨了一記重拳,疼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想起我是誰了?”

劇痛讓她陣陣作嘔,頸間力道一松,明承遙終於回過頭,看清了壓制自己的人。

“郝瓊……”

“我叫郝峙瓊。”

女子面色凝重地掃了一眼遠去的車隊,匆匆對明承遙道:“想活命就別出聲。”

說罷,架起明承遙的胳膊,轉身往反方向的小巷走去。

郝峙瓊將明承遙帶入一處偏僻院落,推開房門,院內幾人瞬間警覺,看清是郝峙瓊後,才松了口氣。

靠近門口的人低聲問道:“沒人跟來吧?”

“沒有。”

郝峙瓊脫下身上的罩袍,露出內裏利落的短打,一看便是常年奔走、身手矯健之人。她隨手將罩袍丟在石桌上,轉頭瞥向明承遙,眼神冷厲,毫無半分客氣。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院內只剩幾人的呼吸聲,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王女,這人是誰?”有人好奇發問。

“太昊王朝的英王。”

後腦的鈍痛依舊陣陣翻湧,明承遙強壓下暈眩,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向腰間匕首,目光飛快掃過院內眾人。

一共四人,個個面色沈肅,周身帶著風塵與殺氣,不似木塔官軍,反倒像流亡在外的死士。

“太昊的人怎麽跑到咱們這兒來了?”一人嘟囔幾句,被郝峙瓊冷眼一瞪,立刻閉了嘴。

“明承遙,聽說你女扮男裝的事敗露了,你母妃怕是活活嚇破了膽。”

明承遙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如今太昊與木塔勢同水火,你說我若是把你丟到街上去,你能不能活過今日?”

“王女何時學會拐彎抹角了?倒不像你的作風。哦,想來是被逐出木塔王宮之後,總算懂得說話要過腦子了。”

郝峙瓊臉色驟然一沈,方才幾分玩味的笑意盡數散去,眼神淬滿刺骨寒意。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明承遙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將人提離地面,聲音冷得如同寒冰:“明承遙,我現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彼此彼此。”

一柄泛著寒光的短刀,已然抵在了郝峙瓊的心口。

兩人依舊是當年的模樣,針鋒相對,分毫不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