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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無人的路 明承遙一踏出京城,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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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無人的路 明承遙一踏出京城,鄭王……

明承遙一踏出京城, 鄭王的調離聖旨便緊隨而至,不過數日,另外三位宗室王爺亦被悉數遣出京畿。

昔日暗流湧動的京城, 一夜之間被皇權清掃得幹幹凈凈, 只餘下滿城蕭瑟。

英王府人去樓空,莫及春也收拾了簡單行囊搬離。

他本就無家可歸, 京城的客棧於他而言,不過是短暫棲身的過客之所, 今日住這家,明日換那處, 像一縷無依無靠的孤魂,在繁華市井裏漂泊。

明承遙臨別時贈予他的雪貂大衣,被他小心翼翼收在箱底,卻自始至終, 沒有勇氣打開。

人心向來如此, 越是逼近塵封多年的真相,便越是膽怯。

他分明知道,大衣裏藏著明承遙為他留下的秘物, 卻偏偏不敢伸手觸碰, 仿佛一打開,就會撕開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

直到某夜, 他借酒澆愁,半醉半醒間,終於攢夠了孤註一擲的勇氣。

他顫抖著指尖解開層層包裹的錦緞, 將那件雪白的貂裘展開,衣料內側微微隆起,觸感堅硬。

取來銀剪輕輕挑開縫線, 一疊整整齊齊的銀票滑落出來正是他當初贈予明承遙的那些,分毫未動。而銀票之下,靜靜躺著一道卷得緊實的明黃聖旨。

聖旨?

莫及春的心驟然一沈,疑惑與不安同時翻湧上來。他屏住呼吸,緩緩展開聖旨,看清字跡的那一刻,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僵,指尖控制不住地簌簌發抖。

這竟是當年下令查抄莫家的那道聖旨!

明承遙為何要將此物交給他?其中必有深意!

他逐字逐句地細看,瞳孔越縮越緊,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

這道聖旨,是偽造的。

他滿門忠烈的莫家,他慘死在刀下的至親,竟是被一道子虛烏有的假聖旨,推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滔天的恨意與錐心的痛楚瞬間將他吞沒,莫及春的腦海裏瘋狂閃過所有與莫家有恩怨的人影,拼命搜尋著那個藏在幕後的黑手。而明承遙她一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什麽都清楚,什麽都明白,卻獨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秘密與危險。

這一次,莫及春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思念、急切、擔憂沖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鎖。

他猛地沖出客棧,甩下一錠沈甸甸的金子,奪過店家的快馬,翻身上馬,朝著邊關的方向絕塵而去。

他要去找明承遙,要把那些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話,一字一句全部告訴她。他要立刻見到她,哪怕下一秒便是生死絕境,他也不想再與她分離。

馬蹄飛踏,風聲呼嘯,他依舊嫌馬太慢,恨不能插上雙翅,一瞬便飛到她的身邊。

可就在即將沖出城門的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穩穩攔在了路中央。

是徐爺。

“徐爺,你攔我做什麽?”莫及春死死勒住韁繩,眼底滿是焦灼與不耐,卻見徐爺身後的幾名心腹已然散開,將他團團圍在中央,寸步難行。

“莫少爺,京城如今風雨飄搖,你孤身騎馬離京,想去哪裏?”徐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我不準你去。”

話音未落,他微微擡眼,心腹們立刻心領神會,一人死死拉住馬韁,另外兩人縱身而上,強行將莫及春從馬背上拽了下來。無論他如何掙紮嘶吼,幾人都如同鐵鑄一般,牢牢按著他,不肯松手。

“莫少爺,你忘了你跪在莫老爺子墳前,發過的重誓了嗎?”

徐爺輕飄飄一句話,讓莫及春劇烈掙紮的身軀驟然僵住。他眼眶猛地泛紅,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我沒忘!我立誓,定要為莫家滿門討回公道,昭雪沈冤!”

“那你現在離京,是要去找明承遙?”徐爺目光沈沈,字字清晰,“去找那個女扮男裝,以皇子身份混跡朝堂的英王?”

莫及春渾身巨震,如遭雷擊。

原來徐爺也知道她的秘密。

他忽然間徹骨清明,這個他以為守得密不透風的真相,從來都不是秘密。

滿朝文武,市井中人,不過是畏懼皇權滔天,才敢怒而不敢言,選擇緘口不語。而皇上將明承遙外派邊關,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想到此處,莫及春再度拼命掙紮,淚水混著哀求溢了出來:“徐爺,求你放我去邊 關吧,我一定會回來,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

徐爺看著他狼狽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覆雜難言的笑意。

他走上前,像一位慈父般輕輕撫了撫莫及春的發頂,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你回去之後,還想覆仇翻案嗎?她終究姓明,是皇家血脈,這中間的皇權爭鬥血海深仇,早已不是你我能夠左右。若你真心待她,就不該讓她繼續以男子身份困在京城這攤汙泥裏,一生提心吊膽。邊關有齊小將軍駐守,她不會有事。”

莫及春僵在原地,一言不發,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邊關的方向,心底被無盡的無力與怨恨填滿。

他恨自己的懦弱無能,恨這吃人的世道不公,恨命運對他和明承遙,如此殘忍捉弄。

“你若執意去找她,便去吧。”徐爺忽然松了口,可緊隨其後的一句話,卻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念想,“只要你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莫家列祖列宗。”

莫及春身軀猛地一震,雙腳如同被釘在地上,再也邁不出半步。

景宗三十四年一月,英王奉旨,前往邊關督運糧草。

景宗三十四年三月,鄭王奉旨,前往章嶺駐紮剿匪。

景宗三十四年四月初一,太子明承懿病重薨逝。景宗皇帝哀慟欲絕,為固國本,當日便頒下聖旨,立皇六子明承曦為新太子。

吸取前次立儲的慘痛教訓,皇上將所有對新太子有威脅的宗室親王,盡數逐出京城,明令未經傳召,永世不得入京。

一場悄無聲息的皇權清洗,就此落幕,新的朝堂格局,在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裏,悄然翻開篇章。

新太子明承曦入主東宮,即刻開始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他久居臣子之位,深谙隱忍之道,行事遠比前任太子謹慎周密,每一位幕僚人選,都親自登門拜訪,極盡誠意。

而他拜訪的人裏,便有莫及春。

只是此時的莫及春,早已被朝堂權鬥、家族血仇折磨得心碎力竭,對入朝為官毫無半分念想,當即直言婉拒了明承曦的邀請。

“我已奏請父皇,下旨為莫家翻案。”明承曦不急不躁,緩緩開口,“此前鄭王掌管刑部,莫家案卷宗被他死死扣押,無從查閱。如今他離京,你正好入刑部,親手徹查當年舊案。”

何其諷刺。

當年莫家蒙冤被抄,真相被層層封鎖,更有皇子親自坐鎮掩蓋罪行。

如今新太子需要用人,便擺出一副皇恩浩蕩的姿態,“開恩”允準翻案。皇權的虛偽與功利,在這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年廢太子巫蠱之禍,莫家無辜受牽連,朝中數十位重臣聯名上書求情,可父皇依舊下旨,將我莫家滿門處決,從此再無人敢為莫家說話。”莫及春目光冰冷,語氣裏滿是蝕骨的嘲諷,“太子殿下覺得,這一切,只是辦案倉促、草草結案?”

明承曦被問得啞口無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只得繼續勸說:“過往皆是錯,如今沈冤得雪的機會就在眼前,莫少爺當真要放棄?”

“快十年了。”莫及春輕笑一聲,笑意冰冷,從未抵達眼底,“如今突然說要為莫家翻案,我只覺得,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陰謀。”

他聽夠了太多虛假的承諾,就連明承遙也曾親口說過,要為他翻案。

可結果呢?她還不是被皇室當作棋子,一腳踢去邊關,生死不明。

“若你不願入刑部,吏部亦可。”明承曦步步緊逼,“吏部同樣可調閱卷宗,追查舊案。”

這番話,徹底觸怒了心力交瘁的莫及春。他臉色一沈,語氣冷硬:“我絕不會入朝為官,莫家的案子,我自有辦法查清,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他早已端茶送客,將人拒之門外。

明承曦卻故意輕嘆一聲,慢悠悠起身:“既如此,那便算是辜負了老十的一片苦心。罷了,茶已涼,我告辭。”

老十明承遙。

這三個字,如同一根細針,狠狠紮進莫及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起身,快步攔住欲要離開的明承曦,親自端起茶杯遞上,聲音裏壓抑不住急切:“太子殿下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明承曦見狀,心知已然拿捏住他的軟肋,重新坐回椅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全京城最好的茶葉,一半在各大茶樓,一半在英王府。老十離京前,還送了我幾包,我都舍不得喝。”他瞥了眼莫及春桌上的粗茶,故作驚訝,“你這茶品質尋常,老十沒給你留些好茶?”

莫及春嘴角微扯,默然無語。

明承遙走得那般倉促兇險,連一句道別都未曾留下,何曾有機會,為他備下這些身外之物。

“嘖,不該啊。”明承曦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們二人關系那般親密,她必定為你,留下了一份大禮。”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鎏金篆刻的令牌,輕輕放在桌上,緩緩推向莫及春。

刑部專屬令牌。

莫及春只一眼,便認了出來。

“明承遙去邊關,是自願的。”

明承曦的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莫及春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桌上的令牌,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你……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常年混跡黑市,定然知道鄭王剿匪時身受重傷,如今正以千金天價四處求購骨粉吧?”

莫及春重重點頭。

此事早已在黑市傳得沸沸揚揚。那骨粉需用十年虎骨、十年狼骨、十年熊骨、十年蛇骨,再搭配稀世罕見的龍骨,經烈火反覆炙烤研磨而成,珍貴無比。

骨材年份稍有偏差便不可用,而龍骨更是可遇不可求,如今早已被炒到千金一錢的天價,有價無市。

鄭王傷得慘絕人寰,全身骨頭寸寸斷裂,唯有這奇藥能讓他重新站立。

“皇上當年單獨召見明承遙後,她私下尋過我。”明承曦緩緩道出埋藏已久的真相,“她同意了齊國公的計策,自願離京,但她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莫及春追問,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胸膛。

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卻被所有人蒙在鼓裏,像個瞎子一樣,被隔絕在所有秘密之外。

“她的條件是讓我,為莫家翻案。”

轟鳴一聲,莫及春只覺腦海徹底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老十身份敏感,本就不容於朝堂,即便身份不暴露,早晚也會被父皇找借口逐出京城。”明承曦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齊國公的意思,是讓老十借機除掉鄭王。”

皇家的生存之道,從來都是血淋淋的利益交換。人人都是案板上的魚肉,任由皇權肆意宰割。

“你答應了。”莫及春死死盯著他,語氣裏滿是滔天憤慨,“若事情敗露,明承遙會有性命之憂!”

“她本就身處絕境。”明承曦淡淡開口,“父皇一直想找理由處置她,只因她手中握有未上報的炸藥。

當年炸山治水,她私藏了炸藥,如今又要用炸藥對付鄭王,此事早已被人盯上,鄭王與朝廷,都在四處搜找她的把柄。”

莫及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冰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她現在根本不在邊關,對不對?”

明承曦擡眼,目光覆雜難辨,只吐出一句讓他墜入冰窖的話:

“無人知曉,她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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