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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癥監護室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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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癥監護室 “疼……”

“病人本身有腺體病史, 再加上近期過度使用信息素、電擊刺激等等原因,現在身體機能已經接近極限,最好的辦法是立刻進行一場腺體修覆手術……”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 堅持著一口氣往前奔跑時不會覺得身上的疲憊有什麽大問題, 即使很累, 但身體還是能機械地繼續重覆奔跑的動作。

然而一旦停下腳步,密不透風的外殼只需裂開一條細微的裂痕, 整個人就仿佛被千鈞重負瞬間壓住,倒在地面, 無論如何都再也爬不起來。

前一秒剛松懈,後一秒,各種副作用並發癥便如同倒灌的海浪“唰”一下將沈聞從頭到腳徹底吞噬。

昏倒在肩頭的人先是一陣細微的痙攣, 從胸腔溢出一聲很輕的悶哼, 再然後,玫瑰酒味的信息素逐漸失控,體溫驟降,沈聞依靠在對方懷中, 幾乎不受控制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感受到肩上溫熱的人立馬便意識到事情的不對,抱著人陡然起身沖出門外, 萬幸這個時候蔣文婕等已經帶著人趕到現場, 黑色奔馳一腳油門踩到底,不等其餘的人反應過來, 那車便已然沖上大路, 連闖幾個無人的紅燈馬不停蹄奔向城郊私人醫院!

直到人被推進手術室, 顧承厭仍氣喘籲籲站在門外,肩上帶著明顯的血漬,額角汗珠滾落, 臉上是大片毫不符合人設的茫然。

刺眼的紅燈此刻就在頭頂一動不動亮著,無聲昭示剛才發生的一切。

嘔血,痙攣,心跳驟停……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責任已經完成,便再也不願意繼續撐著一口氣。

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門口的人終於又有了點反應,長長呼出一口氣,視線一轉,才發現蔣文婕已經守在旁邊:

“沒事的,江曉餘已經進去了,沈老板是超S級,不會那麽輕易出事的。”

“他這段時間……一直沒休息好,一直在找我,是嗎?”顧承厭的呼吸仍有些亂。

但其實早在看到醫院開據的幾張鎮靜劑購買單時,這個問題就已經有了答案。

每三天左右一次,每次只開一支或者半支,除了拿來給自己用,還是拿來幹嘛?

一個多月前,顧承厭順著那條河流被一路沖刷至下游,奇跡般竟然沒有被沿路的石頭撞死,也沒被魚吃,反倒被一路沖到岸邊,然後在岸邊自己躺過兩天,憑借自身強到離譜的身體素質自然清醒了。

醒來後他本該在第一時間就返回城區,然而整片樹林實在太大了,醒來後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一區,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又正好撞上之前的仇家,緊接著被連續追殺半個月之久。

而這半個多月,顧承厭一直在數個不知名小鎮間來回折騰,一邊拖著滿身傷痕躲避追殺一邊斷斷續續休養。

直到聽說沈聞跟聯盟交涉完準備直接回三區的消息。

完全顧不上身後還有一堆追兵等著趁火打劫,顧承厭幾乎在聽聞消息當天,立馬動身返回三區。

原本計劃在沈聞抵達三區前先一步回去,然而身後那群人跟得太緊,等他解決完一切回到三區,沈聞已經落地三天,而顧承厭剛回黑鳥聽到第一個便是沈聞已經失蹤幾小時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直到昨天,我們的人還又派過去幾個……”

蔣文婕把話說到這兒便及時止住,後面的內容不用說,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

本來手上能用的人就已經不多,在明知道必要性不大的情況下,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卻還在不斷增加。

是應該恨死我的。

顧承厭想。

心底的酸痛再次密密麻麻蔓延滿整個胸腔,站在門口的人再次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站不住了,緩緩坐到墻邊的長椅上。

明明說好要保護對方不再受一點傷,結果每一次都沒有做到。

他現在是真的很想沖進去,親口問沈聞一句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幹嘛非要大費周章尋找自己?又幹嘛要簽下協議接手黑鳥?

他把黑鳥留給沈聞,只不過想在必要時多給對方一個選擇,誰特麽要他管黑鳥和三區那群人的死活了?

可惜現在能回答他的只有頭頂那盞刺眼的紅燈。

時間仍在艱澀而緩慢地流逝,每次呼吸都仿佛一個世紀這麽長。

蔣文婕也站在一旁,看著座椅上眼底布滿紅血絲的Alpha,也不知道對方到底熬了幾個夜才終於趕回三區,嘴角都破了紅塊,等了會兒,沒忍住提議:

“老板,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會兒?”

“不用了,我等他出來。”

……

黑鳥那些雜事不著急處理,顧承厭於是也沒有第一時間讓其他人知道他已經回來的消息,就這麽定定守在門口,一守就是好半天。

頭頂“手術中”三個大字足足亮了將近四個小時,眼看窗外天色漸暗,晚上七點,手術室的大門才終於自內推開,綠燈亮起。

身體的崩潰來勢洶洶,即使進行了一場緊急修覆,沈聞還是在剛出手術室就被推進重癥監護室。

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單薄到只剩一張白紙的人凹陷在被褥間,雙眼輕合著,脖頸上、手腕處都帶著監測環,胸口處看不出任何起伏,要不是旁邊監測屏上顯示出的數值尚在正常範圍,睡在裏面的人就像已經完全失去生命體征一般。

“請問您就是他的Alpha是吧?”ICU內部的護士調試完各項設備,很快從室內退出,拿著資料單走到顧承厭跟前。

鑒於沈聞前不久長達一個多月的住院經歷,悅康腺體科幾乎沒有哪個醫生護士是不認識這兩個人的。而那個護士也只是隨口一確認,話語間不帶任何疑問語氣,沒等顧承厭回答,就已經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由於病人自身有表現出較強的抗藥性,一般類止痛放在他身上效果不算好,所以我們還是建議改用信息素安撫,避免病人半夜驚醒過度造成二次傷害。”

“沒有臨時標記……”

“沒有標記也可以,只要倆人在這之前結合過,並且確認在此之後沒有其他Alpha進行過標記。”

沈聞現在的狀態肯定無法支撐一次臨時標記,但好在倆人間的匹配度高得簡直離譜,顧承厭剛一走到床邊坐下,床上的人竟是肉眼可見便放松一點。

但也只有一點。

淩晨十二點過,麻藥的效果漸漸淡去,不過短短十幾分鐘時間,沈聞額角便又已經滲出星星點點細汗,眉心無意識輕蹙著,蒼白的指尖扣住床單。

沒辦法隔得太近,顧承厭只能按要求坐在床邊,緩緩釋放出一些不濃不淡的信息素對對方進行安撫。為了防止沈聞掙紮時傷到自己,手臂、腳踝、腰腹等部位都已經提前固定好束縛帶,最大限度壓制住了床上的人,但意外的是沈聞掙紮得其實並不厲害。

就跟大眾對於臥底間諜這類人的了解一樣,沈聞其實非常擅長忍痛。

當神經上的疼痛一跳一跳遍布滿全身,被束縛床鋪間的人也依舊無意識壓抑著自己的行為,除了偶爾掙紮狠點發出的“叮當”聲,更多時間整個監護室裏其實都是一種令人焦躁的安靜。

“沈聞?”

不敢放太多信息素壓迫到對方神經,也不敢伸手去觸碰對方,顧承厭擡了擡手,卻在目睹對方身上的痕跡後緩緩放下,最後只能一遍又一遍輕喊沈聞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再多緩解一點對方身上的難受。

床頭的儀器“滴、滴”發出規律又短促的機械聲。

明明屋內溫度一直調節在一個舒適的水平,可床上的人卻仿佛躺在雪地裏,牙齒都在輕微打著顫。

幾聲悶哼從他喉嚨中溢出,沈聞雙眼仍緊緊閉著,口中輕輕呢喃了兩次什麽。第一次顧承厭沒聽清,隔著一層呼吸面罩沈聞的聲音基本沒擴散就已經消散開,等他低頭湊近,貼在床邊想盡量聽出點什麽,卻發現對方正小聲呢喃著一個字,像某種脆弱的幼獸:

“疼……”

腦海深處“轟”的一聲。

坐在床邊的人將臉埋進手心,不敢再去看對方皺緊的眉頭。萬幸沈聞很快又平靜下來,大概是身體再次支撐到極限,整個人便又一次控制不住陷入深度昏迷。

淡淡的類煙草味浮動在整個監護室,顧承厭沒敢出去,就這麽合衣靠坐在旁邊墻壁上淺眠。

一整個晚上,沈聞平均一到兩小時便醒來一次。江曉餘提醒過第一天晚上可能會比較難熬,但熬過今晚便會好很多,中途有一次驚醒甚至連床邊儀器都發出警報,顧承厭一邊輕捏住對方小拇指指尖一邊無措安撫,最後還是沒辦法,只能又讓護士進來多補一支藥,直到淩晨快五點沈聞最後一次掙紮終於結束。

顧承厭離開重癥監護室時外面天光已經大亮,同樣半宿沒睡的蔣文婕頂著眼底兩個淡淡的淤青坐在旁邊休息室,見自家老板進來,便知道ICU裏面已經沒事,長長松了口氣:

“金家那邊的證據材料都已經散播出去,金畢解現在不出意外正焦頭爛額忙著善後,另外您回來的消息已經在小道上傳開,有幾個家族今早發來邀請,寒暄的接風洗塵的都有。”

“不著急,讓他們自己待會兒。”顧承厭仰頭灌了口水。他現在心底憋了團火,完全沒心情去跟那群老東西扯皮,不然怕控制不住跟人動手:

“金家那邊看緊了,但凡金畢解有點想跑的心思,直接把人抓過來。”

“是。”蔣文婕點頭應下。

這樣以後“金”這個姓氏怕是真的要在黑鳥乃至這個三區除名了。十多年前金文書那條支族就是得罪了人逃往一區,十多年後,現在這條支族怕是就沒那麽好運。

另一邊,江曉餘又忙活一個早上,總算在中午來臨之前把事情忙完,找到個時間吃口午飯。經過一整個白天的觀察,沈聞在第二天傍晚轉進普通病房,只不過人一直沒醒,睡得很安靜,就像沈浸在某個舒適的夢中不願醒來一樣。

顧承厭在傍晚出去了一會兒,天黑後又照例來到病房內陪護。

窗簾沒拉緊,偶爾還能看到路燈下經過的影子,病房內的燈光是亮白色,照在本就蒼白的人身上便更顯得憔悴了。顧承厭按照醫囑給人換好藥,擡頭,指尖輕輕往沈聞無意識皺緊的眉心撫了撫:

“最後忍一個晚上,明天腺體可以接受標記,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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