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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崔世昌兩難擇去就 次日清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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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崔世昌兩難擇去就 次日清晨,寒意……

次日清晨, 寒意更甚。

安蕊幾乎是一夜未眠,她打定主意,今日起閉門謝客, 再不踏足崔老太太的上房半步。橫豎那老虔婆只圖磋磨,與其送上門去受辱,不如守著寧哥兒圖個清靜。

奶娘抱著寧哥兒餵了早膳, 小人兒昨日受了驚嚇, 懨懨的,只偎在娘親懷裏。

安蕊拿著個精巧的布老虎逗弄寧哥兒, 試圖哄他笑一笑。

這時, 簾子一掀,崔老太太身邊最得力的王婆子, 腆著一張老臉,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進來。

“給夫人請安了。”王婆子草草福了福,“老太太讓老奴來瞧瞧,夫人和哥兒可安好?昨兒鬧騰得那般厲害, 老太太回去心口疼了半宿,如今還躺著呢。老太太說了, 夫人您年輕氣盛, 性子烈,她老人家大人大量, 不跟小輩一般見識。

只是這府裏的規矩禮法, 萬萬不能廢。老太太身子不爽利, 伺候湯藥、晨昏定省的事兒, 還得夫人您親自操持著,才顯孝心不是?免得傳出去,說咱們崔家沒規矩, 媳婦連婆婆病榻前都不露臉。”

這番話夾槍帶棒,明著是傳話,暗裏卻是崔老太太派她來敲打,羞辱,逼安蕊低頭去伺候。

安蕊緩緩放下手中的布老虎,將寧哥兒輕輕交給一旁的奶娘抱著。

“我昨日倒瞧著老太太生龍活虎,撲打兒媳的力氣,十個壯年男子也未必攔得住。怎麽一夜之間,反倒心口疼了?莫不是夜裏思慮過多,想著如何磋磨我們母子,耗盡了心神?”

王婆子沒料到她敢如此直白地頂撞回來:“您…您這是說的什麽話,身為兒媳,理應去跟前盡孝。”

“她不是一共有四個兒媳嗎?怎麽偏偏只讓我去跟前盡孝?”

王婆子訕訕道:“其他人我不管,我只是奉老太太的命,讓您過去。

安蕊冷笑一聲:“老太太之命,就是讓你這老刁奴到我房裏來大放厥詞,指桑罵槐,譏諷主母嗎?來人!”

她一聲清叱,門外幾個聽見動靜的仆婦立刻應聲而入。

安蕊吩咐道:“把這老刁奴給我拿下。滿口胡唚,以下犯上,藐視主母。給我掌嘴,讓她醒醒神。”

“是!”幾個健壯的仆婦早就看不慣王婆子狗仗人勢的嘴臉,得了主母明令,立刻如狼似虎般撲上去。

仆婦們下手毫不留情,一記記耳光下去,王婆子那張老臉已腫如豬頭,嘴角淌血,癱在地上只會“哎喲哎喲”地呻吟。

安蕊冷眼看著,胸中郁氣稍舒,卻無半分快意,只覺這崔府令人窒息。她心知此事絕難善了,那老虔婆聞訊,必如瘋虎般撲來。

“把她拖出去,扔回老太太院門口。”安蕊厭惡地揮揮手,仆婦們立刻架起癱軟如泥的王婆子,給拉了出去。

果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院外已炸開了鍋。

“作死的小娼婦,你敢打我的人?翻了天了!老身今日非扒了你的皮!來人!來人!給我把那賤婦揪出來,反了她了!”

安蕊立在房中,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喧囂叫罵,趕緊吩咐:“只撿要緊的收拾,我和寧哥兒貼身的衣物、細軟,還有寧哥兒常玩的幾樣東西,用包袱裹了,其他的,一概不要。”

她又轉向自己最信任的一個大牙鬟:“你立刻去二門傳話,就說我要回娘家探望,讓他們立刻備車。”

外頭,崔老太太已帶著人沖到院門口,被安蕊院裏的仆婦們死死攔住。

老太太氣得跳腳,汙言穢語不絕於耳,什麽賤人、娼婦、休了她、打死她等等,不堪入耳。

安蕊充耳不聞,動作麻利地親手給寧哥兒裹上最厚的錦緞鬥篷,戴上暖帽。

“開門!”安蕊深吸一口氣,命令道。

院門打開,崔老太太那張老臉立刻出現在眼前。她一見安蕊,更是目眥欲裂:“你個小賤人,你…”

“攔住她!”安蕊厲喝一聲,打斷她的話,院裏的仆婦們拼死擋住她。

安蕊看也不看那潑婦,抱著寧哥兒,在奶娘和幾個心腹丫鬟的簇擁下,穿過混亂的人群向外走去。

“安蕊!你敢走?老身定要世昌休了你,將你們母子掃地出門!你滾!滾了就永遠別回來!”

安蕊腳步停下,沒有回頭,冷冷丟下一句:“你們崔家的門檻太高,我安蕊攀不起,更不屑攀!至於休書?崔世昌若有膽量敢寫,我安蕊便敢接!從今往後,這破地兒,請我我也不回!”

說罷,她抱著寧哥兒,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馬車。

曹晚書倚在熏籠旁看書,聽聞小姑子攜子來了,心知必有大事,丟下書便快步迎了出去。剛至門外,正撞見安蕊抱著孩子,由奶娘提著個小小包袱,一臉悲憤地走進來。

曹晚書幾步上前,問道:“這是怎麽了?那老虔婆又作踐你們母子了?”

安蕊見到娘家親人,哽咽著將發生的事情細細道來。

曹晚書聽著,先是怒容滿面,待聽到安蕊掌摑王婆子的時候,讚賞地說:“你做得對,就該這樣。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你且安心住下,萬事有你二哥和我做主。”

安蕊得了二嫂這般力挺,心中稍暖,正欲說話,見門簾一挑,大嫂張氏挺著個渾圓的肚子,在丫鬟攙扶下,扶著腰走了進來。

“蕊丫頭,你怎地這般莽撞呢?”張氏坐下,喘了口氣,看著安蕊和曹晚書,嘆道,“我方才聽了個影兒,說你打了老太太身邊的體面婆子,又抱著哥兒頂撞了老太太跑回來?你今日是出了胸中這口惡氣不假,可…可這傳出去,外人會怎麽說你呢?便是占了理,旁人也會說你性子跋扈的。”

曹晚書不等張氏說完,瞪著眼睛說:“大嫂!都到了這般田地,你還顧念那虛名做甚麽?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三妹妹和寧哥兒在崔府被那老東西磋磨死才算守了婦道?那崔老太太是個什麽貨色?比市井潑婦還不如。蕊姐兒若一味忍讓,才是助長其氣焰!管她外人怎麽說?唾沫星子還能淹死人不成?難道就該活生生受那份氣?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張氏被曹晚書這連珠炮似的一通搶白,噎得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又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弟妹說的倒也是這個理。只是到底撕破了臉,日後怎麽辦呢?”

她看向安蕊,眼裏滿是心疼:“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回來也好。”

正說話間,外頭傳來兩位男子的說話聲。簾子一掀,安亭茂與安亭蘊兄弟二人,一同走了進來,顯然也是得了信,急匆匆趕回。

亭茂人未站定,聲已先到:“三妹妹,怎麽回事?那崔家老婆子又欺負你了?”

曹晚書快人快語,三言兩語便將事情始末又覆述了一遍。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安亭茂聽完,氣得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都怪父親。當年非看中崔家那點清名,攀炎附勢,說什麽崔家是詩禮傳家,硬把妹妹許配給那崔世昌,這崔世昌也是個沒骨頭,不中用的窩囊廢!”

安亭蘊緩緩走到安蕊身邊,伸出兩條胳膊,把寧哥兒接在自己懷裏抱著,說道:“事已至此,再怨埋怨已於事無補。眼下要緊的,是三妹妹和寧哥兒如何安置,以及崔家如此行事,咱們家該如何處置。”

亭茂冷哼道:“二郎,依我看,不如你在朝堂上尋個由頭,將那崔世昌的官給捋了。”

張氏連忙道:“不行,官場上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真如此做,外人更要嚼舌根,說我們安家仗勢欺人,公報私仇,於二叔的清名有礙。”

安亭蘊目光沈靜:“大嫂顧慮的是。雷霆手段雖能解一時之氣,卻非上策。這事問題不在崔老太太,此等愚頑老婦,見識短淺,只知在後宅逞威風。真正的問題所在,是出在崔世昌身上。”

“三妹妹今日之辱,皆因他懦弱無能,首鼠兩端所致。他若是個有擔當明事理的,崔老太太焉敢如此肆無忌憚,三妹妹又何至於被逼得抱著孩子歸家?”

亭蘊又接著說:“治標,需先治本。崔老太太不足慮,崔世昌才是關鍵。如今,正是逼他做出抉擇之時。”

亭茂疑惑道,“如何逼法?”

“待他來時,便將這難題擺在他面前!兩條路,任他擇其一…”

安亭蘊正待再言,外間廊下管事的就通報說:“崔府姑爺,崔大人求見,已在二門外候著了,說是來接三姑奶奶回去的。”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亭蘊將懷中寧哥兒輕輕交還給一旁侍立的奶娘,淡淡道:“請進來吧。”

不消片刻,崔世昌走了進來。他目光落在安蕊身上,見她側身背對自己,看也不看他一眼,心中更是淒惶。又見安家兩位舅兄、兩位嫂嫂俱在,個個面色不善,尤其是安亭蘊,雖不言不語,只端坐主位,那通身的氣度就讓他感到一股無形的重壓。

崔世昌俯身拱手說道:“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世昌有罪,讓她們母子受盡委屈,世昌萬死難辭其咎,今日特來請罪。求蕊娘…求蕊娘看在夫妻情分,隨我回去吧。”

曹晚書早已按捺不住,見他如此作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霍然起身斥道:“你還有臉來?裝模作樣請甚麽罪?早幹什麽去了!我三妹妹在你們崔府過的什麽日子,你難道眼瞎心盲不成?”

崔世昌被曹晚書罵得擡不起頭,只哀哀告求:“二嫂息怒,二嫂息怒,是世昌無用,是世昌糊塗。我母親…母親她年紀大了,性子是左了些,我日後定當竭力規勸,再不讓蕊娘受委屈。”

安亭蘊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緩緩開口:“崔世昌。”

光是這一聲稱呼,便讓崔世昌渾身一顫,擡起頭來,對上安亭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亭蘊沈聲道:“事已至此,空口許諾皆是徒勞。安蕊是我親妹妹,寧哥兒是我親外甥,斷不能任人欺淩至此。今日,便給你兩條路選。”

崔世昌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顫聲道:“二哥請講。”

“第一條路,你選你母親。認定三妹妹忤逆不孝,不堪為崔家婦。那便立刻寫下和離文書,我安家即刻接回女兒外孫,從此兩家,再無瓜葛。”

崔世昌連忙搖頭說:“不,二哥,萬萬不可!我對蕊娘情深意重,寧死也不願和離啊。”

安亭蘊勾起唇角笑了笑,接著說:“那便聽第二條路罷。選安蕊,認你母親行事乖張刻薄,我安亭蘊自會在京城另置一處清凈宅院,你崔世昌,帶著你的妻子、兒子,搬出崔府,分府別住,從此與崔老太太那邊,劃清界限,互不相擾。你若選此路,便需立下字據,日後須盡丈夫、父親之責,全力護持妻兒周全,再不可因你母親之故,令蕊娘與寧哥兒受半分委屈。若再有今日之事,或你稍有偏頗,莫怪我安家翻臉,屆時,便不是和離這般簡單了!”

這兩條路,轟然壓在他心頭。

若是選了母親,那便是親手斬斷與蕊娘的情緣,嬌妻愛子是他心頭至寶,如何割舍得下?

選蕊娘,那便是要背棄生身之母,搬出崔府,這不孝的罪名,足以壓垮他崔世昌的脊梁,讓他從此在族中擡不起頭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眾人屏息凝神,都在等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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