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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改革新政 “你、你強詞奪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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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改革新政 “你、你強詞奪理!” ……

“你、你強詞奪理!” 王符成氣得渾身發抖, “若非你倒行逆施,激怒上天,何至於此等酷寒?”

“強詞奪理的是爾等!” 沈修文怒而出列, “安相新政,旨在剔除蠹蟲,強本固基。裁汰的是蠹國害民的冗官冗兵, 節省的是民脂民膏。天災當前, 不思同心戮力救災安民,反以此攻訐忠良, 構陷宰相, 爾等心中可還有社稷?可還有黎民?爾等口口聲聲天意,莫非這天意便是要坐視萬民凍餒而死, 坐視大宋積重難返?!”

“沈大人此言差矣!” 陳育最終也跳了出來,“新政擾攘,人心不安,即是亂象, 亂象叢生,如何不招致天譴?安亭蘊, 你推行新政, 鬧得天下洶洶,如今上天降罰, 萬民受苦, 你便是那禍亂之源!”

“禍亂之源是爾等因循守舊之輩!” 沈修文厲聲喝道, “天災驟臨, 安相甫一聞災,便已令戶部緊急調撥存糧、炭薪,令工部速開官倉平價售煤, 令開封府廣設粥棚暖屋,此等應急之舉,爾等可曾獻上一策?除了在此借天意攻訐異己,可曾為凍斃街頭的百姓流過一滴淚?爾等心中,只有黨爭傾軋,何曾有半分君父,半分百姓!”

兩派大臣在殿上唇槍舌劍,激烈交鋒。言辭鋒利激烈,唾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

今上面色蒼白,他是仁厚之主,素以愛惜百姓,敬畏天命自持。範卿報上那凍斃逾萬的數字,已如重錘擊在他心口。

“莫非真是朕操之過急了?”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在他心底升起,“安亭蘊銳意革新,其志可嘉,然此等酷寒,百年未遇,偏偏在新政初行之際降臨。難道、難道真是天心示警,怨朕更易祖宗法度太過?”

他想起太祖太宗創業艱難,和真宗朝澶淵之盟後的承平歲月,那些被安亭蘊斥為積弊的舊制,似乎也維系了百年的江山。

如今這凍死萬民的慘狀,是否真是他推行新政,擾亂了天地和氣所致?

殿中爭吵愈烈,王符成等人見官家神色變幻,沈默不語,攻勢愈發淩厲。沈修文等改革派也都不甘示弱,一一回懟。

就在這萬馬齊喑,保守派以為勝券在握之際,一直沈默的安亭蘊,再次動了。

他沒有繼續與王符成等人糾纏細節,霍然轉身,面向禦座:“陛下仁德愛民,感同身受於黎庶之寒苦,此乃聖天子之心。正因陛下心懷萬民,更需明辨是非,洞悉本源。”

亭蘊語速沈緩:“陛下試想,若今日因天寒便將新政視為禍首,罷黜主事之臣,則他日若遇水患、蝗災、地動,又當如何?是否凡有災異,便是朝有奸佞,需得盡廢良策,誅殺忠良以謝天?若如此,則朝堂永無寧日。”

他向前一步,接著奏道:“陛下登基廿載,夙夜憂勤,所為何來?不正是為了富國強兵,使萬民免受饑寒戰亂之苦?試問,若無冗費之累,國庫充盈,何至於無錢糧儲備以禦此奇寒?何至於無炭薪賑濟貧弱?何至於讓戍邊將士在破敗營房中忍凍挨餓?此非天災,實乃人禍!是數十年沈屙痼疾積累之惡果,於今日天災之下,驟然爆發!”

見今上依舊沈默不語,亭蘊知道,官家對於推行新政,已經動搖了。

亭蘊不死心,接著說:“陛下,若因一時天災,便聽信讒言,導致推行新政半途而廢。今日凍斃者逾萬,他日若契丹鐵騎趁我虛弱,踏冰南下,或是國內因饑寒再生民變,那時凍斃、戰死、餓殍者,又當幾何?十萬?百萬?陛下!祖宗之法,立意本善,然法久弊生,豈能墨守成規,坐視江山傾頹。《易》雲:‘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他忽然撩袍,雙膝跪地,哽咽道:“當此危難之際,正需君臣同心,上下戮力,抗天災,救黎庶,更要堅定不移,繼續推行新政,強我根基,方是真正上應天心,下順民意之舉。否則,縱殺臣以謝天下,亦不過徒增冤魂,於國於民,何益之有?陛下!”他早已聲淚俱下。

殿內死寂。

王符成等人張了張嘴,卻發現一時竟找不出更有力的話語來反駁這以社稷蒼生為重的陳詞。

今上僵直地坐在禦座上,安亭蘊的話,在他混亂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是凍斃街頭的慘狀,安亭蘊卻為他剖開了這慘狀背後數十年積弊。他畏懼的是虛無縹緲的天意,安亭蘊是將冰冷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今上動搖的念頭,在安亭蘊這義無反顧,以死明志的忠誠與清晰無比的強國邏輯面前,開始迅速消融。

是啊,罷了他,停了新政,這酷寒就能過去嗎?國庫就能充盈嗎?邊關就能穩固嗎?百姓就能免於未來的饑寒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祖宗成法若真能保萬世太平,又怎會有今日這積重難返的局面?

“安卿平身罷。”

安亭蘊緩緩擡起頭,眼底一片猩紅。

今上道:“天災無情,蒼生罹難,朕心實慟。天行有常,非關人事,更非新政之咎。積弊如山,國力衰微,方是應對無力之根源,新政之策,乃固本培元之方,斷不可廢!”

“著!即日起,一切以救災安民為第一要務。安亭蘊所提應急之策,速速落實,戶部、工部、開封府,若有懈怠,嚴懲不貸!王卿、丁卿、陳卿等,既憂心民瘼,當各司其職,深入災民,切實撫恤,以行動而非口舌報效朝廷!至於新政推行,當此非常之時,更需堅定不移,以圖長遠!”

“陛下聖明!”沈修文等改革派官員精神大振,齊聲高呼著。

宮門外,各家仆役早已備好暖轎馬車,籠著手,跺著腳,在寒風中瑟瑟,安亭蘊冷地一頭鉆進自家那輛掛著厚實棉簾的馬車裏。

“回府。”

馬車駛出皇城根,轉入汴京外城的通衢大道。街上傳來一陣陣地哭泣聲,安亭蘊掀開簾子往外看去,景象淒慘之狀,觸目驚心。

積雪被踩踏得汙穢不堪,結成厚厚的冰殼。沿街的店鋪大多緊閉,街道兩旁,橫七豎八地僵臥著許多人。

他們衣衫襤褸,單薄如紙,早已被凍成了青紫的硬塊。有的蜷縮在墻角,雙臂緊緊抱著自己,頭深深埋在膝間,仿佛在睡夢中便已悄無聲息地離去。

幾隊穿著臃腫棉襖,戴著厚帽的開封府衙役和廂兵,正擡著用破舊蘆席卷裹的屍身,踉蹌地走向停在路邊的板車。

板車上已層層疊疊堆了不少,草席裹不住的地方,露出凍得發黑的手腳,景象慘不忍睹。

安亭蘊只覺得胸口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停車。”安亭蘊低喝一聲。

車夫不明所以,慌忙勒住韁繩。

安亭蘊一把掀開車簾,刺骨的寒風瞬間將他包裹,他毫不遲疑地跳下了馬車。

“二爺,外頭太冷了。”車夫急忙上前勸阻。

安亭蘊恍若未聞,一步步踏在厚厚的雪地上,看著地上那些亡者。風如刀一般,割在臉上,更剜在心上。

“二爺。”車夫從後面追了上來,見他身形微晃,湊近看了才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

安亭蘊最後看了一眼正在裝車的屍骸,便閉上了眼睛,不再看這人間慘景。

厚重的棉簾一掀開,曹晚書擡眼看去,是安亭蘊回來了。

只是整個人有些魂不守舍,眉宇間帶著憂戚。待他脫下沾滿雪泥的官靴,走近炭火正旺的暖爐旁,曹晚書才看到他的手已經凍傷了。

曹晚書連忙喚丫鬟端來溫熱的清水,又親自取來一個青瓷小罐。

“先暖暖手,不要硬搓,也不要撓。”

說罷,將安亭蘊凍的已經有些麻木的手,小心翼翼地浸入溫水中。事後又用軟巾輕輕拭幹水跡,打開青瓷罐,裏面是凍瘡膏藥。

她用指尖蘸了藥膏,細細塗抹在安亭蘊紅腫皸裂的手背和指節上。

“你這雙手還得寫字呢,凍上了還怎麽得了?”

安亭蘊一直沈默不語,晚書瞧他愁眉深鎖,知道他是憂思如焚,外面橫屍遍野,他身為百姓父母官,心裏肯定不好受。

曹晚書心中亦是百轉千回。她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將那份深藏心底,本想尋個更穩妥時機再說的喜悅,當作一劑暖心的良藥,緩緩道出。

她擡眸凝視著他,溫和地笑了笑說:“今兒午後請了周郎中來請平安脈,他說,我已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什麽?”安亭蘊渾身一震,低頭看向她的小腹,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含羞帶喜的眉眼。

曹晚書輕輕點頭:“郎中斷得真切。我起初也不敢信,細想之下,月信確實遲了兩月有餘。”

安亭蘊腦中“轟”的一聲,急忙緊緊握住她的手,一句話也沒有說,他那張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晚書,晚書……”亭蘊一遍遍低喚著她的名字,又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激動得語無倫次,“定是上天賜福,定是上天垂憐!”

曹晚書見他情緒稍穩,才又開口:“如今汴梁城中,凍餓而死的百姓不知凡幾。我每每思及,便覺寢食難安。腹中孩兒既然是天賜之福,我想做些善事,為這未出世的孩兒積攢些福德,也為那些受苦的百姓盡一份心。”

安亭蘊心中大為觸動,連連點頭:“娘子所言極是,此乃仁心善念,更是為兒孫積福的至理。你想如何做?只管說來。”

曹晚書早已思慮妥當,說:“我想在府門外巷口,搭起幾間暖棚,每日熬煮稠粥,施與那些饑寒交迫的流民,再備些姜湯驅寒。然後多拿出些銀子來,購置些厚實的棉布,再請些婦人,趕制能裹身的棉被襖褲發與災民。”

“好,現在便可著手操辦,這些瑣事,我著得力的人去辦,你不用操心。”

這些舉動,安亭蘊來的路上也正想這樣去做,沒想到晚書竟先說了出來,倒是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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