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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軀臥雪絕生機,遠境驚憂碎柔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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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軀臥雪絕生機,遠境驚憂碎柔腸

風雪依舊肆虐不休,漫天飛雪簌簌落下,層層疊疊覆蓋住狐崖上斑駁的血跡,仿佛想要掩蓋方才那場殘酷至極的施暴與折磨。

狐王拂袖離去之後,整片荒蕪崖地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凜冽寒風穿石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似是在為倒地不起的女子低聲悲泣。

九離渾身筋骨盡數被陰冷靈力震傷,體內流轉多年的狐族靈力四散崩離,經脈寸寸淤堵受損,早已沒有半分力氣動彈分毫。她軟軟癱倒在冰冷刺骨的積雪之中,衣衫被鮮血浸透凍結,寒意順著破損的衣料瘋狂鉆入皮肉肌理,與渾身撕裂般的劇痛交織纏繞,時時刻刻都在摧殘著她殘存的意識。

方才狐王下手極狠,處處避開致命要害,卻將周身皮肉、經脈盡數重創,不留半分餘地。此刻她雙目輕闔,長長的睫毛不住輕輕顫抖,臉色慘白如毫無血色的薄紙,唇瓣幹裂泛青,嘴角還不斷溢出細碎的血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牽扯到胸腔之內的重傷,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絞痛。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沈淪在無邊的黑暗混沌之中,清醒之時,渾身的痛楚便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疼得她幾乎想要徹底放棄生機,就此長眠於這片苦寒雪地之中。可心底深處那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執念,依舊死死牽絆著她最後一縷殘息,那是遠在昆侖的謝臨淵,是兩人之間歷經磨難相守而來的情意,是她此生唯一放不下的牽掛。

僅僅是想起那個清冷溫潤的白衣身影,九離渙散的眼底,便勉強凝起一絲微弱的光亮,硬生生憑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死死吊著自己僅剩的一口氣,不肯就此沈淪死去。

積雪緩緩落在她的發絲、眉眼與傷痕累累的身軀之上,不多時便將她單薄的身子淺淺掩埋,冰雪的寒涼凍得她四肢漸漸僵硬麻木,連指尖都失去了所有知覺。原本清絕雅致的狐族女子,此刻滿身傷痕,狼狽不堪,昔日一身傲骨被盡數摧殘,昔日滿心溫柔相思被無盡痛苦淹沒,只剩下一具奄奄一息的殘軀,孤零零躺在這片無人問津的禁地之中,無人照料,無人問詢,更無人前來施以半分援手。

這座偏僻苦寒的狐崖本就人跡罕至,平日裏除了九離之外,再無任何狐族前來,狐王刻意封鎖消息,嚴令手下任何人不得踏入狐崖半步,不許窺探此地分毫動靜,更不許私自探望照料九離。

一時間,重傷垂危的九離,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之中。

她艱難地動了動沈重無比的眼皮,視線模糊渙散,只能隱隱看見漫天翻湧的白雪,聽見寒風呼嘯的聲響,想要掙紮著爬回不遠處的黑石小屋,尋一處勉強避風之地,可渾身經脈俱損,靈力盡失,身軀早已不受自身掌控,無論心中如何急切,四肢都如同灌了千鈞寒鐵一般,分毫挪動不得。

萬般無助與絕望悄然爬上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悲涼充斥滿整個心房。她自問從未做過禍及青丘、殘害同族之事,不過是動了一場跨越種族的真心,不過是傾心愛上了一個本該遙遙相望的人族仙人,不過是一時意氣違抗了王命,為何到頭來,要落得這般身受重創、瀕臨身死的淒慘下場。

她不怨謝臨淵當初最初的算計籌謀,不怨世事造化弄人,唯獨滿心悲涼於這世間不公,悲涼於青丘族規的冷酷無情,悲涼於昔日看重自己的狐王,一朝動怒,便能毫不留情對自己痛下狠手,不念半分往日情分。

昏昏沈沈之間,體內傷勢不斷加重,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席卷全身,九離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宛若風中殘燭,只餘下一縷游絲般的氣息,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斷絕消散在風雪之中。

遠在青丘腹地靈澤之地,尚且全然不知姐姐遭遇大禍的九笙,依舊日覆一日安分打理著靈草園中的仙草。

少女心性單純,心思全都牽掛在遠方的慕清寒與孤崖獨處的姐姐身上,只當姐姐依舊只是忍受風雪孤寂,靜心思過,從未想過冰冷無情的禍事已然悄然降臨。閑暇之時她依舊獨坐清溪之畔,望著流水暗自相思,滿心期盼寒冬散去,早日解除責罰,前往狐崖與姐姐相聚,再一同期盼往後安穩歲月,無憂無慮重逢心上人。

她滿心憧憬著往後的美好,絲毫不知一場滅頂之災,已然將自己至親的姐姐推入了生死邊緣的深淵之中。

千裏之外,雲霧繚繞的昆侖仙山之內,靜謐清冷的仙居之中,一向心境沈穩淡然的謝臨淵,此刻驟然心神巨震。

他正靜坐於大殿之內潛心參悟上古道法,周身仙氣平穩流轉,心境平和無波,可就在一瞬之間,心口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刺痛之感,這般突如其來的痛感來得迅猛又真切,瞬間打亂了他所有的修行心緒。

謝臨淵驟然睜開雙眸,清冷的眼底瞬間凝滿濃重的慌亂與不安,周身平穩流轉的仙氣驟然紊亂起伏,一向波瀾不驚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失態。

他與九離早已心意相通,情愫相融,冥冥之中早已締結了一絲微弱的心神羈絆,相隔萬裏山水,平日裏雖感知淡薄,卻絕不會出現這般撕心裂肺般的心悸之感。

這般突如其來的劇痛,絕非尋常小事所能引發,唯有九離身受重創、遭遇生死危難之時,兩人之間的心神牽連,才會生出如此強烈的感應。

“不好!”

一聲低低的驚呼自唇間溢出,謝臨淵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淡然沈穩,豁然起身,周身清冷的氣場瞬間染上濃重的焦灼與惶恐。

他下意識擡眸望向青丘所在的南方天際,目光穿透層層雲海千山,滿心皆是難以壓制的慌亂與擔憂。數月以來,他日日遙望相思,日日憂心九離在青丘受苦受寒,早已做好了她受盡清冷孤寂之苦的準備,卻萬萬沒有預料到,對方竟然會遭遇性命攸關的重大危難。

那一陣直擊心口的刺痛,清晰地告訴他,此刻遠在青丘的九離,定然是身受重傷,身陷絕境,處境岌岌可危。

一想到那個素來堅韌溫婉、獨自承受所有委屈苦楚的女子,此刻正在千裏之外受盡折磨,甚至游走在生死邊緣,謝臨淵的心便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無盡的恐慌與心疼瞬間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深知青丘族規森嚴,知曉狐王向來心思深沈,手段冷硬,當初九離違抗旨意追隨自己,已然徹底觸怒對方,如今身處禁足之地,無依無靠,若是狐王盛怒之下動手加害,九離孤身一人,根本沒有半點自保之力。

“九離……千萬不要有事……”

謝臨淵低聲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素來冷靜自持的仙人,此刻已然亂了全部心神。

他身懷通天徹地的無上修為,坐擁旁人難以企及的力量,可此刻面對相隔萬裏、身處異族地界的心上人,心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仙妖兩界界限分明,互不侵擾乃是長久以來的鐵律,若是他貿然孤身闖入青丘疆域,勢必會挑起仙妖兩族之間的紛爭戰亂,引發難以平息的禍亂,牽動六界安穩局勢。

一旦戰火掀起,死傷無數,便是釀成彌天大禍,到那時,非但無法順利救下九離,反而會讓本就身陷危難之中的她,處境變得更加兇險艱難,甚至會徹底斷了她最後一絲生機。

滿腔急切的奔赴之心,被層層世俗規矩與種族隔閡死死困住,進退兩難,左右皆是兩難絕境。

他想要不顧一切沖破所有阻礙,即刻奔赴青丘狐崖,護在心愛之人身前,為她擋住所有風雨苦楚,撫平她身上所有傷痕;可理智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此舉帶來的滔天禍患,逼迫他強行壓下心中洶湧的沖動。

無盡的焦灼、心疼、惶恐與無力感交織纏繞,死死纏繞在謝臨淵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寢食難安。

一旁察覺到他異樣神色的慕清寒,連忙快步走上前來,看著向來淡然的師兄滿臉慌亂焦灼,神色凝重至極,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安,輕聲開口詢問:“師兄,發生何事?為何心緒如此大亂?”

謝臨淵緩緩閉上雙眼,強行逼迫自己稍稍平覆翻湧不安的心緒,再睜開眼時,眼底依舊翻湧著化不開的憂心忡忡,聲音低沈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是九離,她在青丘遭遇不測,身受重傷,此刻處境兇險,怕是已然性命垂危。”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慕清寒心頭驟然一沈,臉色瞬間凝重下來。

他深知九離姐妹二人遠在青丘處處受制,處境本就艱難,如今聽聞九離身陷生死危難,心中亦是滿心焦急擔憂,與此同時,更是不由自主想起了身在靈澤之地的九笙,心中瞬間升起濃濃的不安,生怕九笙也會受到牽連,一同陷入危難之中。

“狐王素來心胸狹隘,又記恨當初混沌珠之事,此番定然是惱羞成怒,對九離姐姐下了狠手。”慕清寒眉頭緊緊皺起,滿心憤懣又無可奈何,“如今相隔萬裏,我們遠在昆侖,根本無法立刻前去相助,這該如何是好?”

兩人皆是滿心焦急,卻一時間想不出半點萬全之策。

貿然前往不可行,坐視不理更是萬萬不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在異地受盡折磨,游走在生死邊緣,對於重情重義的二人而言,無疑是最殘忍的煎熬。

謝臨淵佇立在雲海之巔,寒風吹動他一身白衣,背影孤寂又落寞,目光死死鎖定南方青丘的方向,心底已然暗自下定了決心。

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無論此舉會引發何等風波禍患,他都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九離就此殞命他鄉。暫且隱忍克制,暗中派遣心腹之人悄然潛入青丘地界,暗中探查狐崖之內的真實情況,確認九離如今的傷勢輕重,探明狐王下一步的心思舉動。

與此同時,尋遍昆侖境內所有療傷聖藥,備好世間珍稀的固本培元靈藥,只待尋到最合適的時機,不顧一切奔赴而去,將奄奄一息的她從絕境之中救離出來。

哪怕從此背負挑起兩界紛爭的罪名,哪怕從此舍棄仙山安穩修為,哪怕從此深陷無盡風波之中,他也在所不惜。

世間萬般道法修為,至高無上的上古神力,萬千繁華盛世,在他的眼中,都遠遠不及九離一人性命安危重要。

青丘狐崖之上,風雪依舊無情肆虐,重傷垂危的九離氣息愈發微弱,渾身冰冷僵硬,意識漸漸徹底沈淪黑暗,陷入了沈沈的昏迷之中,只剩下一縷微弱到極致的氣息,勉強維系著殘命。

滿身傷痕,滿心悲涼,一場無情的責罰,一場盛怒之下的殘酷折磨,將她昔日所有的溫柔期盼、滿心相思,盡數擊得支離破碎。

前路漆黑一片,生死尚且難料,遠在千裏之外的牽掛之人心急如焚,拼盡一切想要奔赴相救,卻被重重阻隔困於仙山之內,只能遙遙相望,滿心焦灼,苦苦等待時機降臨。

一場隔著萬裏山河的生死牽掛,就此陷入無盡的煎熬與等待之中,無人知曉沈睡在風雪之中的女子,能否熬過此番生死大劫,能否等到心上人跨越千山萬水前來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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