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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崖孤守思千裏,仙山望月念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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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崖孤守思千裏,仙山望月念歸人

時序入秋,天地間褪去了盛夏最後一絲燥熱,風裏裹挾著清冽寒涼,漫過八荒四海,吹過雲霧繚繞的昆侖仙山,也吹進了荒涼孤寂的青丘邊境狐崖。一重山水一重阻隔,一場離別兩處相思,自九離與九笙姐妹二人辭別昆侖,重返青丘領受責罰,轉眼已是深秋時節,漫長孤寂的歲月日覆一日流淌,沒有盡頭,不見歸期,昔日朝夕相伴的溫情歲月,盡數化作午夜夢回時最刻骨的念想,揉碎在無邊清冷的時光裏,縈繞心間,久久不散。

青丘狐崖坐落於整片狐族疆域最北端,是青丘地界最為偏僻荒蕪之地,此地無青山秀水環繞,無靈花仙草點綴,既沒有族中主城的繁華熱鬧,也沒有靈澤之地的溫潤祥和,放眼望去盡是嶙峋陡峭的黑石崖壁,寸草難以繁茂生長,常年被凜冽刺骨的北風席卷籠罩,寒風呼嘯穿梭在崖石縫隙之間,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離人低聲啜泣,蕭瑟悲涼之意撲面而來,終年不見暖意,是人跡罕至、孤寂清冷到極致的禁思之地。

當初狐王念及姐妹二人往日忠心耿耿,又顧念二人未曾真正犯下禍及全族的滔天大罪,未曾施以殘酷重刑,僅僅將九離禁足於此閉門思過,已是格外寬厚仁慈,可對於滿心牽掛遠方故人、心中藏著萬般柔情心事的九離而言,這座苦寒孤崖,遠比任何皮肉責罰都要煎熬難熬。皮肉之苦尚可忍耐消解,可心底綿延不絕的相思之苦、離別之愁,卻是無藥可解,日夜縈繞心神,磨人心性,亂人心緒,讓人深陷無盡煎熬之中無法自拔。

簡易粗陋的黑石小屋便是九離往後日日棲身獨處之地,房屋由崖間隨處可見的黑石堆砌而成,墻體厚重卻擋不住呼嘯而來的凜冽寒風,一到夜深人靜之時,寒風穿透石縫灌入屋內,帶來陣陣刺骨寒意,屋內陳設更是簡陋到極致,一張冰冷堅硬的石床,一張古樸陳舊的石桌,兩只粗陶水杯,再無半分多餘雅致物件,沒有香茗清茶,沒有靈果點心,更沒有昔日昆侖仙居之中處處可見的溫柔煙火氣,清冷孤寂充斥著屋內每一寸角落,處處都透著壓抑與落寞。

自踏入這座狐崖開始,九離便嚴格恪守狐王下達的禁令,從未生出過半分擅自逃離的念頭,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心生怨懟的情緒,她心中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此番所作所為的確觸犯了青丘根深蒂固的族規,違抗狐王旨意,私自聯合外族之人闖入聖殿盜取混沌珠,又破除珠內至關重要的本命禁制,接連種種舉動,已然逾越了身為狐族族人的本分,甘願承受所有責罰,靜心在此反省自身過錯,平覆心中躁動不安的心性。

白日裏天光微亮,晨曦勉強穿透厚重的寒風與暗沈的雲層,灑下一縷微弱清冷的光芒,九離便會準時起身,走出黑石小屋,靜靜佇立在狐崖最高處的崖石之上。她身姿依舊清絕雅致,一襲素雅的狐族衣衫被凜冽北風吹得輕輕翻飛,往日裏眉眼之間潛藏的溫婉明媚早已被漫長的孤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清冷落寞,一雙澄澈靈動的眼眸遙遙望向南方天際,目光跨越千山萬水,穿過層層疊疊的山林秘境,越過界限分明的兩族疆域,直直望向那座雲霧繚繞、仙氣縹緲的昆侖墟方向。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茫茫雲海與連綿群山,看不到半分熟悉的仙山輪廓,更望不到那個日夜盤踞在她心頭、溫潤清冷的白衣身影,可她依舊日覆一日堅持佇立遠眺,一站便是整整一個白晝,任由冰冷刺骨的北風肆意吹拂著她的發絲與衣衫,吹得她肌膚微涼,也吹不散她心底愈發濃烈的相思情意。

獨處孤崖的日子平淡枯燥,日覆一日重覆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沒有任何人前來相伴閑談,沒有瑣事煩擾心神,更沒有趣味趣事排解心中煩悶,偌大的狐崖之上,除卻呼嘯的風聲,便只剩下她獨自一人淺淺的呼吸聲,安靜得讓人心中莫名滋生出無盡的惶恐與落寞。閑暇無事之時,她便盤膝坐在崖邊平整的黑石之上,靜心調息修煉狐族本命靈力,試圖用潛心修行來填滿漫長無聊的時光,以此壓制心底翻湧不息的思念與憂愁。

可越是靜下心來潛心修行,腦海之中便越是清晰地浮現出昔日在昆侖墟朝夕相伴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柔美好的畫面如同鐫刻在心間一般,揮之不去,避之不及。她總會不由自主想起昆侖主峰之上常年不散的綿軟雲海,想起清晨二人並肩漫步在白玉石階之上,一同迎著初升朝陽漫步林間的悠然愜意;想起午□□院之中煮茶閑談,相視無言卻心意相通的溫柔靜謐;想起日暮時分並肩立於山巔,共賞漫天絢爛晚霞,訴說心中細碎心事的繾綣溫情;想起離別前夕二人兩兩相望,滿心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的隱忍心酸。

一幕幕溫馨動人的過往畫面輪番在腦海之中浮現,清晰真切,仿佛一切都還發生在昨日,觸手可得,可回過神來,眼前依舊只有荒涼冰冷的黑石崖壁,只有呼嘯不止的凜冽寒風,身旁再也沒有那個事事溫柔體貼、將她小心翼翼呵護在心間的謝臨淵,巨大的落差感瞬間席卷全身,心口像是被一塊沈甸甸的巨石緊緊壓住,沈悶酸澀,萬般難受,絲絲縷縷的痛楚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人難以釋懷。

她時常暗自回想當初二人從初識試探,到彼此動心,再到心意相通、朝夕相守的全部過程。最起初,謝臨淵布下層層周密算計,以混沌珠為棋局,攪動各方勢力心神,本意只是想要借至寶之勢達成自己心中謀劃,從未想過會在這場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意外遇見身為狐妖的自己,更從未預料到,一場充滿算計的相逢,最終會演變成兩心相悅、情深似海的真摯情意。

最初相遇之時,二人彼此心存戒備,互相試探揣摩心意,一言一行皆帶著幾分疏離與謹慎,身份的差異,立場的不同,都讓二人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隔閡。可歷經秘境之中並肩攜手共闖兇險難關,聯手大戰千年陰煞妖獸,深夜一同繪制地形圖謀劃奪珠大計,一路從生死險境之中相互扶持、彼此救贖,所有的假意試探盡數褪去,剩下的只有發自內心的真誠與偏愛,兩顆原本毫無交集的心,在一次次患難與共之中慢慢靠近,緊緊相依,徹底淪陷在溫柔情意之中。

她清楚記得,在上古地下寶庫遭遇強大暗影妖獸圍攻之時,局勢岌岌可危,眾人皆身陷險境,謝臨淵不顧自身安危,第一時間將她護在身後,獨自直面妖獸狂暴兇狠的攻勢;記得在青丘聖殿險象環生盜取混沌珠之時,他默默在暗處坐鎮接應,為眾人掃清諸多潛在阻礙;記得離別之際,他眼底深藏的萬般不舍與滿心擔憂,字字句句溫柔叮囑,無一不飽含著沈甸甸的深情與牽掛。

昔日種種溫情暖意,如今都化作了獨處寒崖之時,慰藉孤寂心靈的唯一念想,可念想越是真切,離別帶來的離愁之苦便越是濃重。九離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仙妖殊途乃是天地亙古不變的既定法則,人族仙者壽命悠長,居於世外仙山不問俗世紛爭,一生清閑自在,逍遙無拘;而狐族身負族群重任,受森嚴族規層層束縛,生來便註定紮根故土,守護族群疆域,守護族中子民,與生俱來的身份隔閡、種族差異,是橫亙在她與謝臨淵之間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任憑二人情意再如何真摯濃厚,也難以輕易打破這天道常理。

她無數個深夜獨自靜坐窗前,望著窗外高懸夜空的清冷明月,暗自心中嘆息感慨,只恨自己身為青丘狐妖,身負難以推卸的族群責任,終究無法掙脫世俗束縛,拋下故土族群,義無反顧追隨心上人長居昆侖,相守一生;也恨天道無情,硬生生劃分種族界限,讓兩心相悅之人,只能被迫分隔兩地,遙遙相望,飽受相思離別之苦,卻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整個狐崖徹底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北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嘯不止。寒意順著石屋的縫隙緩緩侵入屋內,席卷周身,九離蜷縮在冰冷堅硬的石床之上,難以入眠,輾轉反側之間,滿心滿眼皆是遠在千裏之外昆侖仙山的那個人。她常常忍不住暗自揣測,如今的謝臨淵是否也如同自己一般,獨自佇立在雲海山巔,望著青丘的方向滿心牽掛,徹夜難眠;是否也會在閑暇無事之時,回想起二人曾經相伴相守的美好時光,心生落寞與思念;是否也會日夜擔憂自己身處苦寒狐崖,受盡風寒孤寂,過得萬般煎熬。

無盡的思念化作細密綿長的絲線,一端緊緊纏繞在自己心頭,一端遙遙牽系著千裏之外的昆侖故人,遙遙相隔,無從觸碰,只能任由這份深情在心底肆意蔓延,日夜煎熬心神。她也曾無數次心生向往,向往昆侖仙居之中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安穩歲月,向往能夠時時刻刻陪在謝臨淵身旁,遠離世間所有權謀紛爭、種族恩怨,只守著彼此安穩度日,共度歲歲年年。可向往終究只是向往,現實之中的重重束縛與既定宿命,終究讓這份簡單美好的心願,變得遙不可及,難以實現。

而與此同時,遠在青丘靈澤之地的九笙,也同樣深陷離別相思的愁苦之中,日日在寂寥時光之中飽受思念的煎熬,難以釋懷心中萬般情緒。

靈澤之地與苦寒荒涼的狐崖截然不同,此地地處青丘腹地深處,依山傍水,水土溫潤肥沃,常年草木繁茂郁郁蔥蔥,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穿梭在整片靈澤之中,遍地生長著各式各樣珍貴稀有的靈花靈草,四季靈氣充裕溫和,風光秀麗怡人,是青丘境內數一數二靜養修身的絕佳之地,相較於九離所處的狐崖,這裏的環境已然格外優越安逸。

可再好的自然風光,再溫潤舒適的居住環境,也終究撫平不了少女心中離別之後的落寞與思念,束縛得住她的身形,卻永遠困不住她向往自由、滿心牽掛的心。自從被狐王下令駐守靈澤之地,每日專心打理培育族中靈草,靜心收斂往日頑劣心性反省自身過錯之後,昔日那個活潑開朗、愛笑愛鬧、整日無憂無慮肆意嬉鬧的少女九笙,便漸漸褪去了身上所有的稚氣與跳脫,性子一日比一日沈靜內斂,往日裏清脆靈動的歡聲笑語,也漸漸變得稀少起來。

日覆一日,九笙嚴格恪守安排給自己的差事,每日清晨天色微亮便起身前往靈草園,細心打理園內成片的靈花仙草,除草松土,引水澆灌,細心照料每一株珍貴靈草的生長,事事盡心盡力,不敢有半分懈怠馬虎,安分守己做好分內所有事務,以此來平覆心中躁動不安的情緒,也以此回應狐王從輕發落的一片心意。

白日裏全身心投入打理靈草的繁雜事務之中,忙碌的日常尚且能夠暫時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思念之情,讓她沒有多餘的閑暇時間去胡思亂想,可一旦忙碌結束,迎來清閑無事的閑暇時刻,心底深藏的萬般思緒便會毫無保留地盡數湧現出來,填滿整個心房,讓人無處躲藏。

閑暇之時,九笙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獨自一人緩步走到靈澤深處的清溪河畔,靜靜坐在光滑溫潤的青石之上,呆呆望著潺潺流淌不息的清澈溪水,任由微涼的清風輕輕吹拂著自己的發絲,目光放空,思緒悄然飄向千裏之外的昆侖墟,飄向那個始終溫柔陪伴在自己身旁、溫潤謙和的少年慕清寒。

少女情竇初開,心思純粹細膩又格外柔軟,當初在昆侖朝夕相伴的短暫時光,是她這一生之中最為輕松快樂、最為無憂無慮的美好歲月,那段時光裏,沒有族規的束縛,沒有身份的顧慮,沒有離別後的愁苦,只有肆意的嬉笑打鬧,只有溫柔細致的默默陪伴,只有滿心歡喜的青澀心動。

她清清楚楚記得,在昆侖後山靈園之中,自己興致勃勃采摘靈果之時,是慕清寒默默跟在身後,細心叮囑自己小心腳下路途,默默將最香甜飽滿的靈果盡數采摘收好,小心翼翼放入自己的竹籃之中;記得自己貪玩不慎在山林之中迷失方向之時,是他不顧路途遙遠,第一時間四處奔波尋找,滿心焦急,尋到自己之後沒有半句責備,只有滿心的溫柔安撫;記得登臨昆侖雲海之巔,二人並肩俯瞰萬裏流雲壯闊盛景之時,他輕聲細語訴說心底深藏的情意,眉眼之間滿是真摯與溫柔,許下日後歲歲年年相伴相守的溫柔諾言。

一幕幕甜蜜溫馨的過往畫面,深深鐫刻在少女的心底,成為了她身處孤寂歲月之中,最珍貴、最溫暖的精神寄托。從前朝夕相伴之時,尚且不曾覺得這般陪伴有多麽難得珍貴,直到如今被迫分隔兩地,遙遙相隔萬裏山水,再也無法輕易相見相伴,她才徹底明白,那段無憂無慮的相伴時光,是何等的珍貴難得。

如今身處安靜平和的靈澤之地,身邊再也沒有那個事事遷就自己、處處偏愛自己的溫潤少年,再也沒有人陪著自己踏遍山川美景,陪著自己嬉笑打鬧,陪著自己閑談瑣碎日常,偌大的靈澤之地風光再好,身邊沒有知心之人相伴同行,也終究顯得枯燥乏味,毫無趣味可言。

無數個安靜的午後,九笙坐在清溪河畔,望著緩緩流淌的溪水,心中忍不住滿心遐想,猜想如今遠在昆侖的慕清寒過得如何,是否也會如同自己思念他一般,日日牽掛著遠方的自己;猜想他是否還會時常去往二人曾經一同游玩過的山林小徑,觸景生情心生落寞;猜想當初離別之時許下的重逢諾言,究竟還要等到何時才能夠真正兌現。

少女的心事柔軟又細膩,滿心青澀真摯的情意,隔著萬水千山遙遙相望,無處訴說,無人傾聽,只能悄悄深藏在心底深處,獨自細細品味這份思念帶來的酸澀與甜蜜。她年紀尚小,尚且不懂世間種族隔閡的艱難阻礙,不懂仙妖殊途帶來的萬般無奈,心中唯一期盼的事情,便是能夠早日結束這般分隔兩地的日子,早日沖破所有阻礙,再次回到昆侖,再次見到心心念念之人,重新回到往日那般無憂無慮、相伴相隨的美好時光之中。

偶爾閑暇之餘,九笙也會滿心擔憂地處身處苦寒狐崖之中的姐姐九離,心中時時刻刻記掛著姐姐的衣食起居,記掛著姐姐能否忍受狐崖刺骨的寒風與無盡的孤寂,記掛著姐姐整日獨自思過,心中是否郁結難舒,過得萬般煎熬。姐妹二人自幼一同相伴長大,感情深厚無比,如今卻因為一場風波被迫分隔兩地,各自身處不同之地接受責罰,不能時常相見相互陪伴,彼此心中皆是滿心牽掛與擔憂,卻受制於狐王下達的禁令,無法私自前往對方所處之地相見,只能遙遙相互惦念,暗自祈福祝願彼此平安順遂。

青丘之內一片安穩平靜,日覆一日的歲月緩緩流淌,狐王執掌整個狐族大小事務,經過漫長時日的沈澱平覆,心中當初因為混沌珠被奪而產生的滔天怒火,早已漸漸消散殆盡,對於九離姐妹二人的怨氣也已然淡化了大半。

歷經此番圍繞混沌珠掀起的種種風波變故之後,狐王也漸漸徹底想通了諸多事理,徹底放下了心中盤踞多年的野心與執念。他終於明白,縱然能夠憑借混沌珠之中蘊藏的無上上古神力稱霸四海八荒,掀起世間紛爭戰亂,換來至高無上的權勢地位,最終也只會引來無盡的禍亂與災禍,引得六界動蕩不安,傷及無數無辜生靈,到頭來終究是得不償失,毫無意義可言。

天地萬物皆有自身既定的運轉規律,與生俱來的力量應當用來守護一方安寧,而非用來滿足一己私欲,挑起無盡紛爭。想通這一切之後,狐王徹底放下了對混沌珠的所有覬覦之心,不再執著於追尋無上神力,一心沈下心來專心打理青丘族中內務事務,安撫族中子民情緒,守護好青丘這片世代棲息的故土疆域,讓整個狐族地界恢覆往日安穩平和的秩序,安居樂業,安穩度日。

不僅如此,狐王心中也清清楚楚知曉,九離與九笙姐妹二人皆是重情重義、心性純良之輩,當初二人聯手外人奪取混沌珠,破除珠內禁制,雖說行事莽撞沖動,觸犯了族中森嚴規矩,可二人本心並無半點禍亂族群、損害青丘利益的歹毒心思,所作所為皆是事出有因,再加上這段時日以來,姐妹二人安分守己靜心思過,坦然接受所有責罰,沒有生出過半分逆反之心,早已足夠抵消當初犯下的過錯。

心中早已生出解除二人禁足與差事責罰的念頭,可礙於青丘傳承萬年的族規顏面,礙於仙妖兩界長久以來堅守的種族界限規矩,一時間依舊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貿然下達解除責罰的命令,只能暫且繼續讓二人身處原地靜心休整,暗中默默關註著姐妹二人的日常近況,心中暗自斟酌思量合適的時機,等待一個恰到好處的契機,順勢解除所有責罰,讓姐妹二人重獲自由。

千裏之外,雲霧繚繞、仙氣彌漫的昆侖墟之中,自從九離與九笙姐妹二人辭別離去,重返青丘領受責罰之後,往日裏熱鬧溫馨、歡聲笑語不斷的昆侖主峰仙居,便徹底陷入了長久的冷清寂寥之中,往日那份溫暖愜意的煙火氣息消失殆盡,偌大的仙居庭院空空蕩蕩,處處都透著難以言說的落寞與清冷。

昔日四人相聚一堂,圍坐庭院之中品茗嘗果、閑話過往趣事的熱鬧場景不覆存在,山林之間再也聽不到九笙清脆靈動的嬉笑打鬧之聲,露臺之上再也見不到九離溫婉恬靜的身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清冷孤寂,籠罩著整座昆侖仙居,讓人心中倍感淒涼。

身為昆侖墟主人的謝臨淵,本就生性清冷寡淡,素來喜好安靜獨處,平日裏除卻修行悟道之外,幾乎沒有過多的閑雜喜好,自從與九離相識相知、心意相通之後,平淡孤寂的漫長歲月之中,才終於多了一抹溫暖明媚的色彩,冰冷孤寂的心底,也終於有了可以牽掛惦念的溫柔之人,原本枯燥乏味的修行歲月,也變得溫馨充實起來。

可自從心上人被迫離去,重返青丘身處險境接受責罰之後,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與美好,便轉瞬即逝,消散無蹤,獨留他一人留守在偌大清冷的昆侖仙山之中,重拾往日孤身一人的孤寂歲月,心中的空虛與落寞愈發濃重濃烈,難以排解。

往後的日子裏,謝臨淵依舊如同往日一般,遵循著一成不變的作息習慣,每日靜心端坐於仙殿之中打坐修行,參悟天地大道法理,研習高深莫測的上古仙法,看似一切都恢覆到了二人未曾相識之前的平靜模樣,表面之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淡然無欲的仙人姿態,周身仙氣凜然,不染半分俗世凡塵。

可只有他自己內心深處清清楚楚明白,一切早已不覆往昔,看似平靜淡然的外表之下,心底早已被無盡的牽掛與綿長的相思徹底填滿,再也無法回歸往日那般無欲無求、毫無牽絆的心境。

往日修行之時,心境平和澄澈,一心只為參悟大道,心無旁騖,雜念全無;如今靜坐修行,縱然極力收斂心神,強迫自己潛心參悟道法,可腦海之中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九離的一顰一笑,浮現出二人朝夕相伴的諸多溫馨畫面,心緒極易受到牽動,難以真正靜下心來專心修行,修行進度也漸漸變得緩慢滯澀起來。

每日天光破曉,晨曦初露之時,他依舊會習慣性地緩步走到曾經與九離並肩漫步的白玉石階之上,下意識望向青丘所在的南方天際,目光綿長悠遠,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擔憂與深情牽掛。他時時刻刻都在擔憂,擔憂身處苦寒狐崖之中的九離難以忍受凜冽刺骨的寒風,擔憂她獨自一人身處孤寂之地心緒郁結,日夜愁苦傷身,擔憂嚴苛的族規責罰會讓她受盡委屈,受盡苦楚,卻偏偏受制於仙妖兩界之間劃分清晰的界限規矩,受制於青丘內部的族規律法,縱然自身修為高深莫測,擁有通天徹地之能,也萬萬不能貿然沖破兩界疆域阻隔,私自闖入青丘地界前去探望相見。

一旦貿然行事,不僅會徹底打亂青丘內部安穩平和的秩序,激化仙妖兩界原本已然趨於緩和的微妙關系,引發不必要的紛爭矛盾,還會讓身處禁足思過之中的九離陷入更為艱難窘迫的處境,加重她所承受的責罰,給她帶來更多無端的麻煩與困擾。

滿心濃烈的思念與真切的擔憂,翻湧在心頭無處宣洩,滿腔深情無處安放,他只能將所有的牽掛與惦念盡數深深埋藏在心底深處,默默克制住想要奔赴相見的急切念頭,獨自一人默默忍受著遙遙相隔的相思之苦,日日佇立在雲海山巔,遙望遠方,靜待歸期。

日暮西山,落日餘暉染紅整片浩瀚雲海,漫天晚霞絢爛奪目,勾勒出絕美的山間盛景,這般足以驚艷世間的絕美風光,放在從前,他定會滿心歡喜地陪著九離一同駐足觀賞,閑談散心,共享人間溫柔暮色。可如今良辰美景依舊還在,身邊卻早已沒有了那個想要攜手共賞美景之人,再壯闊絕美的山河盛景,再溫柔愜意的山間暮色,落入他的眼中,也都變得索然無味,再也掀不起心底半分波瀾,只剩下無盡的落寞與悵然。

夜色深沈,皓月高懸於漆黑夜空之中,清輝遍灑世間大地,跨越千山萬水,同時照耀著清冷孤寂的昆侖仙山,也照耀著苦寒荒涼的青丘狐崖。夜深人靜之時,萬籟俱寂,整座昆侖仙山陷入沈睡之中,謝臨淵常常獨自一人立於仙居露臺之上,身披滿身清冷月色,靜靜遙望青丘方向,一夜無眠,徹夜牽掛。

月光清冷溫柔,寄托著世間無數離人的相思之情,他借著漫天清冷月色,將自己滿腔的深情思念與滿心擔憂,盡數遙寄給千裏之外身處寒崖之中的心上人,只願清冷月光能夠跨越重重山水阻隔,為遠方孤寂之人帶去一絲暖意,帶去一份平安順遂的祝願。

而留在昆侖墟之中的慕清寒,日子也同樣過得郁郁寡歡,滿心皆是離別之後的愁苦與思念,往日裏溫潤恬淡、悠然自在的心境,早已隨著九笙的離去徹底消散不見。

曾經的昆侖歲月之中,因為有活潑靈動的九笙相伴左右,平日裏清閑平淡的日子變得熱鬧有趣起來,他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陪著少女游山玩水,走遍昆侖每一處秀麗景致,陪著她采摘靈果,陪著她嬉笑閑談,看著她眉眼彎彎、肆意歡笑的模樣,自己的心底也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溫暖踏實,滿心歡喜。

可如今心上人遠去千裏之外,重返青丘之地,昔日熱鬧歡快的日常不覆存在,偌大的昆侖仙山之中,處處都留存著二人曾經相伴同行的美好回憶,山間的每一條小路,每一片花海,每一處溪流,都承載著滿滿的溫馨過往,每每走到這些熟悉的地方,往日相伴嬉鬧的畫面便會不由自主浮現在眼前,觸景生情,心底的思念與離愁便會愈發濃烈厚重,讓人難以釋懷。

沒有了九笙在身旁嘰嘰喳喳說笑打鬧,平日裏的閑暇時光變得格外漫長枯燥,往日裏樂此不疲的山間游玩,如今也變得毫無興致,提不起半點玩樂的心思。他常常獨自一人緩步游走在二人曾經一同游玩過的林間小道之上,慢悠悠踱步前行,細細回想當初相伴相處的點點滴滴,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笑意過後,便是深入骨髓的落寞與思念。

少年心性純粹真摯,一旦動心便是全心全意,當初在昆侖雲海之巔許下的歲歲相伴、早日重逢的諾言,時時刻刻銘記在心底深處,從未有過半分忘卻。他日日期盼著離別之日早日結束,期盼著九笙能夠早日擺脫差事束縛,早日脫離所有責罰,早日重新踏上前往昆侖的路途,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續寫二人之間青澀純粹的溫柔情意。

他同樣清清楚楚知曉青丘狐族族規森嚴,知曉仙妖兩界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巨大隔閡,知曉這段相隔千裏的情意前路漫漫,充滿了諸多未知的艱難阻礙,可他從未有過半分退縮動搖之心,也從未後悔過當初萌生的這份青澀心動,心甘情願守著這份遙遙相隔的情意,日覆一日靜靜等候,任憑歲月流轉,時光變遷,初心始終不改,滿心執著等候重逢之日的到來。

自此,天地之間形成了最為動人也最為心酸的四方相思之態。

青丘苦寒狐崖之上,九離孤身一人獨守清冷孤寂,日日迎風遙望南方仙山,滿心皆是對謝臨淵的刻骨相思,獨自承受著禁足思過的清冷煎熬,在無盡孤寂之中細數過往溫情,熬過一日又一日漫長難熬的歲月,滿心期盼能夠早日解除責罰,沖破種族阻隔,奔赴心上人身邊。

青丘溫潤靈澤之地,九笙靜守一方靈草花圃,褪去稚氣收斂心性,在平淡清閑的日子裏暗自藏起少女滿心柔情,遙遙牽掛著千裏之外的溫潤少年,日夜期盼重逢相見,滿心憧憬著往後相伴相守的美好未來,默默忍受著年少離別帶來的滿心酸澀。

千裏之外雲霧繚繞的昆侖仙山之中,謝臨淵獨守清冷仙居,放下諸多修行雜念,日日佇立雲海之巔遙望青丘故土,將滿腔深情與滿心擔憂盡數寄予清風明月,克制心中奔赴相見的急切心意,默默忍受著仙妖殊途帶來的離別之苦,靜心等候沖破宿命阻礙、有情人再度相逢的契機。

同處昆侖的慕清寒,守著滿山間的溫馨回憶,懷揣著堅定不移的赤誠心意,日覆一日靜心等候遠方少女歸來,不懼前路漫漫阻礙重重,只為堅守當初許下的溫柔諾言,靜待他日重逢,續寫青澀情意。

清風穿梭於四海八荒之間,越過層巒疊嶂的連綿群山,跨過界限分明的兩族疆域,將青丘狐崖之上的幽幽相思,靈澤河畔的少女心事,一並緩緩吹送至雲霧縹緲的昆侖仙山之中;又將昆侖仙山之內仙人的遙遙牽掛,少年的執著等候,悄然帶回遙遠的青丘大地之中。

四份真摯濃厚的相思情意,兩兩相望,兩兩牽掛,跨越萬裏山河遙遙相融,在天地之間交織纏繞,纏綿不休,成為了這片天地之間最深情也最心酸的羈絆。

歲月依舊不急不緩地緩緩向前流轉,秋去冬來,寒風愈發凜冽刺骨,漫天寒霜悄然灑落人間,世間萬物漸漸褪去生機,陷入沈寂蕭瑟之中。青丘狐崖的寒意愈發濃重,孤崖之上風雪漸起,愈發清冷孤寂;靈澤之地雖依舊溫潤,卻也染上了冬日的清冷蕭瑟;昆侖仙山雲海冰封,仙氣之中也多了幾分凜冽寒意,四處皆是一片清冷沈寂之景。

四季輪回流轉,時光匆匆而過,漫長的等候依舊沒有迎來結束的跡象,分隔兩地的四人依舊深陷遙遙相望的相思愁苦之中,日覆一日在思念與牽掛之中度過漫長歲月。

仙妖殊途的宿命隔閡依舊橫亙在眾人身前,森嚴刻板的族群規矩依舊束縛著狐族姐妹的自由身形,相隔萬裏的遙遠距離依舊阻隔了彼此相見的路途,所有的深情厚誼、所有的滿心期盼,在現實的重重阻礙面前,都只能暫時收斂掩藏,化作心底最堅定的執念與最長久的等候。

沒有人知曉這場漫長的離別還要持續多久,沒有人清楚打破仙妖殊途既定法則的契機究竟何時才會降臨,也沒有人能夠確定,心心念念的重逢之日究竟會在哪一天如期而至。

可縱然前路迷茫未知,縱然現實阻礙重重,縱然遙遙相隔不見歸期,四人心中那份真摯純粹的情意,那份堅定不移的執念,卻從來沒有過半分褪色與動搖。

九離甘願忍受寒崖無盡孤寂,靜待時機沖破束縛奔赴所愛;九笙甘願收斂心性靜心等候,守著初心期盼早日重逢;謝臨淵甘願放下仙者自在逍遙,獨守仙山遙遙牽掛心上人;慕清寒甘願熬過漫長孤寂歲月,堅守諾言靜待少女歸來。

漫漫人生路長,離別只是暫時的相隔,相思皆是情深最好的證明,縱有仙妖殊途相隔萬裏,縱有族規戒律層層束縛,縱有宿命天塹難以跨越,只要兩心堅定不移,情意始終如初,歲月流轉終會迎來轉機,漫長等候終會迎來圓滿結局。

凜冽寒風終有停歇之日,漫天冰雪終有消融之時,遙遙相隔的相思終有圓滿落幕之日,被宿命與規矩阻隔的有情人,終會沖破世間所有艱難阻礙,跨過萬裏山河,褪去所有隔閡束縛,迎來久別重逢的溫暖時刻,往後餘生,不再承受離別相思之苦,朝夕相伴,歲歲相守,將所有錯過的溫柔時光,一一盡數彌補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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