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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弈,情絲暗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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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弈,情絲暗纏

時序漸移,昆侖墟的雲霧日覆一日流轉。

自九笙送粥、九離贈果之後,二女便恪守分寸,再不做言語試探,也不刻意打探主峰秘境與混沌珠的半點蹤跡。

每日只是安分居於別院,晨起修行,午後賞花沏茶,偶爾山間漫步,遇上謝臨淵便禮貌問好,淺聊幾句風月景致,點到即止,從不多做糾纏。

這般不爭不搶、恬淡安然的模樣,反倒讓昆侖清冷的日子,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軟。

謝臨淵依舊獨居主峰,每日靜坐悟道,觀雲海起落。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每日望向別院的時辰,漸漸多了幾分。

他看九離月下靜立,一襲素裙與月色相融,清冷孤絕,似不染凡塵;

他看九笙花間煮茶,眉眼溫柔婉轉,一舉一動皆是柔情,惹人心生暖意。

他明知二人是帶著目的而來,刻意偽裝溫婉安分,可朝夕看著這般歲月靜好的模樣,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孤寂,竟也悄然松動了一絲。

這夜,皓月當空,清輝遍灑昆侖。

漫天星子綴滿夜幕,山間晚風微涼,吹散白日的氤氳霧氣,四下靜謐無聲,唯有蟲鳴淺淺,靈泉潺潺。

九離無心入眠,獨自走出別院,循著青石小徑,行至主峰下方的望月臺。

此處地勢高聳,直面漫天月色,是賞月靜心的絕佳之地。

她本以為夜深人靜,無人踏足,卻未曾想到,望月臺石桌旁,早已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謝臨淵一身廣袖白袍,沐浴在月光下,墨發如瀑,眉眼清絕出塵,周身縈繞淡淡的月華仙氣,宛如月下謫仙,不染半分塵俗。

他手中執一枚白玉棋子,正垂眸望著石桌上殘缺的棋局,神色淡然,眸色深邃如水。

九離腳步一頓,下意識想要轉身回避,打擾上仙月下靜思,終究不妥。

可還未等她移步,謝臨淵已然察覺到她的氣息,緩緩擡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輕聲開口:

“夜深露重,仙子怎會獨自來此望月?”

聲音清冽如月下流水,溫和了幾分往日的疏離。

九離避無可避,只能緩步走上望月臺,微微屈膝行禮,神色恬淡沈靜:

“月色皎潔,昆侖夜景絕美,無心入眠,便想來此小坐賞月,不曾想驚擾了上仙雅興,還望恕罪。”

“無妨。”謝臨淵微微擡手,示意她落座,“望月臺本就是山野閑地,無甚驚擾之說,仙子隨意便可。”

九離遲疑片刻,依言在石桌另一側坐下,目光望向天邊皓月,神色平靜無波,不主動攀談,也不刻意拘謹,安安靜靜,自成一方清冷意境。

一時間,臺上只剩晚風拂袖的輕響,以及棋子摩挲玉面的細微聲響。

沈默並未顯得尷尬,反倒襯得月下昆侖愈發清幽安寧。

過了許久,謝臨淵指尖撚著棋子,淡淡開口,打破寂靜:

“近日二位仙子居於別院,安分守己,從不過界窺探,倒是難得的沈穩心性。”

九離心頭微斂,面上依舊神色淡然,輕聲回道:

“我姐妹只是過客,承蒙上仙收留庇護,自當恪守本分,安守規矩,豈敢心生貪念、肆意越矩。”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謙卑有禮,又暗含立場,絕口不提至寶,只以過客自居。

謝臨淵眸光淺淺落在她清麗的側臉,似隨口閑聊:

“狐族千年修行,你性子沈靜思慮深遠,你妹妹溫婉靈動擅長柔情,倒是難得的一對姐妹花。”

九離心弦驟然一緊!

他竟直接點破她們狐族身份?

她指尖微僵,面上卻強行維持平靜,故作不解,微微蹙眉:

“上仙何出此言?我姐妹只是雲游四方的散修仙子,並非……”

謝臨淵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平和無波:

“不必偽裝了。自你們踏入昆侖結界那一刻,我便已知曉,你們是青丘狐族,奉命而來,目的為何,我亦心知肚明。”

一語落地,月色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九離心頭轟然一震,瞳孔微縮,整個人瞬間緊繃,渾身靈力暗自蓄力,警惕地望著眼前的白衣男子。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全都知道!

知道她們是狐妖,知道她們奉狐王旨意,知道她們圖謀混沌珠!

可他偏偏不點破,還收留她們暫住,任由她們在身邊周旋演戲,陪她們耗了這麽多時日。

九離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震驚,斂了周身鋒芒,神色依舊保持鎮定,緩緩開口:

“既然上仙早已洞悉一切,為何不直接將我姐妹逐出昆侖,反倒留我們在此久居?”

她不再刻意偽裝,索性坦然發問,目光直視謝臨淵,不卑不亢。

謝臨淵望著天邊明月,指尖輕輕落下一枚白子,語氣悠然平淡:

“昆侖寂寥千年,太過冷清。有你們二人前來相伴解悶,也算一樁趣事。”

“趣事?”九離眸色微冷,“在上仙眼中,我姐妹奉命謀劃、刻意接近,不過是供你消遣玩樂的棋子?”

這話帶著幾分清冷的不悅,還有一絲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甘。

謝臨淵側眸看她,眸色深邃,不帶半分戲謔,反倒多了幾分認真:

“棋子談不上。我從不視人為棋子,只是看穿你們的心思,卻無意拆穿驅逐。”

“狐王覬覦混沌珠神力,派你們前來以色誘之、伺機奪寶,我心知肚明。”

“可你們安分守己,不曾作亂,不曾暗中偷襲,亦不曾肆意窺探禁地,只是隱忍周旋,恪守分寸,我便沒有理由,也沒有興致趕你們離開。”

九離沈默下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原來她們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步步謹慎,在他眼裏,從頭到尾都是一目了然的鬧劇。

所有的試探、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隱忍謀劃,他全都看在眼裏,靜靜旁觀,從容周旋。

謝臨淵看向石桌上的棋局,輕聲道:

“陪我下完這局棋吧。拋開狐族使命,拋開混沌珠算計,此刻只當是兩個閑人,月下對弈,不談權謀,不談圖謀。”

九離遲疑片刻,擡眸望向他清絕淡然的眉眼。

他眼底沒有敵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片平和澄澈,仿佛真的只是想尋一人月下對弈,消解長夜孤寂。

她終究緩緩擡手,拿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

“既然上仙有興致,那我便陪上仙一局。”

二人落子對弈,指尖起落間,黑白棋子交錯排布。

月下無風,月色溫柔灑在二人身上,一人白衣清絕,一人素裙清冷,隔著一方石桌,靜靜對坐。

棋局之上,步步暗藏機鋒,攻守拉扯,如同二人此刻的心境;

棋局之下,身份對立,使命相左,一個身在局中刻意謀劃,一個端坐局外冷眼旁觀。

“你心中是否怨我,看穿一切卻刻意不點破,任由你們費盡心思演戲?”謝臨淵一邊落子,一邊輕聲問道。

九離指尖捏著黑子,沈吟片刻,淡淡回道:

“起初難免心生不甘與忌憚。可如今想來,上仙未曾怪罪,未曾驅逐,已然是手下留情。”

“你們所求混沌珠,乃是天地至寶,蘊含上古神力,引得六界覬覦無數。”謝臨淵緩緩道,“狐王野心勃勃,想借你們之手奪珠稱霸,你心中,當真願意為了狐族使命,犧牲自身,刻意動情誘我?”

這話直白又銳利,一下子戳中了九離心底最隱晦的心思。

她垂眸望著棋盤,眉眼微黯,輕聲道:

“生為狐族,身負族命,身不由己。我與妹妹自千年修行成型,便註定要為狐族效力,使命在前,無從選擇。”

“若是有一日,使命與本心相悖,你當如何自處?”謝臨淵擡眸,目光深深望向她的眼底,似要看透她最真實的心意。

九離心頭一顫,避開他深邃的眼眸,沈默良久,低聲道:

“我不知道。從未想過這般問題,只能順著宿命,一步步往前走。”

朝夕相處這些日子,謝臨淵清冷溫柔、通透豁達,並非傳言中那般冷酷寡情。

她日日刻意接近,假意周旋,可相處越久,越難對他生出惡意,更不願用魅惑手段算計這般幹凈通透之人。

心底已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生根發芽,與狐族使命不斷拉扯,讓她滿心糾結矛盾。

謝臨淵看著她眼底的掙紮與茫然,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沒有再追問,只淡淡道:

“命由天定,亦可由人改。不必被宿命捆綁,隨心而行,無愧本心便好。”

落子聲聲,月色溶溶。

一盤棋,下了整整半個時辰。

沒有針鋒相對的逼迫,沒有暗藏機鋒的試探,只有月下閑談,心語淺訴。

九離從未想過,自己身負奪珠使命,竟會在昆侖月下,與目標之人安靜對弈,坦露心底的迷茫與身不由己。

棋局終了,黑白棋子塵埃落定,竟是平局收場。

“平局。”九離輕輕開口,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淡釋然。

謝臨淵淡淡頷首:“棋逢對手,不分勝負。”

他擡眸望向天邊西斜的月色,輕聲道:

“夜深了,露寒侵體,你早些回別院歇息吧。”

九離起身行禮,心緒覆雜,望著他月下孤絕的身影,忍不住輕聲問道:

“上仙既然早已知曉我們的目的,為何……依舊願意留我們在身邊,甚至這般平和相待?”

謝臨淵沈默片刻,薄唇輕啟,聲音輕得像月下晚風:

“千年孤寂,難得有二人前來,添幾分煙火,也添幾分……牽絆。”

僅此一句,再無多餘解釋。

九離心頭猛地一動,怔怔望著他,一時失語。

牽絆……

原來他千年獨居昆侖,內心亦是孤寂。她們姐妹的到來,那些溫柔相伴、日常寒暄,竟也悄悄成了他清冷歲月裏,一絲難得的牽絆。

她不再多問,斂了心緒,微微屈膝:

“多謝上仙今夜坦誠相待,我先行告退。”

說完,她轉身緩步走下望月臺,身影漸漸融入月色雲霧之中。

望著她清冷離去的背影,謝臨淵獨自立在望月臺欄桿邊,望著天邊皓月,眸底情緒覆雜難辨。

他本是布局之人,只想借狐族姐妹入局,順勢開啟混沌珠,執掌上古神力。

可日子一天天走過,朝夕相處,月下對弈,淺語交心。

看著九離的清冷隱忍,看著九笙的溫柔純粹,他那顆沈寂萬古、不為紅塵所動的心,竟也悄然被牽動。

算計仍在繼續,棋局尚未收官。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只想把她們當作棋子,心底已然多了幾分不忍,幾分憐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風起月下,星子微閃。

使命與真心對立,算計與情愫糾纏。

昆侖的棋局,早已不再是最初簡單的奪珠謀劃。

三人之間的情絲牽絆,已然在月色與歲月裏,悄悄纏繞,越纏越深,再也拆不開,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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