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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賴賬 怎麽,存兒後悔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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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賴賬 怎麽,存兒後悔了麽?

天河島, 星花珊瑚叢中。

鐵鍁對準石塊使勁磕了磕,很快,上面附的紅沙就掉了個七八成。謝薦衣把木棍鐵鍁隨手靠在籬邊, 看向傾身向前, 用手掌拂去立牌上沙土的萬俟鶴。

這是屬於萬俟霽的碑。

謝薦衣和萬俟鶴二人沒用靈力, 僅憑強健的體力忙活半日,挖出個四方深坑。但找來找去, 能埋在墳包下的, 只有晾曬在院裏的衣衫,和用來制茶的星花珊瑚。

碑上字是她拜托師兄寫的,遒勁大方,此時萬俟鶴站直了身體, 正盯著那三個鏗鏘的墨字出神。

萬俟霽跌落井底,下場是被‘氣’分食, 形魂俱滅。而在她身隕之前,天資傲然的她從雲端而墜,碾落成泥, 遭族人不齒, 日日在此處鎮壓封印,囚困數年, 最後什麽也沒留下。

這是上一任君主的結局,那他的呢?

思緒如雷光, 閃回至簽契那天, 他把已簽成的海靈圖放回懷中,來到主殿中。

其實他很少主動來此處。

鑲龍珠寶座內的男人臉孔完全隱在暗中,只有他手中的玉如意發出幽幽的冷光。他的父君是個不喜亮光的人,殿裏光線總像是昏夜。

辨識出來人, 坐著的人發出一聲淡淡的嗤笑。

萬俟鶴心想,看起來,他們對於天河島的動蕩宮中一無所覺,正給了他先機。

“我同意簽下海靈圖。”

君王瞇起眼,氣勢冷銳:“說吧,是什麽讓我這倔強的兒子不得不妥協?難道你終於發現,這世上有比可笑的‘自由’更值得的東西了?”

這世上有比自由之身更值得的嗎?

萬俟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萬俟霽的成功逃離,曾經給予了年幼的他莫大的動力與鼓舞。她做成了他想做的事,下場卻由他親眼見證。

他沒辦法再繼續抱有幻想,因為與他命途最相似的、他的姑祖母用死亡告訴他:他走不出去,更逃不掉。

時至今日,他依舊覺得自由是最終的追求。

但比起自己無望的夢,他希望能用既定的事實,換一個不同結局。

“但我要你放一個人離開深墟。”

深墟中的許多人,見到俞挽來,首先都會被她的相貌吸引,她的打扮很特殊,總是身背藥箱,其上纏著一條銀色巨蟒。

他們打量的目光先是震攝、而後生出更濃的蔑視。有時,那打量中還會帶有隱晦色彩,因為她孤身一人、容色萬中無一,實力堪憂,給了他們暢所欲言的縫隙,於是謠言像風,鉆縫而過。

萬俟鶴固執地認為自己與他們不同。他先看到一個渴望自由、醫術出眾又不被認可的人,被她的思想深深吸引,而後才知道她姓俞,名叫俞挽來。

本來,她應該是他的近臣,若是逃不出去,他想過為她爭取近臣之位,只要能在彼此一眼就能望見的地方共處,那這深墟之城,對他來說也能多些慰藉。

如今不同了。

身邊盤腿坐下的紅衣少女將萬俟鶴拉遠的註意力又重新拖拽回來。

謝薦衣從錦囊中取出一壺煮好的茶,三個陶杯。

她先斟一杯放在碑前,“這是挽來仿照您煮的甜茶制的,我嘗過了,味道和那日我喝到的很相似。”

“.....祖母。”

她輕聲說。來到海底深墟,卻只趕上了一場初見即是訣別的認親,額間仿佛還能觸到那日祖母予她的潮汐之眼。

能成功化為獸形,緩解逢魔火的效用,既要感謝俞挽來,也要感謝祖母對她的助力。

若能早些,她也許能還能聽見萬俟霽與祖父的往事,可一切都那樣匆匆。

她又將一杯茶遞給心事重重的萬俟鶴。

想到他如此渴望離開深墟,卻無力違抗命運,謝薦衣嘆了口氣。

二人不再言語,只默默祭拜飲茶。

*

沾染一身沙塵的謝薦衣回到宮中偏殿,打算回房沐洗,經過涼亭時,一根披帛從其中探出來,緊纏幾圈,裹住她的腰,將她拽入亭內。

“……怎麽了?”謝薦衣被動地旋轉幾圈,足下發力,讓自己穩穩坐在石凳上。她身上粘著的軟沙簌簌抖落,堆聚在周圍。

樓雨、俞挽來兩雙不同的眸子用相似的神情同時鎖住她,莫名讓她察覺危險。

“有什麽事等我換身衣服再說。”她腳底抹油就要開溜,樓雨輕咳一聲,“你是主動交代,還是我們去問沈公子?”

只是聽到師兄的名字從樓雨口中吐出,謝薦衣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恥感從心底蔓延,她又坐回原位。“我說就是了。”

頂著泛紅的耳尖,少女將那天發生的事情都交代了個清楚。

俞挽來低低尖叫一聲,捂住臉頰,“謝姑娘,你和沈公子終於心意相通了,太好了。”

樓雨卻將煙桿撐在桌角,皺眉:“這麽說,又是你主動靠近的。”

“這怎麽能算是謝姑娘主動,明明是沈公子……”

樓雨輕輕嘆了口氣,“小姑娘,你太急切了。世間男兒多薄情,依我所見,若是他們得到的太輕易,就不會好好珍惜。沈公子待你好不假,可作為師兄的好,和作為伴侶如何能一樣?”

“要怪就怪給我下相思淚的人吧,我本來可沒想說的。”謝薦衣惆悵道。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可以表白心意,但主動進攻的事情應該讓他來……”

“啊?可是師兄之前還對我避之不及呢,怎麽會主動?”

“你冒進了,顯得像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便隨意為之,措手不及下,自然會讓人想躲。”樓雨揚眉一笑,“不過現在也不遲。欲拒還迎,欲說還休,試一試?”

“不用了吧,師兄好不容易願意和我在一起了,我想真誠待他。”

俞挽來:“是啊,我看沈公子與那些見異思遷的人大有不同,何必要試探。”

樓雨看看兩人,放出大招:“你只說,想不想讓你師兄對你更加魂牽夢縈,日思夜想,非你不可?”

“……”

那……試試也不是不行。

她回房沐洗完畢,坐在窗邊榻上捧起心法秘籍來,心中卻在回想樓雨附耳告知她的方法。

“篤篤——”門沒關,卻有兩聲叩門聲響起。

謝薦衣扭過身子看,剛落下的那只手修長有力,而門框後若隱若現的身形挺拔又秀致,一看便知是誰。

“我能進來麽,存兒?”

“可以的。”謝薦衣忙道。

黑發還濕著,濕漉漉的連串水珠從發梢穿過,洇濕她垂著的衣袖,師妹卻恍若不覺,只微微蹙眉思索著什麽。

沈執瑯見狀輕輕嘆息,柔和道:“怎麽不擦頭發?”

說罷便取了綿軟的巾帕,輕輕覆在她頭頂,伸手替她擦拭起來。

“我看書看入迷了,這就擦,還是我自己來吧。”

謝薦衣伸手扯著頭上一角與他較勁,奪起巾帕,沈執瑯便松手,“好。”

她低垂下頭,手上胡亂揉擦起來,把自己頭頂的發擦得更加蓬松,四處亂翹。

這讓她心下稍松,身後的玉蘭香卻不知不覺地更加濃郁了,帶著男子獨有的氣息,柔和又自然地入侵。

謝薦衣頂著巾帕楞楞側頭,見師兄傾身向前,距離堪堪停在她耳邊。

他側臉輪廓英氣中帶著清疏,下頜收得薄而窄秀,喉結滾動,聲音溫柔似水:“唔,存兒看話本入迷常見,看心法看到入迷還是頭一次。不如我也來看看?”

這一切都像是故意而為的蠱惑,謝薦衣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她退遠些,背靠墻壁,把手中書遞出去,“那你看吧,師兄。”

沈執瑯微微歪頭看向謝薦衣,沒有接她遞過來的書。

“怎麽,存兒後悔了麽?”

他看起來十分鎮定,可雀羽般的眼尾拖出迤邐的色澤,使眸光明晦不定。

“後,後悔什麽,前幾日本來就什麽也沒發生啊。”謝薦衣強裝鎮定,心裏卻想,這真能好使嗎?

雀尾眸眼簾垂下,沈執瑯低笑一聲,聲音裏卻沒有笑意:“我只是去練劍回來,怎麽就成什麽也沒發生了,還能這樣賴賬啊。”

謝薦衣挨著榻邊溜下去,幹笑道,“哈哈,我不知道師兄在說什麽,我突然想起來我找挽來有點事……”

動作間,沒了巾帕的遮掩,露出少女紅透的耳根,配上她閃躲的眼神....

沈執瑯瞬時了悟。

他放松了自己從師妹不願讓他擦發便開始緊繃的神經。

誰出的主意,又怎麽讓師妹松口,一切昭然若揭。願意對他使手段的人是師妹,他當然束手就擒。

於是在她路過時,沈執瑯伸手握住師妹的小臂關節處。

“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二人都站直了身子,高度的差距就格外明顯,謝薦衣只逃了一半路程,便被師兄從背後完全擁入懷中:“那我每天都說一次,直到存兒記住。”

擁抱是燙的,與他相依時,竟然比烈酒還能浮醉人心。

謝薦衣暈乎乎地想,這也算是背後襲擊了吧,芙蓉鈴怎麽沒響呢?

她問:“說一次什麽?”

身後之人話語溫磁,每一個字都咬得纏綿。

“說,我想和存兒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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