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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考 擒賊先擒王,李允絕對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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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考 擒賊先擒王,李允絕對深谙此道。

謝薦衣把幾只紙鶴按順序排在桌面, 邁出門,親水臺桌邊有她熟悉的挺拔身影,朝向她窗而坐。

此情此景和最後一只紙鶴上的委屈小狐交疊在她眼前。

桌上擺著數十只折好的紙鶴, 有她喜歡的冰碗、連環畫和機巧玩物。

見她出門沈執瑯擡眼, 笑起來時那雙雀翎般的眼眸中碎光閃爍, 溫柔盡顯。

謝薦衣不清楚自己的嘴角為何揚得如此高,壓也壓不住,心足一點躍到師兄旁邊。

少女帶來一陣清風,白玉蘭片片剝離枝葉, 被風掀落。

沈執瑯坐在花瓣雨中朝她笑。

離近了看, 那笑裏仿佛帶著自責。

“是我不對, 存兒願意原諒我嗎?”

不知為何, 她的心一會像被浸在梅子汁裏, 一會像是粘滿蜜餞上的糖霜。

壓在胸口那沈重的千斤袋變成風箏被放走了, 她在美夢中,不敢眨眼。

最後這一切變成充盈的愧疚。

一種心知肚明傷害了真心對自己好之人,而對方不計前嫌、一如既往待她的愧疚。

“對不住,師兄。”謝薦衣攥住衣角,垂頭道:“是我太任性了。”

沈執瑯起身上前,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麽久以來,都未察覺到存兒的真實想法,是做師兄的不是。存兒很好, 不必道歉。”

謝薦衣感受著寬大掌心在她頭頂的溫熱觸感,難得有些羞愧, 偏過頭去。

“師兄什麽都不怪我,小心我越來越無法無天。”

謝薦衣被他摸了摸頭,雙頰耳根都紅了起來, 忿忿地小聲說。

沈執浪故意湊近:“嗯?存兒說什麽,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嗎?”

謝薦衣的臉頰鼓起來,幽怨地擡眼望著他。

面前的青年失笑,立即投降:“師兄錯了,不該多說,只是許久未見你這般神情了。”

“給存兒賠禮。”

突然發間一重,似乎師兄在她發上佩了一對飾物。

“芙蓉鈴無事不響,但凡響起,便是預示危險將至。”

“我相信存兒有能力自保,也能保護他人。只是若我還在,便不會讓你孤身作戰。

但倘若師兄不在你身邊,這對鈴鐺能助你更好發揮實力。”

謝薦衣晃晃腦袋,見鈴鐺果真不響,她擡起頭看向沈執瑯。

“那日……是我出言不遜,我明白師兄是好意。”

“沒能順利地贏下獎品,像當年師兄贈予我一樣回贈你,所以才惱羞成怒。”

“我想過了,就算我沒有承襲師門,成為劍修,也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大道萬千,每一道都有它的機緣。只盼有朝一日,能與師兄並肩。”

“於道各努力,千裏自同風。”

“是啊,存兒領悟得很好。”沈執瑯望著師妹堅定的神情,突然輕輕歪了歪頭:“不過我本來就與你並肩,無論走哪一道,永遠與你殊途同歸。”

謝薦衣心頭一顫,目光轉向桌邊的望斷劍,劍柄上系著金葉劍穗。

“……師兄,你拿到獎品了,說明最終是我贏了嗎?”

“當然。”白衣青年容色溫潤:“多謝師妹所贈劍穗,我必將珍之重之。”

“還有,”沈執瑯輕輕眨眼,“今日存兒願意與我說這些話,我很高興。”

玉蘭香繞在鼻間,謝薦衣分不清香味從哪來,只知眼前人是家人,這是家的味道,是港灣,也是一往無前之後的歸處。

*

夏季晌午正炙,謝薦衣將體內心法速速運轉一個周天,握緊手中刀柄。

三年前的今日,她登玲瓏閣擇刀,而今她站在雲巖上,等待她的第一次刀法大考。

晨間劍閣大考結束後,現下輪到刀堂弟子了。

如今所有與她同期的刀堂弟子都身在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巖上。

每個人都像面前的李允一樣束著衣袖褲腳,手中握著刀。

不遠處的飛行法器是一艘不停扇動銅色翅膀的巨船,甲板有六層,坐滿了觀戰的修士。

謝薦衣以手搭棚朝飛船看去,雲逸和雁桃努力伸長手臂向她示意,二人正上方一排坐著抱臂的雲簡和朝她微笑的沈執瑯。

她也踮起腳揮揮手,感覺自己頓時充滿力量,無比心安。

空中浮著一張計分板,這是從仙門百家演武衍承下來的計分形式。

臨源宗用此進行弟子考核,作為挑選獎品資源、結金丹後下山任務分配的最終參考。

所有弟子都很重視三年一次的大考。

此時板上弟子們的姓名後跟著一串零分。

數只穿雲雀一齊撞鐘,發出沈悶的咚聲。

雲巖四周升起淡金色的屏障,將考校弟子裹在其中,防止波及觀戰修士。

大考開始了。

刀堂弟子們經過三年修習,每個人對於李允的刀法皆是首肯心折。

再無人像刀堂第一課那般貿然妄動,都充滿警惕地望著李允。

黑衣雪發的老者轉動著握刀的手腕,鷹隼般的雙眼開始在人群中慢慢巡脧。

擒賊先擒王,李允絕對深谙此道。

鐘聲響起的同時,他的雙眼瞬息定格,緊緊鎖住幾百弟子中的一位。

緊接著,毫不猶豫地猛躍向混在人群後方的謝薦衣!

單刀驚鴻。

眾人還未看清他出刀的動作,只見他飛身而過,架著雙刀的謝薦衣旋即被他一擊劈倒,遠遠倒飛出去,撞在防護屏障上,發出一聲巨響。

因是團體合作考核,堂內許多人都寄希望於謝薦衣身上,見狀即刻軍心渙散了大半。

“我去,太猛了!”

“來真的?!”

“不是,這還怎麽打啊。”

謝薦衣氣血在胸膛內一陣翻湧,她搖晃著站起身,眼睜睜看著她的空中計分就這麽成了負的。

李允握著刀在她面前,她一站起來刀鋒又立刻呼嘯而來。

謝薦衣運轉心足,倉惶躲開這一擊,雙刀剛舉起,就被李允的刀遽然壓上。

她只撐了幾瞬便不敵,喉頭吐出一口鮮血,卻提氣大喊道:“再來!”

觀戰席的雲簡側瞥一眼狀似平靜的沈執瑯,又望一眼躁動的望斷劍,嘆息一聲: “這姑娘....”

雲逸和雁桃都感覺自己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差一點就能蹦出來。

手握單刀的老者如她所願,刀在手中轉圜,再次揮斬來!

謝薦衣餘光掃過同修們眼中的幾分怯與懼,心下了悟李允是借她試刀,一舉擊潰弟子們的心防,將塔化成沙。

果不其然,分數持續下降,其餘弟子眼看這比分,開場幾息她的慘樣,無一人提刀。

這才是她最不願面對的情勢。

故而咬緊牙關不露頹勢,謝薦衣拼著一口氣將靈氣全部聚於刀上,慢慢抵開了他的刀。

對手刀氣太烈,血腥氣充斥謝薦衣鼻腔口腔,李允的刀終於被她推回,分數頓時稍有回轉。

李允那雙威勢懾人的眼眸盯住頭戴雙鈴的白衣女修,“就這點本事嗎?”

“這才哪到哪呢。”

謝薦衣強咽下口腔內腥甜的血,心法蘊在足下,朝李允而去。

她速度已經快得只剩殘影,李允的步法卻更快。

他幾乎只在原地左右騰挪,手腕小幅度轉動,就擋住了謝薦衣漫天的刀影。

一時只聽得見‘叮——叮’刀刃接觸的動靜。

再次停下腳步時,眾人才看見她衣衫上被割破的無數小傷口。

謝薦衣恍若不覺,手中雙刀只攻不守,半點不避鋒芒,刀勁如虎。

分數已經掉到一個她覺得自己可以回玲瓏閣重新擇道的程度了,但她仍然一往無前,咬牙硬拼,氣勢不變。

血痕越來越明顯地出現在她身上、手上。

人群怯懦的氛圍不知不覺消散了。

“這是在幹什麽....?”

隨著她那股倔強的勁頭,身邊無數柄刀的刀鳴聲逐漸蔓延,像被風吹動的銅鈴般晃動。

怎渡刀激出了它們的鬥志。

同修們潰散的、握刀奮戰的決心也好像被她一人喚醒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拼足勁頭抵抗的身影上,漸漸有人被震動了。

終於,謝薦衣一時脫力,單膝跌倒在地。

李允的刀懸在她腦後,雪光在她頸間一閃,斬斷幾縷發絲。

忽現一人硬生生推開謝薦衣,雙手握刀擋住李允這一擊。

他的刀瞬間就被狠狠壓制住,幾乎要墜到地面了。

謝薦衣詫異回頭,見周傳手上、脖間都是暴起的青筋,朝她蹦出幾個字: “有你這麽考試的?風頭全讓你搶了。”

“還等什麽,都考零蛋嗎,想不想下山了。”

有人在人群中怒吼一聲,抽刀前來,向著李允揮出一擊。

“上啊!”唐刀出鞘,又有弟子拔刀而來,和李允直直對上。

就像煙花筒的引線,謝薦衣以一己之力點燃了這一場盛宴。

她退到一旁努力調息,看著所有熟悉的同修遠超平日的鬥志。

青雲遮蔽日光,此時的李允比一開始模樣更可怖了,他的刀又快又狠,近他身的全部遭殃,無一幸免。

但弟子們依舊前仆後繼、絡繹不絕,一個接一個的朝他揮刀,剛開始的懼意、對分數的擔憂全部丟掉了。

就像所有刀堂弟子總是觀摩李允的刀法一般,李允對於弟子們每人的刀法也了如指掌。

強大的刀修就像試刀石,在與他對招間,每個刀修的刀法都分外清晰地展現在旁人面前,無需解說便能分出高低。

計數版不斷更新,刃與刃摩擦、刀割破皮膚的聲音不絕於耳。

只過去一炷香,眾人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傷,倒的倒,趴的趴。

這不留情面的戰場間,大家都已是強弩之末,努力撐著意識。

李允握著刀,看向無一人站立的試場。

緩緩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間隙,有人撐著刀再次站起身。

她衣裙已被血染成半紅,步伐卻穩,朝著站在正中心,如鬥戰聖佛般的李允一步步走去。

疲態盡顯的青衣弟子們都跟隨著她的腳步勉力直起身子,目送她再一次站在李允面前。

脊背挺直,像一只狂風中的勁竹。

又好似一桿旌旗。

她面朝李允微微勾起嘴角,笑道:“到我們得分的時候了。”

觀戰席的眾人也不禁屏息,跟場上的弟子一起緊緊註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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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於道各努力,千裏自同風。——周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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