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趙關:爛人真心 2:關越是個瘋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85章 趙關:爛人真心 2:關越是個瘋子
趙津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他只知道他在找關越。這棟樓不算大，但走廊彎彎繞繞的，設計頗有抽象感，像迷宮一樣走得人心裏煩躁。他的手機沒電了，黑屏躺在他口袋裏。
他穿過靈堂，走過走廊，推開一扇又一扇門，最後在通往四樓的樓梯拐角處，聽見了關越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隔著半層樓，斷斷續續地自下而上傳進他的耳朵裏，趙津牧本來沒想偷聽，他張嘴想喊一聲“關越”，但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了那句話——
“她已經死了。”
“為了關氏的發展，物盡其用而已。”
趙津牧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一只手還悠閑地插在兜裏，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樓道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白色的臺階上，恰好停留在最後一階，讓他的“隱蔽”理所當然。
他以為他聽錯了。
物盡其用。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子裏轉了一圈，又從另一邊出來。他理解每一個字的意思，但當它們連在一起，從關越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趙津牧忽然不認識它們了。
物？
什麽是物？誰是物？
如何盡用？
“……”趙津牧腦子裏一片空白。
“砰。”他無知無覺地下了一級臺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力發出一聲悶響，也把他暴露在了關越視線範圍內。回過神來的時候，關越的目光已經自下而上鎖住了他。
“……趙津牧？”
關越的呼吸似乎有一瞬紊亂。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走廊裏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的，為安靜的空間增添一層叫人安心的底噪。可趙津牧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樓梯間裏格外清晰。
“你怎麽在這兒？”關越問。
趙津牧張了張嘴:“來找你。”
關越站在原地，沈默片刻。然後趙津牧看見他的臉，男人的神色變化像電影轉場一樣自然，他重新掛上了溫和斯文的笑，拿著手機一步步地走上臺階，來到趙津牧面前。
“這棟樓設計比較講究，”關越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上衣口袋裏摸東西:“當初建的時候，請了香港的風水師看，樓道設計得很曲折，風水上叫‘藏風聚氣’……不讓逝者的魂魄走遠。”
“所以不好走，你就別亂跑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方帕子，疊成一個小方塊，伸手想去擦趙津牧額頭的薄汗:“我先帶你出去，剛才錚錚說——”
趙津牧躲開了他的動作。
關越微怔，把帕子遞過去。
“你自己擦？”
據說人臨生死亦或者重大轉變前，會產生強烈的預感，關越自認為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可伸出去的那只手卻像是凍僵了一樣，就那麽直直地停留在半空。
“你是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趙津牧嬉笑吵鬧的時候居多，此刻臉冷下去，也頗有幾分趙津禾期盼的“小趙總”的威風。
並非如此。
實際情況還要更卑劣一些。
關越早已經知道，趙津牧一定聽見了他的話，否則憑他的性格，在看見他的那一秒鐘，這人就會從臺階上蹦下來大叫“我終於找到你了！”，而不是停留在原地。
關越是想讓趙津牧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就是他最自私的地方，虛偽的薄膜被沖破，他尚還寄希望於善良的人類為他再築一座避風港。
“物盡其用……”趙津牧低喃著重覆了一遍著四個字，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個“物”指代的居然是賀之琳:“關越，你在說誰？你媽媽？”
關越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媽媽剛死，”趙津牧的聲音開始發抖，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怎麽也壓不住:“她還在靈堂躺著，屍骨未寒，你在這裏打電話，把她當生意談？”
“什麽叫物盡其用啊？”
“人死了還要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趙津牧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特別理性、特別厲害、特別聰明？”他不是不理解生意人要談利益，要謀發展，這個基金會換一個時間，換一種更溫情的說法，趙津牧都可以接受。
可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在關越那麽愛自己的母親，甚至不惜放棄所有個人時間，花費大部分精力去照料賀之琳的前提下，關越在這個“深愛的人”身死後的算計就更加恐怖，叫人毛骨悚然。
關越今天在靈堂裏的樣子——眼眶微紅，聲音沙啞，低頭鞠躬的時候肩膀微微顫抖。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感動了，他聽見大家低聲感嘆:關總對母親感情深厚，真是個孝子。
趙津牧當時也這麽想。
他很心疼關越。心疼他一個人扛了這麽久，心疼他在母親去世後還要強撐著體面應付賓客，心疼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媽媽了。
那是他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關越以後真的就一個人了。
他想對關越好一點，至少應該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他還有朋友。可今天站在樓梯上，他聽著那冷冰冰的四個字，忽然就不知道到底該心疼誰。
是他根本就不了解關越？
還是關越從來就沒有讓他了解過？
“趙津牧。”關越的聲音低下去。
“你別叫我名字，讓我先說！”趙津牧打斷他，整個人已經被搞得混亂了，喉嚨裏的字一個個自動蹦出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的？他們誇你是孝子，說你這些年不容易，是個好人。你在靈堂那個樣子，多少人跟著你難過？”
“那時你在想基金會啟動儀式？”消費完身邊人的情感，然後再借用基金會，去消費大眾對精神病患者的同情心？
這樁生意做得真好。
真尼瑪好啊！
無論關越究竟是裝了這麽多年，現在才暴露，還是真心愛賀之琳，只是在她死後迅速規劃利益，但無論是哪一個都叫人如鯁在喉，摸不清他的真假。
虛偽至極。
“趙津牧。”關越擡起眸，沒有戴眼鏡的雙眸沒了那層鏡片阻隔，顯得更加清晰。他的眼尾還是疲憊悲戚的疲憊，但話說得卻冰冷無情。
“我應該說什麽呢？”他問:“說我是故意的，我確實在利用她的死？說我這些年照顧她，是因為我需要‘孝子’這個名號，在討憐憫？”
趙津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我說，”關越的掌心裏攥著那塊手帕，聲音低低啞啞:“是，我是故意的。我在利用她的死為關氏造勢，我在欺騙身邊人的感情，在消費公眾的同情心，我做的事，每一件都經不起‘真心’的拷問。”
他頓了頓。
“然後呢？”
趙津牧蹙了蹙眉。
“你要跟我絕交嗎？”關越問:“你要告訴所有人，關越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好人，他是個虛偽的、冷血的偽君子，然後你和他們一起……遠離我？”
趙津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絕交不絕交尚且沒確定，但趙津牧不是那種會把別人的秘密到處亂說的人，他不會因為生氣就毀掉誰，他只是不認同關越的思想和做法。
這個朋友還有救嗎？
“你問我打算怎麽辦，”趙津牧側過臉，深吸一口氣罵道:“我不知道。我現在很生氣，我覺得你tm是個混蛋！你媽剛死，你就在這裏算計這算計那的。”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趙津牧道:“你想讓別人繼續覺得你是好人，是孝子，是完美的關總。你剛才那些話沒打算讓任何人聽到。是我運氣不好，走到了這裏，聽到了不該聽的。”
“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趙津牧吐出一口氣:“我要想想。”
“……”
“我錯了。”
趙津牧轉身想走，卻被關越一把攥住手腕，男人擡頭看著他，臉色有些白，薄唇微微動了動，忽然說:“趙津牧。我錯了，對不起。”
很奇怪。
趙津牧聽他顫著聲音道歉，本來有點心軟，這一瞬間他覺得關越也罪不至此。但低眸對上他的眼睛，趙津牧從他的神色裏只看到了一絲恐懼，沒有絲毫真正想懺悔的意思。
恐懼？他怕什麽？
關越見他不說話，手指握緊了一些，下一秒趙津牧的手扣上來，用力掰他的手指頭:“松開。”青年用著力氣，指尖泛白，關越頓了頓，最終還是松手了。
“我錯了，”松開手，關越向上踩過一層臺階，更加靠近了趙津牧一些:“我不該欺騙感情，不該在她死後這樣利用她。你可以把這些事告訴別人，可以讓我身敗名裂，但是你不要走。”
“……”
“我最親近的只有你了。”
“……”
“你不能丟下我，趙津牧。”
產生懷疑時罪名已成立，趙津牧很難分辨關越現在是真的怕失去他這個朋友，才罕見地低頭認錯，還是依舊在討他的同情心，裝無依無靠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砰。”關越又上了一級臺階。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這個距離有些太近了，趙津牧皺了皺眉，下意識後退一級，想恢覆原本的距離。
可關越卻執著地再次踏上來。
趙津牧只能繼續向上方後退。
一級一級，一步一步。
直到他退到轉角平臺，失去了臺階的模糊感，兩個人的身高差終於再次清晰起來，趙津牧後背驀然撞到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你原諒我。”
且不說這個原諒究竟該不該他來回應，趙津牧覺得，如果只是說話，這個距離也真的太近了，關越不抽煙，他的身上只有叫人安心的茶香，但這個熟悉的味道飄過來，讓他有種“安心”也是刻意營造的錯覺。
“說話靠這麽近幹什麽？”
關越沒有回答。他的手伸向後腰處，慢慢地，像是在拿什麽東西，片刻後，金屬物出現在趙津牧面前。
是一把小型折疊刀。
很精巧的一把，但外殼有些許銹蝕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關越把它握在掌心裏，翻了個面，刀柄朝外，刀刃朝內，遞到趙津牧面前。
趙津牧:“……？”
“什麽意思？”
“你不是討厭我了麽？”關越聲音喑啞:“你討厭我虛偽、冷血，看我在母親死後這樣算計，是我騙了你，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好人……但是。”
“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
他說著，把刀往前遞了遞。
“你來。”
“是我做錯了，你原諒我。”關越把刀塞進趙津牧的手裏，強迫他握住刀柄。趙津牧的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像被燙了一下，本能地想甩開。但關越的手覆了上來，握著他的手，把刀柄用力攥緊。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很有用。你不是想開個餐廳？我給你開，我這裏有最好的選址。我給你找最漂亮、最有意思的女孩陪你玩，不想上班也沒事，你姐姐那邊不用擔心，我幫你說。”
“你那麽好。”
“捅我兩刀當小懲大誡。”
“然後就原諒我，好嗎？”
“趙津牧，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趙津牧被他說懵了，腦子無法處理信息，一時沒動作。關越卻忽然握著他的手指，用力朝著自己腹部捅去！
不er？等等！
不至於，真不至於！
“——關越！關越！”
“我操，你松手！”
趙津牧的聲音變了調，他死死握著刀柄，對抗關越的力氣，指節已經一片泛白，爆起的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刀刃的尖端抵住了關越的襯衫，黑色的布料已經被刀尖紮穿，從外部看是一個深深的尖狀凹陷，再往前一寸，就會刺入關越的皮膚裏。
“你瘋了！”趙津牧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是不是真瘋了？！你給我松手！關越！你他媽給我松手！”
關越沒有松。
他握著趙津牧的手，還在用力。刀刃又往前頂了一分，襯衫的纖維被割斷，發出細微的“嘶啦”聲。趙津牧感覺到刀尖觸到了什麽東西——不是布料，是有溫度的東西。
皮膚。
“關越！！”
趙津牧感覺一陣麻意從心臟升起來，他咬了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握著刀的手往旁邊一甩。
折疊刀從他們交握的掌心裏飛了出去。
“啪嗒。”它撞在墻上，彈了一下，又落在地面上不動了，刀刃上染了一點猩紅。
“呼——”趙津牧松了口氣。他力氣用盡，整個人癱軟了，靠在墻壁上喘息著平覆心跳，手指不聽使喚，還在發抖。
趙津牧第一次知道。
靠，關越原來是個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津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
他只知道他在找關越。這棟樓不算大，但走廊彎彎繞繞的，設計頗有抽象感，像迷宮一樣走得人心裏煩躁。他的手機沒電了，黑屏躺在他口袋裏。
他穿過靈堂，走過走廊，推開一扇又一扇門，最後在通往四樓的樓梯拐角處，聽見了關越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隔著半層樓，斷斷續續地自下而上傳進他的耳朵裏，趙津牧本來沒想偷聽，他張嘴想喊一聲“關越”，但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了那句話——
“她已經死了。”
“為了關氏的發展，物盡其用而已。”
趙津牧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一只手還悠閑地插在兜裏，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樓道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白色的臺階上，恰好停留在最後一階，讓他的“隱蔽”理所當然。
他以為他聽錯了。
物盡其用。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子裏轉了一圈，又從另一邊出來。他理解每一個字的意思，但當它們連在一起，從關越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趙津牧忽然不認識它們了。
物？
什麽是物？誰是物？
如何盡用？
“……”趙津牧腦子裏一片空白。
“砰。”他無知無覺地下了一級臺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力發出一聲悶響，也把他暴露在了關越視線範圍內。回過神來的時候，關越的目光已經自下而上鎖住了他。
“……趙津牧？”
關越的呼吸似乎有一瞬紊亂。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走廊裏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的，為安靜的空間增添一層叫人安心的底噪。可趙津牧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樓梯間裏格外清晰。
“你怎麽在這兒？”關越問。
趙津牧張了張嘴:“來找你。”
關越站在原地，沈默片刻。然後趙津牧看見他的臉，男人的神色變化像電影轉場一樣自然，他重新掛上了溫和斯文的笑，拿著手機一步步地走上臺階，來到趙津牧面前。
“這棟樓設計比較講究，”關越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上衣口袋裏摸東西:“當初建的時候，請了香港的風水師看，樓道設計得很曲折，風水上叫‘藏風聚氣’……不讓逝者的魂魄走遠。”
“所以不好走，你就別亂跑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方帕子，疊成一個小方塊，伸手想去擦趙津牧額頭的薄汗:“我先帶你出去，剛才錚錚說——”
趙津牧躲開了他的動作。
關越微怔，把帕子遞過去。
“你自己擦？”
據說人臨生死亦或者重大轉變前，會產生強烈的預感，關越自認為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可伸出去的那只手卻像是凍僵了一樣，就那麽直直地停留在半空。
“你是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趙津牧嬉笑吵鬧的時候居多，此刻臉冷下去，也頗有幾分趙津禾期盼的“小趙總”的威風。
並非如此。
實際情況還要更卑劣一些。
關越早已經知道，趙津牧一定聽見了他的話，否則憑他的性格，在看見他的那一秒鐘，這人就會從臺階上蹦下來大叫“我終於找到你了！”，而不是停留在原地。
關越是想讓趙津牧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就是他最自私的地方，虛偽的薄膜被沖破，他尚還寄希望於善良的人類為他再築一座避風港。
“物盡其用……”趙津牧低喃著重覆了一遍著四個字，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個“物”指代的居然是賀之琳:“關越，你在說誰？你媽媽？”
關越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媽媽剛死，”趙津牧的聲音開始發抖，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怎麽也壓不住:“她還在靈堂躺著，屍骨未寒，你在這裏打電話，把她當生意談？”
“什麽叫物盡其用啊？”
“人死了還要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趙津牧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特別理性、特別厲害、特別聰明？”他不是不理解生意人要談利益，要謀發展，這個基金會換一個時間，換一種更溫情的說法，趙津牧都可以接受。
可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在關越那麽愛自己的母親，甚至不惜放棄所有個人時間，花費大部分精力去照料賀之琳的前提下，關越在這個“深愛的人”身死後的算計就更加恐怖，叫人毛骨悚然。
關越今天在靈堂裏的樣子——眼眶微紅，聲音沙啞，低頭鞠躬的時候肩膀微微顫抖。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感動了，他聽見大家低聲感嘆:關總對母親感情深厚，真是個孝子。
趙津牧當時也這麽想。
他很心疼關越。心疼他一個人扛了這麽久，心疼他在母親去世後還要強撐著體面應付賓客，心疼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媽媽了。
那是他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關越以後真的就一個人了。
他想對關越好一點，至少應該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他還有朋友。可今天站在樓梯上，他聽著那冷冰冰的四個字，忽然就不知道到底該心疼誰。
是他根本就不了解關越？
還是關越從來就沒有讓他了解過？
“趙津牧。”關越的聲音低下去。
“你別叫我名字，讓我先說！”趙津牧打斷他，整個人已經被搞得混亂了，喉嚨裏的字一個個自動蹦出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的？他們誇你是孝子，說你這些年不容易，是個好人。你在靈堂那個樣子，多少人跟著你難過？”
“那時你在想基金會啟動儀式？”消費完身邊人的情感，然後再借用基金會，去消費大眾對精神病患者的同情心？
這樁生意做得真好。
真尼瑪好啊！
無論關越究竟是裝了這麽多年，現在才暴露，還是真心愛賀之琳，只是在她死後迅速規劃利益，但無論是哪一個都叫人如鯁在喉，摸不清他的真假。
虛偽至極。
“趙津牧。”關越擡起眸，沒有戴眼鏡的雙眸沒了那層鏡片阻隔，顯得更加清晰。他的眼尾還是疲憊悲戚的疲憊，但話說得卻冰冷無情。
“我應該說什麽呢？”他問:“說我是故意的，我確實在利用她的死？說我這些年照顧她，是因為我需要‘孝子’這個名號，在討憐憫？”
趙津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我說，”關越的掌心裏攥著那塊手帕，聲音低低啞啞:“是，我是故意的。我在利用她的死為關氏造勢，我在欺騙身邊人的感情，在消費公眾的同情心，我做的事，每一件都經不起‘真心’的拷問。”
他頓了頓。
“然後呢？”
趙津牧蹙了蹙眉。
“你要跟我絕交嗎？”關越問:“你要告訴所有人，關越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好人，他是個虛偽的、冷血的偽君子，然後你和他們一起……遠離我？”
趙津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絕交不絕交尚且沒確定，但趙津牧不是那種會把別人的秘密到處亂說的人，他不會因為生氣就毀掉誰，他只是不認同關越的思想和做法。
這個朋友還有救嗎？
“你問我打算怎麽辦，”趙津牧側過臉，深吸一口氣罵道:“我不知道。我現在很生氣，我覺得你tm是個混蛋！你媽剛死，你就在這裏算計這算計那的。”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趙津牧道:“你想讓別人繼續覺得你是好人，是孝子，是完美的關總。你剛才那些話沒打算讓任何人聽到。是我運氣不好，走到了這裏，聽到了不該聽的。”
“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趙津牧吐出一口氣:“我要想想。”
“……”
“我錯了。”
趙津牧轉身想走，卻被關越一把攥住手腕，男人擡頭看著他，臉色有些白，薄唇微微動了動，忽然說:“趙津牧。我錯了，對不起。”
很奇怪。
趙津牧聽他顫著聲音道歉，本來有點心軟，這一瞬間他覺得關越也罪不至此。但低眸對上他的眼睛，趙津牧從他的神色裏只看到了一絲恐懼，沒有絲毫真正想懺悔的意思。
恐懼？他怕什麽？
關越見他不說話，手指握緊了一些，下一秒趙津牧的手扣上來，用力掰他的手指頭:“松開。”青年用著力氣，指尖泛白，關越頓了頓，最終還是松手了。
“我錯了，”松開手，關越向上踩過一層臺階，更加靠近了趙津牧一些:“我不該欺騙感情，不該在她死後這樣利用她。你可以把這些事告訴別人，可以讓我身敗名裂，但是你不要走。”
“……”
“我最親近的只有你了。”
“……”
“你不能丟下我，趙津牧。”
產生懷疑時罪名已成立，趙津牧很難分辨關越現在是真的怕失去他這個朋友，才罕見地低頭認錯，還是依舊在討他的同情心，裝無依無靠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砰。”關越又上了一級臺階。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這個距離有些太近了，趙津牧皺了皺眉，下意識後退一級，想恢覆原本的距離。
可關越卻執著地再次踏上來。
趙津牧只能繼續向上方後退。
一級一級，一步一步。
直到他退到轉角平臺，失去了臺階的模糊感，兩個人的身高差終於再次清晰起來，趙津牧後背驀然撞到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你原諒我。”
且不說這個原諒究竟該不該他來回應，趙津牧覺得，如果只是說話，這個距離也真的太近了，關越不抽煙，他的身上只有叫人安心的茶香，但這個熟悉的味道飄過來，讓他有種“安心”也是刻意營造的錯覺。
“說話靠這麽近幹什麽？”
關越沒有回答。他的手伸向後腰處，慢慢地，像是在拿什麽東西，片刻後，金屬物出現在趙津牧面前。
是一把小型折疊刀。
很精巧的一把，但外殼有些許銹蝕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關越把它握在掌心裏，翻了個面，刀柄朝外，刀刃朝內，遞到趙津牧面前。
趙津牧:“……？”
“什麽意思？”
“你不是討厭我了麽？”關越聲音喑啞:“你討厭我虛偽、冷血，看我在母親死後這樣算計，是我騙了你，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好人……但是。”
“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
他說著，把刀往前遞了遞。
“你來。”
“是我做錯了，你原諒我。”關越把刀塞進趙津牧的手裏，強迫他握住刀柄。趙津牧的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像被燙了一下，本能地想甩開。但關越的手覆了上來，握著他的手，把刀柄用力攥緊。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很有用。你不是想開個餐廳？我給你開，我這裏有最好的選址。我給你找最漂亮、最有意思的女孩陪你玩，不想上班也沒事，你姐姐那邊不用擔心，我幫你說。”
“你那麽好。”
“捅我兩刀當小懲大誡。”
“然後就原諒我，好嗎？”
“趙津牧，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趙津牧被他說懵了，腦子無法處理信息，一時沒動作。關越卻忽然握著他的手指，用力朝著自己腹部捅去！
不er？等等！
不至於，真不至於！
“——關越！關越！”
“我操，你松手！”
趙津牧的聲音變了調，他死死握著刀柄，對抗關越的力氣，指節已經一片泛白，爆起的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刀刃的尖端抵住了關越的襯衫，黑色的布料已經被刀尖紮穿，從外部看是一個深深的尖狀凹陷，再往前一寸，就會刺入關越的皮膚裏。
“你瘋了！”趙津牧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是不是真瘋了？！你給我松手！關越！你他媽給我松手！”
關越沒有松。
他握著趙津牧的手，還在用力。刀刃又往前頂了一分，襯衫的纖維被割斷，發出細微的“嘶啦”聲。趙津牧感覺到刀尖觸到了什麽東西——不是布料，是有溫度的東西。
皮膚。
“關越！！”
趙津牧感覺一陣麻意從心臟升起來，他咬了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將握著刀的手往旁邊一甩。
折疊刀從他們交握的掌心裏飛了出去。
“啪嗒。”它撞在墻上，彈了一下，又落在地面上不動了，刀刃上染了一點猩紅。
“呼——”趙津牧松了口氣。他力氣用盡，整個人癱軟了，靠在墻壁上喘息著平覆心跳，手指不聽使喚，還在發抖。
趙津牧第一次知道。
靠，關越原來是個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