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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彼樹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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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彼樹成蔭

關越被炫了一臉,無話可說,他拿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顯示定位依舊在迪拜:“錚錚確實乖,不像趙二,屬泥鰍的,抓都抓不住。”

“是啊,”靳榮笑了,香檳杯在指尖轉著:“在這方面,我確實沒法共情你。”

關越:“……”

追著殺?

靳榮看了眼遠處還在交談的裴錚,善良人格及時從遠方拉回來,拿起酒杯和關越輕輕碰了一下:“不過趙二那個性格,你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不容易。”

“他願意被你管不是挺好?”

趙津牧生性放蕩不羈愛自由,從小到大不喜歡爹媽管著,只有他姐姐還算能制住他,但是在趙津禾的威壓下,他也只乖那麽一會兒就跑了,現在能任由關越安上定位,是真難得。

關越笑了笑,沒否認。

遠處,裴錚已經和那位面料工廠的老板聊完了,正往回走。他穿過人群的姿態很好看,步子不急不緩,偶爾有人認出他,停下來寒暄兩句,他就微微頷首,說幾句得體的場面話,然後繼續往這邊走。

靳榮的目光一直追著他,從人群的這一頭追到那一頭,直到裴錚走到他面前,把手裏一口沒喝的酒擱到桌上,整個人往他身邊一靠。

“聊完了?”靳榮問。

“嗯。”裴錚點點頭,用手指頭指使靳榮從桌上給他拿草莓,就著他的手咬了口:“那個老板想做Aura的面料供應商,我讓他先把樣品寄到倫敦總部,等質檢過了再說。”

“真棒。”靳榮把剩下半塊吃了。

裴錚睨了他一眼,沒搭理他這句明顯是哄小孩的話,轉頭看向關越:“關總,趙二剛給我發消息了,說他在迪拜轉機,問我要不要什麽伴手禮。”

關越問:“你說了什麽?”

裴錚:“我說讓他帶個駱駝。”

關越忍不住笑了:“駱駝?”

“嗯,”裴錚把大半力氣都卸在靳榮身上,靠著他當椅子用,一本正經道:“迪拜的駱駝不是挺出名麽?讓他給我帶個小的,毛絨的,放辦公室裏當擺件。”

關越:“那得看趙二記不記得住。”記不記得住是一回事,要是買完了會不會在路上丟了,那又是一回事了,不過按趙津牧的性格,就算真丟了他也會找別的補上。

“估摸著他是記不住。”

裴錚說:“關總幫我提醒他。”

宴會廳的人越來越多,交談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三個人在一塊兒聊了會兒天,直到泰華商會的會長上臺致辭,裴錚聽了個大概,無非是歡迎各位蒞臨,感謝各位對泰國經濟建設的支持之類的話。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裴錚也跟著拍了拍手,緊接著主持人又宣布,慈善拍賣將在明晚進行,期待各位捧場。

“……”

慈善拍賣在第二天晚上開始,地點是游輪五層的內場,裴錚對這種發散名義“善心”的活動興趣不大,但還是被靳榮牽著手去湊了個熱鬧。

拍賣廳布置得更加精致,構造靈巧,是泰國崇尚的奢靡風格,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號碼牌和拍賣圖錄,侍者穿梭其間,為賓客添酒倒茶。

拍賣品大多都是一些珠寶字畫,古董擺件什麽的,前面幾場競價不瘟不火,裴錚對這些玩意兒沒多大興趣,貼著靳榮的手臂玩手機,偶爾看一眼臺上。

靳榮倒是拍了兩樣東西,一幅東南亞風格的油畫,和一套翡翠首飾。油畫說叫人送回北京,安到西山家裏的走廊上,首飾直接以靳家的名義捐了回去,說是給慈善機構再拍一次。

拍賣會繼續,裴錚玩著手機,和靳榮時不時地悄悄抓一下手指,趙津牧發了幾條消息過來,是在迪拜拍的照片——一頭巨大的金色駱駝雕塑。

【錚兒你要的駱駝,我給你找著了!但是太大了帶不上飛機,人家也不讓撬走,哥哥給你拍張照,咱們看看就行了啊!】

“……”裴錚無語半晌。

給他回了個“你有病吧?”表情包。

趙津牧又發:【逗你的,你看你這人沒真耐心(哭哭)】他轉過來一張照片,手心裏是只巴掌大的毛絨小駱駝,栩栩如生:【看看看看,不賴吧?】

臺上的拍賣師已經開始介紹下一件拍品。裴錚原本沒在意,低頭繼續和趙津牧鬥嘴,直到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廳堂——

“下一件拍品,仿宋花鳥小品,絹本設色,經多位專家鑒定,此畫仿制技藝精湛,尤其是梅枝的筆觸和麻雀的羽毛處理,頗有幾分宋代院體畫的風骨。”

“起拍價二十萬美元!”

裴錚擡頭看了一眼,目光頓住,他盯著那副畫看了兩秒,輕輕地扯了扯靳榮的手指,問:“這個好像是關總的畫吧?”

靳榮低頭:“關越不就在旁邊?”

“你問問他。”

裴錚扭頭看了眼關越,對方註意到他的視線,也看過來,像是知道他的好奇一樣,笑著微微點了點頭,裴錚對畫倒是沒什麽興趣,只是莫名有種……熟人在外裝起來的好玩感覺。

這畫絕對不值二十萬。

但關越這個人不止二十萬。

“這種畫趙津牧家裏有一堆。”

靳榮笑了笑,沒說什麽。眼見著小孩精神氣兒起來了,他把旁邊的冊子拿過來,遞到裴錚手上,低聲道:“看看後面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哥哥拍了送給你玩。”

裴錚對這種慈善拍賣不抱希望。

他貼著靳榮的手臂,翻開圖錄,隨意地翻看著,剛開始沒看到什麽感興趣的,甚至懶得翻頁,要靳榮一張張給他翻,直到“Lot 18”的圖片出現在眼前。

是一條心形的鉆石項鏈。

FL無色鉆,主石重15.38克拉。

凈度很高,名字叫:玻璃。

裴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隨後擡起頭,看向靳榮。靳榮正在看著他,神色溫和:“怎麽了?錚錚喜歡這個?”

裴錚把圖錄合上:“還行吧。”

覺得好看而已,他又不能戴。

“還行就是喜歡。”

靳榮從來不需要讓他的小孩做“有點喜歡,猶豫要還是不要”之間的選擇,他翻開內頁看了一眼,記下了編號。

“哥哥給你拍。”靳榮說。

過了幾件古董,拍賣師開始介紹第十八號拍品,屏幕上展示出那條項鏈的細節圖,無色鉆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奪目的光芒,美得不像真的。

“起拍價,三百萬美元。”

“三百五十萬!”有人舉牌。

“四百萬!”

“四百五十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價格一路攀升,比起剛才的不瘟不火,現在拍賣廳的人簡直像全活過來了一樣。靳榮玩著小孩的手,沒說話。裴錚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沒有舉牌的打算。

反正榮哥肯定會給他買。

價格漲到大約八百萬的時候,競價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下三兩個還在堅持,大克拉高凈度鉆石在自然界中本就稀少,有很高的收藏價值,確實難得。

“一千五百萬。”

一個女聲從前面傳來,裴錚循聲看過去,是一個穿著黑色絲絨裙,看年齡大約三十餘歲的女人,側臉線條分明,下巴微微揚起,傲氣盡顯。

裴錚不認識她,收回了視線。

“一千六百萬。”靳榮舉牌。

“一千七。”黑裙女人加價。

靳榮道:“一千八。”

兩個人百萬百萬往上加,已經沒有其他人在跟,沒過多久就追加到了兩千萬美元,這個價格已經有點兒超出了裴錚的預想,他輕輕皺了皺眉:“榮哥……”

靳榮握住他的手:“兩千五。”

宴會廳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競價的兩個人身上,有人低聲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這條項鏈到底值不值這個價格。

裴錚也覺得溢價太嚴重,還想說什麽,前方的黑裙女人忽然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看向靳榮,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淩厲,雖然勾著唇角,但臉上沒有笑意:“靳總。”

“我祖母很喜歡這條項鏈。”

她揚起聲音:“您讓一讓我?”

“真不好意思,阮總。”靳榮看著她,神色淡淡:“我弟弟也很喜歡,拍賣場上,價高者得,出價吧。”

阮觀雲瞇了瞇眸,似乎在猶豫。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拉了下她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麽,她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撇了靳榮一眼,坐下了。

“……”

“兩千五百萬,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靳總真是大手筆啊。”

前方忽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兩千五百萬美元買條項鏈,不知道的還以為靳氏最近又談什麽大項目了。”

他頓了頓,看向阮觀雲,語氣更加殷勤:“阮小姐,您看,這靳總啊,在清邁那個項目,聽說工期趕得特別緊,預算早就超了不少,沒想到還有閑錢在這兒一擲千金呢!”

裴錚聞聲看過去,他不認識這個人,但看他的臉色,也能猜出個大概,這人就差把“我要當阮家的狗”寫臉上了。

阮觀雲神色不明,沒理會。

那男人見阮觀雲不接話,倒也不尷尬,反而更加來勁了,轉頭看向靳榮這邊,皮笑肉不笑:“靳總,您說是吧?這清邁的項目,聽說當地政府那邊還有些手續沒辦下來?您在這兒花兩千五百萬,回頭項目上資金周轉不開,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這話說得露骨,靳榮拍走了阮觀雲想要的東西,阮總面子上有些過不去。這人想當阮家的狗,急著出來當第一個踩一捧一的人,借此機會,迫不及待向阮觀雲投誠。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他的意思?一時之間,周圍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有的看好戲,有的皺眉,有的低頭裝作沒聽見。

靳榮沒說話。

他只是靠著椅背,雙腿交疊,手指搭在扶手上,神色淡淡地捏著掌心裏的小貓爪,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人的話,又像是聽見了,但不打算理會。

對靳榮來說,尤其他還是被指名道姓的當事人的情況下,理一條亂叫的狗於他而言是自降身價,有害無利。

那男人被靳榮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正要再說點兒什麽,一個清列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文先生,是嗎?”裴錚開口。

他坐在靳榮身邊,姿態隨意,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手指輕輕轉著號碼牌,桃花眼微微彎起,下巴微擡,居高臨下。

男人楞了楞:“你是?”

“我姓裴,”裴錚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Aura的老板,小公司,文總沒聽過也正常。”

小公司?

在座誰還不知道Aura了?

這兩年風頭正盛,歐洲北美兩頭開花,年初剛拿了一個含金量極高的國際獎項,圈子裏早就傳遍了。人家老板自稱“小公司”純屬是客氣一下。

男人的臉色稍變了變,但裴錚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文總剛才說清邁的項目手續有些還沒批下來……我倒是好奇,文總消息怎麽這麽靈通?是政府裏有人?還是您也喜歡這塊地,所以特別關註?”

度假村項目開發,不少人都眼紅,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文總這麽關心這個項目,在娛樂場上拿來說,到底是替阮觀雲出氣,還是自己早有想法,想借阮家的勢,誰也說不準。

文總:“我隨口一說,你還……”

“隨口一說,”裴錚重覆了一遍,笑了笑:“我還以為文總手裏有什麽內部消息,不過話說回來,文總這麽關心靳氏的資金周轉,是最近手頭緊,想找靳總拆借點兒麽?”

文總嘴唇動了動,楞是接不上裴錚的話。裴錚的語氣忽然又溫和下去:“文總別介意,我開玩笑的。”

“我年齡小,您是長輩。”

“不至於跟我置氣。”

他語調散漫,靳榮的調子他學了八分,漫不經心繼續道:“玩笑歸玩笑,不過文總剛才有句話說得挺對,兩千五百萬美元確實不算少。”

“但靳總這個人吧,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文總不知道具體情況,替他操心資金周轉,靳總覺得您關心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裴錚刻意頓了兩秒:“有什麽生意,私下來和我們靳總談吧。”

談生意。

他這種級別還沒資格和靳榮親自談什麽生意,只有來借錢的份兒。這話說完,周圍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幾十雙眼睛看過去。

文總的臉面徹底掛不住了。

“……”

靳榮低笑一聲。

他側過頭,看著小孩的側臉,裴錚似乎還在不耐煩剛才那個男人,臉色冷冷的,給整個廳,上到燈光中至人類下到地板所有東西擺臉色看。

“怎麽這麽厲害?嗯?”

靳榮捏捏他的手:“乖乖。”

裴錚回神,聲音軟了,輕輕地叫:“榮哥。”他順著靳榮的力氣靠過去,翹起的那條腿忍不住擡了擡,腳尖抵住靳榮的腿,幼稚地在他褲子上留了半個鞋印子。

“我一直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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