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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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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刀

“你們幾個來得也太晚了吧。”王樂夾了塊烤熟的培根,放到了蘸料裏。目光瞥向剛坐下不久的蘇小晝和林昭兩個女孩子。

蘇小晝翻了個白眼:“你他媽還有臉說?!要不是你突然要來吃烤肉,我和林昭明明才是最早到的。”

他們八個人重新建了一個群,本來在群裏還是說好的是吃燒烤,但王樂不知道抽什麽風,突然又吵著說要吃烤肉,而且已經在烤肉店定好了坐。

蘇小晝剛做完美甲,打字不方便,在群裏面發了十幾條語音,條條六十秒。要不是王樂說的那句“我請客”,蘇小晝怕是要從見到王樂的那一刻徒手抓死他。

葉舟和時隨出發得晚,剛打了輛車就收到了這個通知。

倒是沒有白跑一趟。

王樂幹笑兩聲,目光瞥向別處試圖轉移話題,目光落到蘇小晝手上那粉紅帶鉆的美甲上:“哇塞~閨蜜,你的美甲在哪做的?好美呀~”

對面的易促被他這一聲“呀”嚇出了一聲雞皮疙瘩。

要不是因為他女神蘇小晝他壓根就不會來。

蘇小晝楞了兩秒,馬上就不計較那事了,還放下筷子炫耀道:“好看吧?我跟林昭一塊去的,就是你之前說你一直很想去的那一家……”

時隨面無表情,本來以為蘇小晝和王樂還要吵很久,沒想到這麽快就好上了。

葉舟夾了片肉放到他的蘸料裏,坐姿慵懶笑起來有點痞:“再烤的話就焦了,你是想吃百分熟麽?”

時隨:“……”

時隨翻了個白眼,心說去你的百分熟。

“我剛看見自助飲料那裏還有酒,整點不?”吉星利本來是打算去那瓶可樂的,但回來的時候卻晃了晃手裏的啤酒,提醒了一句。

“你要喝麽?”葉舟看向時隨,“我幫你拿。”

時隨的這個位置旁邊就是張冕,他卡在這確實不太好出去,而葉舟就不一樣了,他起身就能出去。

時隨點了一下頭,想了想說:“幫我拿瓶罐裝的。”

“行。”

葉舟最後拿了瓶水蜜桃味的果酒給他,時隨順手接過指尖都泛著涼意,正準備拉開易拉罐,卻瞥見果酒上的拉環早就被葉舟拉開了。

時隨怔了兩秒,仰頭灌了一口。

“要不要去KTV?”

一行人剛出烤肉店,王樂這會酒勁有點上頭,異常的亢奮。

吉星利也讚同的點了點頭:“行啊,走走走,反正這回也11點多了,回到家肯定也睡不著。”

“不了,”時隨揮手拒絕,但視線餘光卻看到了某個熟悉的人,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帶著黑色鴨舌帽,無論是穿著還是身影都像極了時高遠。

他楞了一下,瞳孔驟然一縮,他忘了自己是怎麽從人群中抽身而出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小心翼翼地跟著那人一路了。

上出租車時,葉舟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就在他準備關車門的時候,一只手攔了下來。

那只手修長有力,皮膚白得晃眼,下一秒門被拉開,看到手的那一刻,時隨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鑿了一下,他下意識擡頭和葉舟對上目光。

葉舟聲音不高,但語氣還是和平常一樣,說話總帶著些戲謔:“喝了酒這麽不乖?又不會等人了?”

時隨:“……”

時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就在葉舟準備上車的時候,他僵了很久的身體還是動了。

時隨在他進來之前又伸手推了他一把,聲音冷淡:“葉舟,你先回去。”

“那你呢?”

“處理點事情。”

“我……”

葉舟剛想說“我跟你一起去”,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時隨打斷。

“不需要。”時隨說著,趁葉舟楞神的功夫,一把將他往外推,重重的把車門關上。

“麻煩跟緊前面的那輛車,謝謝。”

司機爽快的點了點頭,也沒問什麽。

那是時高遠麽?

舅舅不是說他在精神病院嗎?

為什麽上回聚會也還能看見他?

這人渣怎麽還沒死?

時隨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都楞了好幾秒。

是因為恨嗎?他問自己,他對時高遠恨之入骨,所以不惜一切都想找到他,然後呢?親手做那個了結他的人?時隨在心裏問自己。

為了這麽個人渣值得臟了自己的手麽?

時隨雖然在腦海裏這麽想著,但在行動上卻盡量做到小心。

等時隨一路跟蹤他來到了墓地,當他看著時高遠抱著束菊花俯下身,輕輕把花束放在湛容的墓碑前,時隨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別臟了她的墓碑。”

時隨滿眼的戒備,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情緒也有點失控。

時高遠動作頓了一下,聽見聲音轉過身來,下意識壓低了帽沿。轉過頭面對他,但卻不願意擡頭。

時隨攥著衣角,指尖都在發顫。

當初害死我媽現在是心虛了?

不是喜歡裝病麽?!

不在精神病院好好待著,怎麽還好意思來這?!

時隨想說的話很多,他盡量平靜的看著面前這個人。

這個幾乎都出現在噩夢裏的人。

片刻之後,時高遠開口了,他的聲音和九年前一樣,沙啞又低沈:“挺巧啊,居然又見面了,異能者。”

時隨眼皮跳了跳,晃神的瞬間,瞥見那人不知從哪裏拿的,手上突然多了把匕首,那抹寒光在黑夜裏存在感極強。

時隨腦海裏無意識上演著九年前的一幕,他仿佛再次透過那抹寒光看到了那灘血泊,面前這人跟記憶中的時高遠身影再次重合……

時隨曾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再見到時高遠,直覺他們兩只能活一個,或者沒一個活著。

但真正見到本人,又覺得這還不值得他把自己搭上去。

……

葉舟倚著時隨家的門,給時隨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每一個電話都沒得到回應,只是一個發音標準的女聲在一遍遍的提醒他“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葉舟表情平靜,跟沒聽見似的,熟練的掐斷了電話,再撥了一遍。

腦海裏的回憶跟放電影一樣,一幀幀閃過。

他被推出去的時候,忘了自己是什麽情緒,但手卻永遠比腦快一步,他打開手機相冊盯著那輛出租車的車牌號發楞。

他沒能像上一回那樣,再等來一輛車去追他,就算打到車也不一定能跟上那個人了。

思緒回到九年前的那個冬天,他那晚剛和時隨說好“明天我給你補一份生日禮物”,而清晨在上樓試圖敲門的時候,留給他的只有一扇緊閉的門和幾道冰冷的警戒線。

“聽說了嗎?那戶人家家裏好像有人死了,警察都來了。”

“真假的?怎麽死的?”

“不知道啊,那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可憐那家的小孩,還這麽小……”

“餵?”時隨的聲音滿是疲憊,葉舟頓了一下,滿肚子的話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或者該說什麽。

你在哪?

你還好嗎?

身上受傷了嗎?

要是往常時隨等了對面好幾秒都沒聲音可能早就掛了電話,但他這回並沒有,而是一直在等葉舟開口。

“沒事吧?”葉舟問。

時隨楞了兩秒,他本來以為葉舟會問他在哪,他本來剛扯個謊說自己在家,可沒料到葉舟問的是這個,他看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時高遠,下意識深呼吸的一口氣說:“能有什麽事?你回家了嗎?”

葉舟:“我在你家門口。”

對面的時隨沈默了好幾秒:“你先進去吧,密碼是02290324。”

“那你呢?”

“我……”時隨頓了一下,說:“我晚點——”

“時隨。”

晚點回去。這四個字才說了倆就被葉舟打斷了,時隨蹙了一下眉,剛想問“叫我幹什麽?”就聽對面開了口。

“我來找你,好不好?”

“……”

葉舟見到時隨的時候被倒在地上的時高遠嚇了一跳,其實說被嚇一跳也不太準確,他看見地上躺著個人的第一反應大多是好奇。

“這誰啊?怎麽睡在樹底下?”

時隨什麽也沒說,只是呆呆的舉著手機,借著後置微弱的光束,望著墓碑上的女人出神。

這張照片被時間沖談了一些細節,就連輪廓線條都變得有些模糊了,但時隨卻依舊能在記憶裏拼湊她原本的樣子。

她在他的記憶裏好像總是笑著的,語氣也總是溫柔的。

可他為什麽會覺得很苦。

葉舟看著時隨手裏的匕首楞了兩秒,指著地上的那個人,小心翼翼的開口:“他是……你搞的?”

時隨沒認真聽葉舟的話,但還是“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根本沒留意葉舟說的是什麽。

“那他……現在該怎麽處理?”葉舟問。

時隨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葉舟會問“他是誰?”但並沒有,葉舟總能問一些他意料不到的問題。

“不知道,”時隨說著,不鹹不淡的開了個玩笑:“拋屍吧。”

葉舟聽到這,居然認真的點了點頭附和道:“行,我剛過來的時候發現那邊好像有個湖。”

時隨:“……”

時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忍住偏開頭輕笑了一聲,好像剛剛一直繃著的情緒在這一刻悄然化開。

“我開玩笑的,他沒死。”

就在剛剛時隨晃個神的功夫,時高遠握著匕首就要沖他捅過來,時隨輕蹙了一下眉,側身閃過刀鋒的瞬間踹掉了他的匕首……

時隨和葉舟解釋的時候特地把打鬥的過程給略了過去,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他蠢,後腦勺撞了下樹,倒頭就睡到了現在。”

葉舟不明所以的“哦”了一聲:“原來是碰瓷的。”

葉舟說著目光落到了墓碑上的女人上,越看越覺得眼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但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她的眉眼和五官和時隨有些相似,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看向了時隨。

“嗯,她是我媽。”時隨猜到了葉舟想問什麽,但葉舟不一定會問出口。

“被我爸那個人渣捅了一刀之後失血過多,沒能搶救過來。”時隨說話的語氣平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他指著樹底下的那個人說,“喏,後來他裝精神病把自己送進了醫院,但三年前他又跑了出來,我還以為他死了,結果……”

結果並沒有,而且知道他還活著的消息,居然想和這種人拼命……

時隨本來以為這件事怎麽也不會從自己嘴裏說出來,曾經就連在腦海裏閃過一幀的回憶都像是一把鈍刀,而他現在把整件事情清晰的說完居然還能保持平靜。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刻意性的避開葉舟,等他說完突然想問一句旁邊的人一句“是不是很可笑?”

可話還沒說出口,他轉頭借著手機後置的光,照到了葉舟臉頰上的水痕……

時隨:“……”

你……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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