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壓迫感，熟悉的都城，星川蒼水越發自然地雙手搭在巴衛的肩頭，遠遠看上去就像兩個相擁的戀人。

“巴衛大人，話已經傳到。”

恭敬的聲音來自藍紫色的鬼火，就在幾分鐘前，巴衛讓速度快的鬼火先去惡羅王的宮殿通知他回來的事情，而很快，鬼火回來了。

“不放我下來？”眼見著要進城，星川蒼水拍了拍他的肩，出聲詢問。

“沒必要。”巴衛聽此淡淡地否決，一點也沒有松手的打算。

“那你隨意。”想到之前來這裏她跟著惡羅王出了次風頭，這次又被巴衛抱著進城，指不定那些個妖怪怎麽編排她。雖然不在乎流言，但如果因此妖怪們忘記了她的警告，星川蒼水卻是不太樂意花時間對付小兵小將的。

或許是因為時空力量的來源不同，星川蒼水確定自己不同於上次，她現在召喚不出幻想曲，但不知道算不算補償，她的幻想鄉的力量卻有所增強。表現出的直觀感受是她對周圍的感知更加廣闊。

不論是幻想鄉還是幻術師能力，從大體看來，星川蒼水還是適合背後放冷箭的角色，雖然不是不可以直接動手，但她不是為了發洩不滿，一般都不會選擇這種費力的方式。

徑自走到內殿，星川蒼水被巴衛抱著也能看到路上的妖怪看到她時的僵硬和望見兩人動作後的輕視。但都被她視若無物，而在這個時候敢對巴衛搭話的，只有坐在榻上，讓幾個人類美人伺候他吃喝的惡羅王了。

“喲，兄弟，聽說你被北邊的妖怪暗算了？哈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真是吃了一驚。”

“你消息倒是靈通。”見到惡羅王，巴衛冷漠的臉上好歹露出了其他表情，“還不是你的爛攤子。你自個兒跑去尋樂，那些雜碎最後只有對我下手。”

惡羅王揮了揮手，本就戰戰兢兢的人類女人們連忙放下手中的食盤，逃一般地離開了大殿。

星川蒼水的視線隨著她們離開而移動，在那幾位陌生女人走出大殿時，甚至還和她們對上了視線。星川蒼水的淡漠，她們的驚慌，鮮明的對比。

只怕是將她也當作了妖怪。星川蒼水看到她們因為她的視線更加慌亂，心裏這麽判斷。但馬上將這些都拋在了一邊，扯了扯巴衛的頭發。

看到巴衛下意識地將她放了下來。心下多了點安慰的滿足，不由勾起了笑容。

“我可是相信著兄弟你的能力啊……這不是沒事麽。至於北國的那些家夥，呵……希望他們能帶給我更多的快樂。”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北國妖怪的結局，惡羅王見到巴衛的動作，不由有些訝異。本以為是巴衛帶回來玩樂的女人，但等到星川蒼水落地，蔚藍對上他暗紅的眼時，惡羅王幾乎是瞬間想起了那個和他一戰的女人，“餵——你這女人，居然沒死。”

“那是，我依舊健在。”帶著笑意點頭，星川蒼水對於惡羅王還能這麽快想起她感到欣慰。

“嘁，當初你突然消失，我還以為你被那些螻蟻當做餌食了。”嘴角扯開滿意的弧度，惡羅王只手撐著側臉，視線在她和眼露驚訝的巴衛兩人身上來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出了聲，“就說你不至於這麽無聊被他們殺了……不過沒想到你會和兄弟一起回來。”想到一向不與人親近的巴衛會抱著個女人，惡羅王心裏也難以抑制的升出巴衛開竅了的感慨。

“當初我讓你做我的女人你不願意，想不到你真對巴衛有意思？”惡羅王想到什麽便直接說了出來，誰知道這話出口，星川蒼水還沒什麽反應，巴衛倒是妖氣一亂，率先將星川蒼水攔在惡羅王的視線之外。

“你和她認識？”沒想到自己的兄弟會和人類有所交集，但巴衛更是對惡羅王的兇狠有所體會，還沒完全會過惡羅王話的意思，便已經將星川蒼水劃入自己的保護下。

“哦，她是個不錯的女人。”惡羅王的話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一個人類還是個女人能和他打上一會很難得，不過這話在巴衛耳朵裏可沒那麽簡單，“名字叫……星……什麽水的？嘖，這種事情怎麽都好。”

“是星川蒼水。雖然我只說過一遍，但我好歹也記得你的名字啊。”有些無語地提醒惡羅王自己的名字，星川蒼水本來沒打算將名字直接說給巴衛聽，畢竟外貌可以改變，回憶可以遺忘，但連重要的名字（言靈）也盡數知曉，誰知道會不會一不留神改變了過去，讓現實的巴衛產生錯亂。

不過……星川蒼水想到自己名字的由來，在放心的前提下又多了點陰郁。

“既然認識也好，以後她就住在這裏了。”巴衛沒有追問兩人相遇的細節，但是見他們倆毫不陌生的對話，想到惡羅王之前說她對他有意思那句話，帶著忐忑地看了眼星川蒼水，誰知道她一點身為女子的自覺也沒有，心裏有些氣惱，“我被北國那些妖怪暗算時，是她幫的忙。”

“無所謂。”從巴衛的反應察覺到什麽，惡羅王的眼裏多了些深意，也沒有點破星川蒼水的本事，心裏突然有種期待，想著這兩人還能產生什麽改變，“正好，最近我有新的樂子，不妨把她也帶上，也許會產生什麽有趣的事情。”

於是，這惡羅王的城邸，最為奇怪的組合誕生了。

從巴衛與惡羅王的兩位權力者，變成了三人行，城裏的妖怪表示管那個人類怎麽鬧騰，不要折騰他們就好。

當然，也不是所有妖怪對星川蒼水抱有敬畏的，至少城裏除了統治者外的一把手，煌·加布裏就對星川蒼水這個人類，還是威脅過他的人類存著深深地惡意。奈何實力不及，巴衛還有意無意的袒護，星川蒼水在城裏也算是過得十分的舒坦。

那天無事，巴衛突然到星川蒼水的房間敲了門，說是要去北國找場子，留她一個人在城裏自己註意。星川蒼水一聽快速地算了算自己來到過去的時間，也不到兩周，想到離瑞希對自己說的最大期限還挺早，二話不說讓他帶上自己。

本來巴衛還一臉不同意，誰知道等煩了的惡羅王過來一錘定音地拉著星川蒼水就走，讓巴衛散發了整整半天的冷氣，最後還是星川蒼水受不了冷氣主動跑到巴衛那裏談心才好。

北國，說是國，但也沒有西國那樣有絕對的大妖怪做統治。北國的勢力很亂，其主要原因便是沒有絕對的統治者坐鎮。但原本的北國並非如此，實際上造成這種結果的就是惡羅王本人。為了自己高興找點事情做，惡羅王曾帶著手下屠了大半個北國妖怪，最先死的就是北國首領那一家子。剩下的烏合之眾畏懼惡羅王的實力，這才重新整合了北國的妖怪，最終的結果卻是北國持續的混亂。

巴衛的受傷也是因為報覆惡羅王無望的北國餘黨做的好事。不過巴衛會中這種小手段，還是因為他不久前才和末位神打了一架。

那是一場十分暢快的戰鬥，可巴衛也好，末位神也好，最後誰也沒有討得好處。巴衛妖力大損，中了小妖怪的暗算，末位神的神器也臨近碎裂。

如果不是妖和神之間身份的對立，巴衛或許會和那個末位神有其他交集。即使那個末位神身上的神力存在稀微，眼中只有屬於黑暗的陰影。

對於暗算的回應，與惡羅王的一時興起，北國的妖怪都不會再有喘息的機會。這一次去北國的只有星川蒼水一行三人，但就北國剩下的妖怪來說，不論隨便哪一個，都能令他們輕易死亡。

人類在妖怪中是十分紮眼的存在，星川蒼水見周圍對她蠢蠢欲動的妖怪們再次肯定了這個想法。即便動手的只有惡羅王，巴衛還在她邊上觀望，順便保護她，走投無路的妖怪也想著拉她這個人類墊背。

“嘖，麻煩。”妖怪們的意圖自然瞞不過一直觀察著的巴衛，他埋怨著為什麽要帶星川蒼水來這裏，但保護者的姿態沒有改變，“你不要離我太遠。”

“其實我……”有能力自保。星川蒼水想這麽說，但巴衛已經無暇去聽她講話。

“我看起來真的這麽弱？都把我當好欺負的。”看到巴衛抽出妖刀，已經加入戰局，卻還分心拉著她的樣子，星川蒼水撇撇嘴，有些不滿地嘟囔。

右眼點燃霧之炎，靛藍色的火焰與亮起來的蒼青色眸子相互輝映，帶著異樣的誘惑。星川蒼水的表情是帶著自嘲的輕笑，她的視線掃過這一切，也註意到有人想偷襲惡羅王，立馬發揮了輔助的作用。

“『陷入幻覺，永遠沈睡吧』，”將幻術與幻想曲相互運用後，星川蒼水甚至能用幻術彌補幻想曲只能改變現象的缺陷，雖然到頭來只是幻覺，但面對幻術師時，如果你認為幻覺是真，那麽即使是假，也會成為真。“惡羅王你倒是別顧著往前沖啊！巴衛這回可沒跟著你！”原本是惡羅王與巴衛的配合，因為有了星川蒼水這個人，變成了惡羅王一個人殺得歡快。

“嘁，星川，別做多餘的事情。”不是沒註意到有人偷襲，但實力強大，加上本身不老不死的體質，讓他完全不在乎這些，“這是我的娛樂場，妨礙我的話連你一起砍。”

“你個中二！沒救了！”雖然這麽喊著，但星川蒼水的視線也沒有停著，不僅讓惡羅王那邊的小動作失靈，更是讓保護著她的巴衛戰鬥輕松了不少。

“……這是你的能力？”看到星川蒼水變換了樣子的雙眼，和如真似幻的靛藍色火焰，巴衛若有所思，想到了她救他的時候如此順利的原因，“你真的是人類？”

“如假包換！”想也沒想地回答，但是又想到了自己的力量和歸類，決定補充一句，“大概。”

“如果人類都是你這樣，還要神有什麽用。”說不出是好是壞的評價，讓星川蒼水也沒有接口的想法，“餵，小心！”

被巴衛突然扯到懷裏，正想看是怎麽回事，誰知道巴衛按住她不讓動，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特屬於巴衛嗓音的優雅，“真不知道你這女人心怎麽長的，看到這種場面一般人早就驚慌地大叫了，你倒像個沒事人樣活蹦亂跳。”

星川蒼水想擡頭的動作一頓，隨即手撐著他的衣領，微微用力阻擋了這溫暖的懷抱，這才將視線上移，以一種平等的高度啟口，“看得多，自然也就不會覺得如何了。”

眼眸微閃，也不管巴衛楞住的表情，星川蒼水恢覆了視線後將周圍還不死心的妖怪逐一掃過，口中無聲的吐出許多不同的詞，一一解決。與巴衛的直接不同，接觸了星川蒼水視線的小妖怪在她開口的瞬間倒在地上，而能力強些的妖怪也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沒了動作，甚至還有的妖怪開始了自相殘殺。

“巴衛，你聽過流星街嗎？”做完這一切，星川蒼水才收回不帶殺意卻奪妖性命的視線。眼看著惡羅王正殺得興起，星川蒼水見他游刃有餘，也收起了霧之炎。

因為使用霧之炎帶來的特定的精神損耗讓星川蒼水的視線有瞬間的模糊，但馬上恢覆清明地望著已經回過神的巴衛。

“從未聽聞。”也不擔心惡羅王，巴衛優先回答了星川蒼水的話。

“那是一個告訴我生命就和流星一樣一閃而逝的地方。”星川蒼水回憶起最初的記憶，這次她不會像原來那般陷入過去，反而釋然般笑出來，“那裏教會了我殘酷，也教會了我生存。巴衛，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害怕，畏懼，早就被丟棄在最深處。我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所以我不純白，也不似你想的那般美好。”如果巴衛是因為她救他的舉動而高看她，星川蒼水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巴衛那個善良的她不過是偽裝下的假象。

“星川蒼水。”巴衛聽到這裏，神色沒什麽變化，只是認真地喊出她的名字，讓她直視他暗紫色的眼，無法逃離，“我從未看錯你。”

星川蒼水沒有多餘的善良，也不是什麽性格溫良的少女，但巴衛也不是只看表面的妖怪。她是不善良，但她願意遷就他，在他陷入黑暗昏迷不醒時給他最普通的溫暖。她是不溫柔，但她願意擱置不耐，在夜晚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我在』。

“我不管你是什麽樣的人，但是……你是我巴衛認可的人，唯獨這一點，你要認同。”

“我在那裏殺得愉快，你們這裏也沒歇著啊？”惡羅王的聲音遠遠傳來，讓兩人同時一僵，隨即默契地松開手，相對站立，“巴衛？你動作挺快。”

“你想多了。”微皺眉頭，巴衛自然知道惡羅王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他雖說有那麽點傾向，但還沒他說的那麽明顯。只是……只是如果是星川蒼水站在他身側，巴衛心裏倒是第一次沒有厭惡。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北國殺也殺幹凈了，留在這也沒什麽必要。”星川蒼水臉上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這幅平靜的反應讓巴衛心裏閃過失落。

“啊，的確。這麽點樂趣也沒了，看樣子得準備下一次盛宴了。”頗為無聊地掃了眼狼藉，惡羅王一點兒壓力也沒有，反而率先邁著隨意地步伐走出去。

後退一步，對自己使用幻想鄉『飛行』，沒有像來的時候那樣麻煩巴衛，星川蒼水用行動做出拒絕，跟上惡羅王的背影，讓巴衛有種自己說錯話感覺。

但星川蒼水離開前的一句話讓巴衛心裏由挫敗轉回。

因為她說，『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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