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在回北京的航班上,我做了好多夢,夢裏的伏天明臉孔那麽鮮明。

大腦好像早已知道伏天明不過是記憶中的故人,它不甘就此塵封。

於是,隨著真正的告別,許多我曾忽略的細節,鋪天蓋地湧了出來。

伏天明其實很喜歡討吻。

他喜歡用嘴唇輕柔地蹭我的喉結,而我則總霸道地箍起他的下巴,吻得他喘不過氣。他緊繃的身體也會越來越軟,渴望和我貼得更近。

我們也喜歡互相舔舐,吸吮,從下巴游移到嘴唇,再滑向喉結。

接吻時,我們總緊盯著彼此。

伏天明的眉目非常柔和,黑眼珠總帶著憂郁。我喜歡他看著我,讓我不自覺發狠地親他,直到身體蒸騰出熱氣,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我甚至可以回憶起他如何把手指鉆進我的唇,濡濕。

他眼皮微紅,動情地揚起頸子,渾身顫抖。

記憶裏骨肉勻停的背,熏人的眼,亮晶晶的唇,還有那一小截嫣紅柔軟的舌尖兒。

他伏在床上,轉身看我,那麽乖。

“操!”我在飛機上暗罵了一聲。

伏天明這麽渴望親密和愛撫,最後,我卻任由他哭得發抖,一個人靠在床尾。

“搞什麽啊?”菲比瞪了我一眼,“到北京斂斂脾氣,別再惹事!”

那一陣子,我總是會隔三岔五地想起過去對某個細節,不自覺地開始懊惱、自責,或者莫名憤怒。我居然忍不住想伏天明此刻正在誰的身下放浪,又給了誰快感。

我要把他搶回來!我暗暗發誓。

但我也不能任由自己沈溺於回憶中,現實逼迫我朝前走,我得立刻和師父賠罪。

菲比已經打聽到,師父和金禾合作的《風暴線》已經拍完並投入制作,現在宣發預算已經砸下去了。金禾那邊卻私下透出風聲,可能會以“技術性原因”延期上映,或者要求師父進一步降低分成比例。

我知道師父在這片子裏押了多少身家,痛恨金禾的“連坐”。

菲比看我臉色陰沈,寬慰道:“王九洲那麽精明的人,不可能全盤接受他們的條件。金禾那邊……多半也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太子升這一手,說到底,就是要讓你徹底栽個跟頭咯。”

我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阿江,你……”菲比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王九洲他……知道你和太子升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嗎?他知道你是基佬?”

“師父不知道。”我回答得很快,“也從沒聊過這個。”

“那你打算怎麽跟他講?大陸人對這種事,好像……”

我沒有回答,腦子一片麻木。

菲比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來擺平咯!衰仔!”

(闊闊奈奈】

那段時間,我的狀態真的很差,全靠菲比打點。

她替我安排了酒店,又約了幾位與她私交甚篤的圈內人,很快地組了一場局。

酒局上,師父告訴我,他已經應下金禾的條件。

“不答應,太子升就要看到‘誠意’,讓你低頭認錯道歉。”師父看向我,“我要是不出這筆血,就得跟你劃清界限。往後三年,香港任何劇組都不能掛你的名字。他要讓全行都看清楚,你低了頭,我讓了步!”

師父說的“出血”,是接受降低《風暴線》的分成比例,用真金白銀向太子升賠罪。

師父這一讓步,就是幾百萬。

“師父,我惹的事,還得您替我兜底……”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過我也想明白了,和金禾也不能硬剛!”師父無奈搖搖頭,認輸般罵了一句:“他媽的。”

“九哥,消消氣。”菲比站起來搭話。

她和師父好像也是舊識,她舉著杯子:“我先敬您,圈子裏像您這樣仁義的大哥,真不多了。”

“我們這些北佬,就是傻,實在!”師父端起酒杯,笑了笑。

菲比彎腰,姿態恭謹地與師父碰杯,“內地的酒是烈,但為了陪好九哥,這杯我幹了。”說罷,她仰頭飲盡。

“九哥,這杯算我自罰。”菲比又為自己滿上,招呼著我過去,她聲音壓得低,卻足以讓席間有心人聽清,“太子升這次為難您,表面是逼小陸低頭,可這事……最初找狗仔的是我。看著是桃色緋聞,其實是小陸跟人起了沖突,動了手。我為了把輿論往風流債上引,才故意讓人拍成那個樣子。”

她瞥我一眼,又說:“小陸硬氣,怎麽可能對人下跪?太子升自己玩得花,路子野,可我們小陸……他喜歡女的,這點我敢打包票。“

“……”

師父盯著我,沈默了一瞬,“陸兒拳頭也硬,夠丫受的!不這麽搞要進警署的,也虧你們想得出來!”

他臉色緩和了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感謝美女組局!陸兒是我帶出來的,現在有你護著,我也放心了!”

“哪裏哪裏,以後還得九哥提點。九哥重情義,我們都看在眼裏。”

菲比立刻接話,舉杯倡議,“來,我們一起敬九哥一杯,祝《風暴線》票房大賣!以後啊,說不定就直接跟娛星合作,更痛快!”

桌上眾人紛紛舉杯:“九哥仁義!”

“仁義談不上,但誰也別想騎到我九哥頭上!”

師父搖搖晃晃,好像喝多了才有了些底氣,“今天多謝各位捧場,《風暴線》要是成了,後續的系列,還得靠各位多多幫襯!”

說著,師父把酒盅裏的酒倒進分酒器,仰頭直接幹了。

“九哥海量!來來,大家吃菜,邊吃邊聊!”菲比又招呼到。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我在菲比的引領下,逐一給各位來賓敬酒。菲比仍是那套話術:“小陸這次是年輕氣盛,吃了個虧,說破了天也就是年輕人之間的摩擦。太子升那邊嘛,大家也知道,玩得開。但我們小陸,取向絕對沒問題,就是有時候管不住,愛往澳門跑,手氣倒是一直不錯……”

“我手裏談著三個男主角,看看小陸能不能拿下。可惜金禾在中間攪局,不然把握更大。”

我註意到菲比普通話其實很好,只是略帶口音,切換起來游刃有餘。

一場酒下來,她真真假假撒出無數煙霧。

經由她看似閑聊的鋪墊,我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已然不同。我成了九哥力捧、金禾爭搶、背後似有靠山“不好惹”、“有故事”的當紅小生。

我也配合著,不僅替師父擋酒,還側耳聽著菲比的“教誨”,並替她擋下不少酒。

酒過三巡,師父踉踉蹌蹌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臉很白的年輕男孩兒。

“陸兒,總不能老是麻煩你菲比姐。”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將男孩往前一推,“師父給你找了個靠譜的助理!段兒,來,見過你陸哥和菲比姐。”

“陸哥好,菲比姐好。”小段怯生生地叫道,他當時打扮土氣,神情靦腆,讓人覺得特老實。

我謝過師父,與小段握了握手。

“我叫段明。”小段自我介紹。

“謝謝九哥,想得真周到。”菲比笑容燦爛,親切地將小段拉到自己身旁嘀嘀咕咕。

“陸哥,少喝點。”很快,小段像是被菲比交代過,已然進入角色。他將我的酒換成礦泉水,小心翼翼地對著我,“明天我就正式跟著您了。”

酒局散場後,菲比扒著我吐了幾回,在車上,她清醒了點,又對我說:“阿江,王九洲今天為你硬扛太子升,這幾百萬的代價,你要記在心裏。有機會,盡早把這份人情還上。他這個人……”

“人情肯定要還。”我打斷她,不想她對師父戒備,我的敵人只有太子升:“我不會讓太子升好過!我要把今天丟掉的東西,連本帶利拿回來!我要在香港立足!有我沒他!”

“好啦!”菲比懶得聽我說大話,她靠在椅背上,咕噥,“這個王九洲真是憋屈,花個幾百萬最後還是認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