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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淩肆懷裏，臉貼著對方的鎖骨，一只手攥著淩肆的衣領，姿勢親密得讓他瞬間紅了耳尖。他試著動了動，那只摟著他腰的手臂立刻收緊，把他往懷裏又帶了帶。
“別動。”淩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悶悶的，“再睡一會兒。”
安梓墨僵住了。他想起昨天的事。易感期提前，忘了帶抑制劑，淩肆把他扶回宿舍，然後……臨時標記。他的後頸還殘留著那個傷口，微微發燙，冷杉味的信息素從那裏滲進血液裏，和他的白鳶尾纏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小塊結痂的痕跡。
淩肆低頭，看見他的動作，聲音忽然有些緊張：“疼嗎？我昨天是不是太用力了？”
安梓墨搖搖頭，沒說話。不是疼，是另一種他說不清的感覺。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像缺了什麽。他把臉埋進淩肆的頸窩，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淩肆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安梓墨的臉也跟著發麻。他低頭，嘴唇貼著安梓墨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墨墨，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安梓墨沒說話，但耳尖又紅了一層。淩肆看著他通紅的耳垂，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咬了一下。
安梓墨猛地擡頭，瞪著他。那眼神沒什麽殺傷力，眼尾還帶著沒褪盡的紅暈，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意，看起來像一只被欺負狠了的兔子。淩肆的心軟成一團。他伸手，捧住安梓墨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唇。
“安梓墨，我想親你。”
安梓墨的臉瞬間紅透了。他想說“不”，想說“你放開”，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淩肆沒有等他的回答，低頭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輕，和昨天的臨時標記不一樣。昨天是克制，是小心翼翼，是怕傷到他。今天是確認，是索取，是想要更多。淩肆的嘴唇貼著他的，慢慢地磨，像在品嘗什麽珍貴的東西。安梓墨閉上眼，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慢慢松開，搭上他的肩膀。
淩肆的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形，然後探進去，勾住他的舌頭。安梓墨的呼吸亂了，發出一聲很輕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淩肆的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啞的笑，把他摟得更緊，吻得更深。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白鳶尾和冷杉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裏纏繞，甜得發膩。
不知道過了多久，淩肆終於放開他。安梓墨靠在他肩上喘氣，嘴唇被親得有些紅腫，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淩肆低頭看著他，伸手把那滴淚擦掉。
“哭什麽？”
“沒哭。”安梓墨的聲音啞啞的，“你親太久了。”
淩肆笑了。“那以後親短一點？”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也不用太短。”
淩肆楞了一秒，然後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安梓墨按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笑得停不下來。
“墨寶，你怎麽這麽可愛。”
安梓墨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掙紮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任由他抱著。嘴角彎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又賴了十幾分鐘，才磨磨蹭蹭地起床。安梓墨站在鏡子前整理衣服，把領口扣到最上面，遮住後頸那個新鮮的咬痕。淩肆靠在床邊看著他，目光黏糊糊的。
“遮什麽？很好看。”
安梓墨沒理他，把領口又往上拉了拉。淩肆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
“墨墨。”
“幹嘛。”
“以後你易感期，我都幫你標記好不好？”
安梓墨的耳尖又紅了，“……有抑制劑。”
“抑制劑沒我好用。”
安梓墨沒說話。淩肆看著鏡子裏他通紅的耳尖，笑了。他低頭，嘴唇貼著那個被衣領遮住的咬痕，輕輕親了一下。安梓墨的身體顫了一下。
“淩肆——”
“不鬧了不鬧了。”淩肆松開他，退後一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再鬧你要生氣了。”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
“……以後再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風吹散。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淩肆站在原地，楞了兩秒，然後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還殘留著白鳶尾的甜香。他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特別好。
兩人到教室的時候已經遲到了。班主任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揮揮手讓他們進去。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安梓墨低著頭快步走回座位，淩肆跟在他後面，表情坦然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樓渡雪從前排探過頭，鼻子嗅了嗅，眼睛瞪得像銅鈴。
“安梓墨！”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喊，“你身上怎麽有淩肆的味道！”
安梓墨的筆頓了一下，“……沒有。”
“有！冷杉味！特別濃！”樓渡雪的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你們——昨晚——”
“做題。”方唐從後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回去。樓渡雪嗚嗚了兩聲，不甘心地趴回桌上。安梓墨低頭做題，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但他的耳尖是紅的，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安梓墨偏頭瞪過去，淩肆已經低頭看書了，表情無辜得像什麽都沒做過。桌下，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掙了一下，沒掙開。淩肆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幹燥的。安梓墨沒再掙，任由他握著，用另一只手繼續做題。
下課鈴響的時候，淩肆站起來，說要去廁所。安梓墨點點頭，松開手。淩肆走過他身邊時，彎腰，極快地在他發頂親了一下。動作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出教室。
安梓墨坐在座位上，盯著面前的練習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前排傳來樓渡雪倒吸冷氣的聲音。安梓墨擡頭，對上他那雙寫滿“我看見了”的眼睛。
“你什麽都沒看見。”安梓墨說。
樓渡雪瘋狂點頭。“我什麽都沒看見。”他頓了頓，“我拍下來了。”
“刪掉。”
“不刪。”
安梓墨站起來準備追，樓渡雪先一步抱著手機跑了。
-
晚自習結束後，兩人照例一起走回宿舍。淩肆走在靠路中間的那一側，把安梓墨擠在靠裏的、幹燥的、被路燈照亮的那一側。安梓墨已經習慣了。他走在裏面，偶爾偏頭看一眼淩肆的側臉。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深。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淩肆停下腳步，安梓墨也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扯，定在了原地。
“怎麽了？”
淩肆沒說話。他站在路燈下，光影把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臉隱在陰影裏。他看著安梓墨，看了很久，久到安梓墨以為他要說什麽重要的話。
然後他走過來，把安梓墨抵在宿舍樓的墻上。
安梓墨的後背貼著冰涼的墻面，面前是淩肆滾燙的胸膛。冷杉味的信息素把他整個人裹住，濃得幾乎凝成實質。他仰頭看著淩肆，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眼睛裏映出兩點細碎的星芒。
“淩肆——”
淩肆低頭吻住他。這個吻和早上不一樣，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思念，帶著Alpha對Omega本能的占有欲，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愛意。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骨血裏。安梓墨被他親得喘不過氣，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白鳶尾的信息素被冷杉勾了出來，纏在一起，在夜色裏彌漫。
宿舍樓的窗戶裏傳來口哨聲。有人喊了一句“樓下在幹嘛”，有人在笑。安梓墨的耳尖紅得要滴血，推了推淩肆的胸膛。淩肆不情不願地放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墨墨寶貝。”
“……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我。”
安梓墨楞了一下，“沒有。”
“有，上課看，下課看，吃飯也看。”淩肆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得意，“你看我的次數，比看書的次數還多。”
安梓墨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確實在看他。從早上醒來，看見淩肆枕邊的睡臉，就開始看他。看他低頭做題時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跟樓渡雪鬥嘴時揚起的眉梢，看他趴在桌上睡覺時露出的後頸。看他笑，看他鬧，看他黏糊糊地湊過來喊“墨墨”。看了一整天，怎麽都看不夠。
淩肆看著他不說話，嘴角彎起來，“不反駁？”
“……沒什麽好反駁的。”
淩肆的眼睛亮了。他低頭，又在安梓墨唇上啄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又啄了一下，又一下，像上癮了一樣。
安梓墨被他啄得臉都紅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夠了。”
淩肆的眼睛彎起來，在他掌心裏親了一下。安梓墨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瞪著他，眼尾泛紅。淩肆笑著把他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墨墨。”
“嗯。”
“我好喜歡你。”
安梓墨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淩肆不滿意。“就嗯？”
“……我也喜歡你。”
淩肆笑了，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安梓墨抱起來轉了一圈，安梓墨嚇得摟緊他的脖子，罵他“你瘋了”，聲音卻是笑著的。宿舍樓裏又傳來口哨聲，這次還有起哄的掌聲。安梓墨拍著淩肆的肩膀讓他放下來，淩肆不肯，抱著他又轉了一圈，才把他放下。
兩人站在路燈下，面對面，喘著氣，看著對方。安梓墨的頭發被風吹亂了，領口也歪了，露出一小截銀鏈。淩肆伸手，幫他把領口整理好，指尖擦過他的鎖骨。
“上去吧。”淩肆說，“明天見。”
安梓墨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裏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路燈下，淩肆站在那裏，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看見安梓墨回頭，勾了勾唇。
“舍不得我？”
安梓墨沒回答。他走回來，踮起腳尖，在淩肆嘴角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偷來的。然後他轉身就跑，跑進宿舍樓，消失在門後。
淩肆站在原地，摸著被親過的嘴角，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點梨渦。他擡頭看著宿舍樓的窗戶，不知道哪一扇是安梓墨的。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也站在窗後，看著他。
“晚安，墨墨。”他輕聲說。
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整棟樓沈入黑暗，只有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淩肆站在那裏，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自己的宿舍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安梓墨的消息：【到宿舍了沒？】
淩肆笑著打字：【到了。你呢？】
【到了，在窗邊。】
淩肆擡頭，看向對面宿舍樓的某一扇窗。窗簾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星星。
【看見你了。】
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我也看見你了。】
淩肆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窗，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圓。
【寶寶。】
【嗯？】
【明天早上想喝你帶的牛奶。】
【知道了。】
【兩杯。】
【一杯。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那就一杯。你幫我拿著，我渴了找你喝。】
【……隨便你。】
淩肆笑了。他打字：【晚安，墨墨。】
【晚安，阿肆哥哥。】
淩肆盯著那行字，盯著“阿肆哥哥”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機按在胸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那條消息截了圖，設成屏保。
他轉身走進宿舍樓，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今晚大概會失眠。但沒關系，明天早上安梓墨會帶牛奶來，溫的，不燙不涼。
他會在早自習的時候趴在桌上，看著安梓墨的側臉，等他把牛奶推過來，說“喝”。他會在課間的時候湊過去，把下巴擱在安梓墨的練習冊上，說“這題不會”。他會在晚自習的時候，牽著安梓墨的手，走在路燈下，把他送到宿舍樓下，親一下，說“晚安”。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的。但他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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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淩肆懷裏，臉貼著對方的鎖骨，一只手攥著淩肆的衣領，姿勢親密得讓他瞬間紅了耳尖。他試著動了動，那只摟著他腰的手臂立刻收緊，把他往懷裏又帶了帶。
“別動。”淩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悶悶的，“再睡一會兒。”
安梓墨僵住了。他想起昨天的事。易感期提前，忘了帶抑制劑，淩肆把他扶回宿舍，然後……臨時標記。他的後頸還殘留著那個傷口，微微發燙，冷杉味的信息素從那裏滲進血液裏，和他的白鳶尾纏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小塊結痂的痕跡。
淩肆低頭，看見他的動作，聲音忽然有些緊張：“疼嗎？我昨天是不是太用力了？”
安梓墨搖搖頭，沒說話。不是疼，是另一種他說不清的感覺。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像缺了什麽。他把臉埋進淩肆的頸窩，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淩肆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安梓墨的臉也跟著發麻。他低頭，嘴唇貼著安梓墨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墨墨，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安梓墨沒說話，但耳尖又紅了一層。淩肆看著他通紅的耳垂，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咬了一下。
安梓墨猛地擡頭，瞪著他。那眼神沒什麽殺傷力，眼尾還帶著沒褪盡的紅暈，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意，看起來像一只被欺負狠了的兔子。淩肆的心軟成一團。他伸手，捧住安梓墨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唇。
“安梓墨，我想親你。”
安梓墨的臉瞬間紅透了。他想說“不”，想說“你放開”，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淩肆沒有等他的回答，低頭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輕，和昨天的臨時標記不一樣。昨天是克制，是小心翼翼，是怕傷到他。今天是確認，是索取，是想要更多。淩肆的嘴唇貼著他的，慢慢地磨，像在品嘗什麽珍貴的東西。安梓墨閉上眼，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慢慢松開，搭上他的肩膀。
淩肆的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形，然後探進去，勾住他的舌頭。安梓墨的呼吸亂了，發出一聲很輕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淩肆的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啞的笑，把他摟得更緊，吻得更深。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白鳶尾和冷杉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裏纏繞，甜得發膩。
不知道過了多久，淩肆終於放開他。安梓墨靠在他肩上喘氣，嘴唇被親得有些紅腫，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淩肆低頭看著他，伸手把那滴淚擦掉。
“哭什麽？”
“沒哭。”安梓墨的聲音啞啞的，“你親太久了。”
淩肆笑了。“那以後親短一點？”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也不用太短。”
淩肆楞了一秒，然後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安梓墨按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笑得停不下來。
“墨寶，你怎麽這麽可愛。”
安梓墨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掙紮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任由他抱著。嘴角彎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又賴了十幾分鐘，才磨磨蹭蹭地起床。安梓墨站在鏡子前整理衣服，把領口扣到最上面，遮住後頸那個新鮮的咬痕。淩肆靠在床邊看著他，目光黏糊糊的。
“遮什麽？很好看。”
安梓墨沒理他，把領口又往上拉了拉。淩肆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
“墨墨。”
“幹嘛。”
“以後你易感期，我都幫你標記好不好？”
安梓墨的耳尖又紅了，“……有抑制劑。”
“抑制劑沒我好用。”
安梓墨沒說話。淩肆看著鏡子裏他通紅的耳尖，笑了。他低頭，嘴唇貼著那個被衣領遮住的咬痕，輕輕親了一下。安梓墨的身體顫了一下。
“淩肆——”
“不鬧了不鬧了。”淩肆松開他，退後一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再鬧你要生氣了。”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
“……以後再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風吹散。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淩肆站在原地，楞了兩秒，然後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還殘留著白鳶尾的甜香。他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特別好。
兩人到教室的時候已經遲到了。班主任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揮揮手讓他們進去。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安梓墨低著頭快步走回座位，淩肆跟在他後面，表情坦然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樓渡雪從前排探過頭，鼻子嗅了嗅，眼睛瞪得像銅鈴。
“安梓墨！”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喊，“你身上怎麽有淩肆的味道！”
安梓墨的筆頓了一下，“……沒有。”
“有！冷杉味！特別濃！”樓渡雪的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你們——昨晚——”
“做題。”方唐從後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回去。樓渡雪嗚嗚了兩聲，不甘心地趴回桌上。安梓墨低頭做題，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但他的耳尖是紅的，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安梓墨偏頭瞪過去，淩肆已經低頭看書了，表情無辜得像什麽都沒做過。桌下，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掙了一下，沒掙開。淩肆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幹燥的。安梓墨沒再掙，任由他握著，用另一只手繼續做題。
下課鈴響的時候，淩肆站起來，說要去廁所。安梓墨點點頭，松開手。淩肆走過他身邊時，彎腰，極快地在他發頂親了一下。動作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出教室。
安梓墨坐在座位上，盯著面前的練習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前排傳來樓渡雪倒吸冷氣的聲音。安梓墨擡頭，對上他那雙寫滿“我看見了”的眼睛。
“你什麽都沒看見。”安梓墨說。
樓渡雪瘋狂點頭。“我什麽都沒看見。”他頓了頓，“我拍下來了。”
“刪掉。”
“不刪。”
安梓墨站起來準備追，樓渡雪先一步抱著手機跑了。
-
晚自習結束後，兩人照例一起走回宿舍。淩肆走在靠路中間的那一側，把安梓墨擠在靠裏的、幹燥的、被路燈照亮的那一側。安梓墨已經習慣了。他走在裏面，偶爾偏頭看一眼淩肆的側臉。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深。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淩肆停下腳步，安梓墨也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扯，定在了原地。
“怎麽了？”
淩肆沒說話。他站在路燈下，光影把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臉隱在陰影裏。他看著安梓墨，看了很久，久到安梓墨以為他要說什麽重要的話。
然後他走過來，把安梓墨抵在宿舍樓的墻上。
安梓墨的後背貼著冰涼的墻面，面前是淩肆滾燙的胸膛。冷杉味的信息素把他整個人裹住，濃得幾乎凝成實質。他仰頭看著淩肆，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眼睛裏映出兩點細碎的星芒。
“淩肆——”
淩肆低頭吻住他。這個吻和早上不一樣，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思念，帶著Alpha對Omega本能的占有欲，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愛意。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骨血裏。安梓墨被他親得喘不過氣，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指節泛白。白鳶尾的信息素被冷杉勾了出來，纏在一起，在夜色裏彌漫。
宿舍樓的窗戶裏傳來口哨聲。有人喊了一句“樓下在幹嘛”，有人在笑。安梓墨的耳尖紅得要滴血，推了推淩肆的胸膛。淩肆不情不願地放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墨墨寶貝。”
“……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我。”
安梓墨楞了一下，“沒有。”
“有，上課看，下課看，吃飯也看。”淩肆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得意，“你看我的次數，比看書的次數還多。”
安梓墨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確實在看他。從早上醒來，看見淩肆枕邊的睡臉，就開始看他。看他低頭做題時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跟樓渡雪鬥嘴時揚起的眉梢，看他趴在桌上睡覺時露出的後頸。看他笑，看他鬧，看他黏糊糊地湊過來喊“墨墨”。看了一整天，怎麽都看不夠。
淩肆看著他不說話，嘴角彎起來，“不反駁？”
“……沒什麽好反駁的。”
淩肆的眼睛亮了。他低頭，又在安梓墨唇上啄了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又啄了一下，又一下，像上癮了一樣。
安梓墨被他啄得臉都紅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夠了。”
淩肆的眼睛彎起來，在他掌心裏親了一下。安梓墨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瞪著他，眼尾泛紅。淩肆笑著把他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墨墨。”
“嗯。”
“我好喜歡你。”
安梓墨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淩肆不滿意。“就嗯？”
“……我也喜歡你。”
淩肆笑了，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安梓墨抱起來轉了一圈，安梓墨嚇得摟緊他的脖子，罵他“你瘋了”，聲音卻是笑著的。宿舍樓裏又傳來口哨聲，這次還有起哄的掌聲。安梓墨拍著淩肆的肩膀讓他放下來，淩肆不肯，抱著他又轉了一圈，才把他放下。
兩人站在路燈下，面對面，喘著氣，看著對方。安梓墨的頭發被風吹亂了，領口也歪了，露出一小截銀鏈。淩肆伸手，幫他把領口整理好，指尖擦過他的鎖骨。
“上去吧。”淩肆說，“明天見。”
安梓墨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裏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路燈下，淩肆站在那裏，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看見安梓墨回頭，勾了勾唇。
“舍不得我？”
安梓墨沒回答。他走回來，踮起腳尖，在淩肆嘴角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偷來的。然後他轉身就跑，跑進宿舍樓，消失在門後。
淩肆站在原地，摸著被親過的嘴角，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點梨渦。他擡頭看著宿舍樓的窗戶，不知道哪一扇是安梓墨的。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也站在窗後，看著他。
“晚安，墨墨。”他輕聲說。
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整棟樓沈入黑暗，只有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淩肆站在那裏，看著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自己的宿舍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安梓墨的消息：【到宿舍了沒？】
淩肆笑著打字：【到了。你呢？】
【到了，在窗邊。】
淩肆擡頭，看向對面宿舍樓的某一扇窗。窗簾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星星。
【看見你了。】
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我也看見你了。】
淩肆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窗，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圓。
【寶寶。】
【嗯？】
【明天早上想喝你帶的牛奶。】
【知道了。】
【兩杯。】
【一杯。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那就一杯。你幫我拿著，我渴了找你喝。】
【……隨便你。】
淩肆笑了。他打字：【晚安，墨墨。】
【晚安，阿肆哥哥。】
淩肆盯著那行字，盯著“阿肆哥哥”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手機按在胸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那條消息截了圖，設成屏保。
他轉身走進宿舍樓，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今晚大概會失眠。但沒關系，明天早上安梓墨會帶牛奶來，溫的，不燙不涼。
他會在早自習的時候趴在桌上，看著安梓墨的側臉，等他把牛奶推過來，說“喝”。他會在課間的時候湊過去，把下巴擱在安梓墨的練習冊上，說“這題不會”。他會在晚自習的時候，牽著安梓墨的手，走在路燈下，把他送到宿舍樓下，親一下，說“晚安”。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的。但他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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