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期中考

關燈
期中考

期中考前一周,教室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帶著墨粉和焦慮味道的空氣。有人把錯題本翻了無數遍,有人趴在桌上補覺養精蓄銳,有人盯著課本發呆——反正也看不進去了。安梓墨是第三種人。他早就覆習完了,此刻正安靜地翻著一本課外競賽題集,筆尖在紙面上勻速滑動,偶爾停下來思考。

旁邊,淩肆趴在他桌上,下巴擱在他的練習冊邊緣,像一只懶得動彈的大型犬。他盯著安梓墨的側臉看了很久,久到安梓墨終於忍不住偏頭看他。

“你不覆習?”

“覆習了。”

“你什麽時候覆習的?”

淩肆想了想:“上課的時候。”

安梓墨看著他,眼神裏寫著“你上課的時候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看我”。淩肆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放心,考不進前三,任你處置。”

安梓墨拍開他的手,耳尖微紅:“誰要處置你。”

“那你想要什麽?”淩肆撐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考好了,有獎勵嗎?”

安梓墨低下頭繼續做題。“沒有。”

“小氣。”淩肆趴回去,繼續盯著他看,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那我考好了,你叫我一聲哥哥。”

安梓墨的筆尖頓了一下,“現在不是在叫。”

“那不一樣。”淩肆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要你在全班面前叫。”

安梓墨沒說話,但他的耳尖從粉紅變成了深紅。淩肆看著那片紅暈,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正準備再逗兩句,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淩肆。”

兩人同時擡頭。沈默言站在過道裏,手裏拿著一本練習冊,表情平淡,看不出什麽情緒。他這個人存在感極低,明明是坐在前排的,但安梓墨有時候一整節課都想不起來有這麽個人。此刻他站在這裏,像一道突然出現的影子。

“這道題不會,能教我嗎?”他把練習冊遞到淩肆面前。

淩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大題,電磁感應的,難度中等偏上。他挑眉,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玩味:“你找我教?前面坐著年級第一你不問,跑來問一個吊車尾的?”

沈默言的表情沒有變化。“我看你最近挺認真的,應該進步不小。”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而且——上次月考你考了班級倒二,我想看看你有沒有長進。”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安梓墨的眉頭皺起來,正要開口,淩肆按住了他的手。淩肆靠在椅背上,看著沈默言,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兩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兩把無聲交錯的刀。

“你挺關心我的。”

沈默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關心同學,應該的。”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周圍的同學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紛紛看過來。樓渡雪從前排探過頭,被方唐按住。林禦放下書,目光從沈默言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陸郴州,發現他也緊緊盯著沈默言。

安梓墨感覺後頸有些發緊。他見過沈默言一次,在老城墻,那天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那些關於車禍的真相,那段他父親殺人的視頻,還有沈默言眼底滔天的恨意。那天之後沈默言再也沒有找過他,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安梓墨也什麽都沒說,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淩肆知道了多少。但現在沈默言主動找上門來了,目標不是他,是淩肆。

“你覺得自己這次能考多少?”沈默言問。

淩肆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你想賭?”

沈默言的眼睛微微瞇起。周圍傳來壓抑的抽氣聲。樓渡雪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沈默言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默言語氣平靜,“就是覺得,有些人占著不該占的位置,挺礙眼的。”

這話說得太明白了。教室裏的空氣幾乎凝固。淩肆站起來,他比沈默言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杉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絲,帶著頂級Alpha特有的壓迫感。

“那賭一個。”淩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我考進前五,你當著全班的面,給我道歉。”

沈默言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近乎興奮的、隱秘的愉悅。

“前五?”他重覆了一遍,“你上次是倒二。”

“敢不敢?”

沈默言看著他,沈默了三秒。“如果你沒考進呢?”

“隨你處置。”

安梓墨猛地站起來。“淩肆——”

“沒事。”淩肆回頭看他,那雙剛才還冷得像刀的眼睛在觸及安梓墨的瞬間就軟了下來,他伸手揉了揉安梓墨的頭發,“信我。”

安梓墨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他坐下了,什麽都沒說。沈默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教室裏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安梓墨坐在座位上,盯著面前的競賽題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淩肆坐回他旁邊,又趴下來,下巴擱在他的練習冊邊緣。

“生氣了?”

安梓墨沒說話。

“我認真的。”淩肆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哄人的意味,“上次月考是我沒好好考。這次不一樣。”

安梓墨終於偏頭看他。“你上次為什麽沒好好考?”

淩肆沈默了一秒,然後笑了。“因為那時候你還不是我男朋友啊。考那麽好幹嘛,又沒人給獎勵。”

安梓墨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他深吸一口氣,從書包裏翻出一本筆記本,深藍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但封面擦得一塵不染。他把筆記本扔到淩肆面前。

“最後一周,把這些看完。”

淩肆翻開第一頁,看見上面寫著一行字:淩肆期中考突擊計劃。下面是一周的時間表,每天每個科目覆習什麽,重點難點易錯點,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翻到第二頁,是數學,公式定理典型例題,旁邊有小字的批註——“這個你上次周測錯了,是概念不清”。第三頁是物理,電磁感應的專題,解題思路分步驟寫得明明白白。第四頁是英語,作文模板和常用句型,甚至標了哪些是高級詞匯可以加分。

淩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翻越慢。他想起開學第一天在走廊裏撞到安梓墨,那人把書砸在他懷裏,惡狠狠地說“誰要你當哥”。想起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安梓墨看著他名字旁邊那個刺眼的“287”,什麽都沒說。想起補習時他偷偷記下安梓墨常錯的題型,以為他不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把這些都記在了筆記本裏——不是為自己記的,是為他記的。

“安梓墨。”淩肆的聲音有些啞。

“看完再說話。”安梓墨低頭繼續做題,耳尖是紅的。淩肆看著那抹紅,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塞滿了,滿到要溢出來。他把筆記本小心地放進書包最裏層,和那塊舊懷表放在一起。

“我會考好的。”他說。

安梓墨“嗯”了一聲,沒擡頭。

-

期中考那天下了雨。

安梓墨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手裏攥著兩把傘。淩肆從後面走過來,接過其中一把。

“走吧,我送你到考場。”

“不用,你自己去。”

“我考場在一樓,你考場在三樓,我先送你。”

安梓墨沒再拒絕。兩人撐傘走進雨裏,肩並肩,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雨很大,砸在傘面上劈裏啪啦地響。淩肆的傘往安梓墨那邊傾斜,自己的左肩淋濕了一片。安梓墨看見了,沒說話,只是走得更近了一點,近到手臂幾乎貼著手臂。

考場在三樓走廊盡頭。安梓墨站在門口,淩肆收了傘,站在他面前。

“考完等我,一起吃飯。”

“嗯。”

淩肆看著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安梓墨。”

“幹嘛。”

“叫一聲。”

安梓墨楞了一下。“叫什麽?”

“你知道的。”

安梓墨的臉慢慢紅了。走廊裏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跑過,有人抱著書最後翻兩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阿肆哥哥。”

淩肆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點梨渦。

“等我考進前五,你要當著全班叫。”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進考場。淩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然後轉身下樓,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考了兩天。最後一場結束的鈴聲響過,安梓墨交完卷走出教室,看見淩肆已經站在走廊裏等他了。那人靠在欄桿上,手裏拿著一瓶水,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懶洋洋的。

“考得怎麽樣?”安梓墨走過去。

淩肆把水遞給他。“還行。”

“還行是多少?”

淩肆想了想。“大概能進前五。”

安梓墨看了他一眼。淩肆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眼底有一種安梓墨很少見到的認真。他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那就等成績出來再說。”

成績出來的那天,安梓墨正在座位上做題。淩肆趴在旁邊,下巴擱在他的練習冊上,盯著他的側臉看。樓渡雪從前排飛奔過來,手裏舉著手機,表情像是見了鬼。

“出成績了!貼出來了!”

教室裏瞬間炸開鍋。一群人湧出去看成績。安梓墨放下筆,站起來。淩肆也站起來,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往外走。

成績欄前已經圍滿了人。樓渡雪從人群裏擠出來,臉上的表情更奇怪了,看著淩肆的眼神像在看什麽外星生物。

“你……淩肆……”

“怎麽了?”

樓渡雪深吸一口氣,用幾乎破音的聲音喊出來:“你年級第二!!!”

全場安靜。

安梓墨楞住了。他轉頭看向淩肆,淩肆也在看他,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我說了,還行吧。”

安梓墨沒說話,轉身擠進人群。成績單貼在公告欄上,第一行是安梓墨——年級第一,班級第一。第二行是淩肆——年級第二,班級第二。兩行名字緊緊挨著,分數只差一分。

他盯著那個名字,盯著那個分數,腦子裏嗡嗡的。想起開學第一天淩肆抱著書走進教室,懶洋洋地說“不愛聽課,別來煩我”。想起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他趴在桌上睡覺,對那個刺眼的倒二毫不在意。想起他說“那是因為那時候你還不是我男朋友”。想起過去這一周,他把那本筆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書頁都起了毛邊。

樓渡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激動得不行:“淩肆你他媽是妖怪吧!上次倒二這次第二!你開掛了?!”方唐站在旁邊,看著成績單,嘴角彎了一下。他年級第八,比上次進步了不少。樓渡雪年級第九,追在他後面,分數只差了兩分。

林禦站在人群外圍,安靜地看著成績單。他年級第十五,比上次進步了兩名。陸郴州站在他身後,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林禦考得不錯,因為他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沈默言站在人群最邊緣,看著成績單上那個“淩肆——年級第二”的字樣,臉色有些發白。

他想起一周前的賭約。他說“你上次是倒二”,淩肆說“敢不敢”。他以為淩肆在逞能,以為一個倒二不可能在一周之內追上來。但淩肆做到了,年級第二,只比安梓墨少一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人群漸漸散去。安梓墨還站在成績欄前,盯著那兩行名字,盯著那個“一分”。淩肆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看夠了沒?”

安梓墨轉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這一周他每天晚上都學到很晚,安梓墨知道。因為他每天晚上都會發消息說“早點睡”,淩肆回“好”,但臺燈亮到淩晨兩點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安梓墨看得見。

“你……”安梓墨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是為了那個賭?”

淩肆笑了。“不全是。”

“那為什麽?”

淩肆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因為我不想讓別人覺得,你選了個吊車尾。”

安梓墨楞住了。

“你是年級第一,你的男朋友,至少也得是年級第二吧。”淩肆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分之差,剛好。下次我再努力點,考個第一。”

安梓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血絲,看著他嘴角那個故作輕松的弧度。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的、滾燙的,從胸口一直湧到眼眶。他移開視線,聲音很輕:“下次我考第一。”

淩肆楞了一下。“那你要跟我搶?”

“不是搶。”安梓墨頓了頓,“是等你。”

淩肆沒說話。他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走廊裏人來人往,有人看見了,吹了聲口哨。安梓墨沒掙開。

沈默言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兩個並肩站著的身影,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指節攥得泛白。他想起第一次註意到安梓墨的時候,是高一開學。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他看了很久,久到同桌問他“你在看什麽”,他收回視線說“沒什麽”。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安梓墨是那個人的兒子,那個殺了他父親的人的兒子。他應該恨他。他確實恨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沈默言轉身,往教室走。路過空無一人的樓梯間時,他停下來,一拳砸在墻上。疼痛從指節蔓延開來,鮮血順著墻壁往下淌。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安梓墨的成績單截圖。年級第一,各科分數,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落在那個人安靜的側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鎖屏,把手機收起來。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恨他。他必須恨他。

晚自習的時候,沈默言走到淩肆桌前。教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淩肆靠在椅背上,表情懶洋洋的,像在等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訪客。

“我輸了。”沈默言說,聲音平靜,“對不起。”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淩肆看著他,沒有得意的笑,沒有嘲諷的言語,只是那麽看著他,看了幾秒。

“你的道歉我收了。”淩肆說,“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沈默言看著他。

“安梓墨的事,他父親的事,他什麽都不知道。”淩肆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你要恨,恨該恨的人。別把賬算在他頭上。”

沈默言的臉色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安梓墨——安梓墨坐在前面的座位上,低著頭做題,像是沒聽見這邊的對話。但他的手微微發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沈默言收回視線,轉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快到走廊裏的同學都側目看他。他推開廁所的門,走進去,把門反鎖。他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有血絲,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安梓墨在老城墻時的樣子,聽他說完那些話,臉色白得像紙,扶住城墻才沒有倒下。他想起安梓墨低著頭說“我不知道”,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他想起自己舉起手機,說要讓安梓墨失去一切。他恨了這麽多年,恨到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恨到忘了為什麽恨。

然後那個人的兒子出現了,幹凈、安靜、優秀,像一束光照進他陰暗的角落。他開始註意他,註意他走路時挺直的脊背,註意他做題時微微蹙起的眉心,註意他給淩肆蓋外套時輕得像怕驚擾蝴蝶的動作。他恨那個人,但他沒辦法恨那束光。他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鏡面上。水龍頭沒關緊,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瓷面上,發出單調的、重覆的聲響。

他在空無一人的廁所裏站了很久,久到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響了,久到走廊裏重新喧鬧起來,久到那滴水終於不再滴了。

他直起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依舊蒼白,眼底依舊有血絲,但嘴角的那條線,似乎松開了一點。

他打開門,走廊裏的燈光湧進來,刺得他瞇起眼。人群從他身邊經過,沒人註意到他。他走回教室,裏面已經空了。安梓墨的座位收拾得幹幹凈凈,桌面上什麽都沒有,像從來沒有人坐過。但桌角放著一張紙巾,白色的,印著小小的白鳶尾圖案,被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壓在那本深藍色筆記本曾經放過的地方。

沈默言站在那張桌子前,看著那張紙巾,看了很久。他沒有碰,轉身走了。

走廊盡頭,安梓墨和淩肆並肩走在路燈下。淩肆走在靠路中間的那一側,把安梓墨擠在靠裏的、幹燥的、被路燈照亮的那一側。安梓墨已經不會說“不用”了,他只是走在裏面,偶爾偏頭看一眼淩肆的側臉。

“淩肆。”

“嗯?”

“你今天跟沈默言說的那些話……”

淩肆偏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淩肆沈默了一秒,“他告訴你真相那天,我在場,聽到了全部。”

安梓墨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原地,看著淩肆,嘴唇微微發抖。

“你全聽見了?”

“嗯。”

“什麽時候?”

“你從老城墻回來之前。我去找你,聽見了。”淩肆的聲音很平靜,“聽見他說你父親的事,聽見他說那些話。”

安梓墨的眼眶忽然酸了。“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不問你?”淩肆接上他的話,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心疼,“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知道了之後就會不一樣。”

安梓墨楞住了。

“你父親做的事,跟你沒關系。”淩肆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誓,“安梓墨是安梓墨,跟他父親不一樣。我喜歡的是安梓墨,不是他父親。”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安梓墨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淩肆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別哭了。”他說,“醜死了。”

安梓墨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冷杉味的信息素裹著他,像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哭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光都暗了一些。淩肆一直抱著他,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等安梓墨終於不哭了,從他肩上擡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淩肆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

“下次想哭就哭,別憋著。”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實在沒什麽殺傷力。淩肆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送你回宿舍。”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身後,教學樓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整棟樓沈入黑暗。只有走廊盡頭那盞燈還亮著,照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照著那張被遺忘的紙巾,照著那朵小小的、白色的鳶尾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