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你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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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你好（七）
前方同學的打鬧撞歪了楊菲菲的課桌，一個系著粉色蝴蝶結的禮盒從桌肚裏滾落在地。
“咦？這是什麽？”楊菲菲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難道剛開學就有人給我送禮物了？”她一邊拆蝴蝶結一邊忍不住幻想盒中的內容。
程渺也探過頭來，好奇地望向她手中。
盒蓋掀開，一股濃烈香氣撲面而來——裏面整整齊齊疊著一件墨綠色的軍訓外套。
兩人同時楞住，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這好像，”程渺遲疑地開口，“不是禮物吧？”
楊菲菲突然想起什麽，臉頰瞬間漲紅，一把將外套從盒中抽出：“這是我昨天借給趙熙澄的……”她手忙腳亂地套上外套，只覺得臉上發燙，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又暗自慶幸此刻只有閨蜜在場。
趙熙澄這人怎麽回事？還個外套而已，非得用禮盒裝，還系個蝴蝶結……嫌不夠麻煩嗎？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咳，這本來就是我的衣服。”
“哦。”程渺應了一聲，沒再多問。這時，一張卡片從盒邊飄落，她俯身拾起，上面是趙熙澄的字跡：“謝謝你昨天出手相助。外套已洗凈。”
此刻楊菲菲身上的香氣，與趙熙澄平日裏的味道如出一轍，只是更為濃烈。程渺不禁暗想：
她到底倒了多少洗衣液……
上課鈴驟然響起，班主任王巖中走進教室，喧鬧聲霎時平息。
“大家按秩序排隊下樓，”他的聲音平穩有力，“你們的高一生活，從今天起正式開始了……”
老王絮絮囑咐了好一陣才離開。門剛關上，教室立刻重新沸騰起來。
幾個男生湊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游戲，女生們則圍成一圈互相塗抹防曬霜，各自忙碌，互不幹擾。
程渺低頭刷著手機新聞，忽然聽見楊菲菲在書包裏窸窸窣窣翻找：“找到啦！”
“渺，手伸過來。”
程渺頭也沒擡，伸出左手。直到冰涼的乳液落在手背上，她才擡眼：“幹嘛？”
“塗防曬呀，今天三十八度，會曬化的。”
程渺是那種怎麽曬也曬不黑的體質，從小到大都沒用過防曬霜；而楊菲菲雖然每天精心防護，膚色仍是健康的黃黑調。
剛塗完防曬，班長餘果便開始組織整隊下樓。
三中的操場寬闊，即便站了五個班、二百多人，仍不顯擁擠。男女按身高各排一列，三班女生個頭普遍嬌小，程渺一米六的身高，竟也站到了隊尾。
她和楊菲菲身高相仿，一前一後。而程渺身後，正是全班最高的女生——沈書清。
站定後，楊菲菲悄悄回頭瞥了一眼，湊近程渺耳邊：“沈書清得有一米六八以上了吧？”
程渺沒有回頭，聲音懶懶的：“不知道，也許吧。”
才一天就在這人面前丟了兩次臉，她現在只想保持距離。
楊菲菲“哦”了一聲轉回去。忽然，程渺右肩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她蹙眉回頭。
沈書清微微俯身，讓視線與她齊平，聲音溫和：“其實我一米七。”
“……”
程渺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剛才的問題。
“……哦，挺好的。”她答得有些生硬。
沈書清表情未變，一雙明澈的眼睛裏映出她略顯慌亂的神情。程渺慌忙轉回身。
那雙眼睛太亮了，像能照見人似的，看得人心頭莫名紛亂。
上午的訓練是站軍姿。一個多小時後，隊伍裏漸漸響起窸窣的笑聲，從壓抑的低笑逐漸變得放肆。
“笑！還笑！”教官黑著臉從樹蔭下走來，卻在目光掃過隊伍時，強行壓住了嘴角的抽動。
他擡手指向一片，聲音裏藏著笑意：“從這裏到那邊，全體去衛生間洗臉。”
被點到的女生們面面相覷，其他人也順勢望去——只見三班十幾個女生臉上，除了程渺和沈書清，全都淌著一道道乳白的“汗痕”。
程渺看向身旁的楊菲菲，那張臉猶如京劇臉譜，她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心裏暗暗慶幸自己嫌麻煩沒往臉上塗防曬。
趙熙澄慌忙掏出小鏡子，隨即發出一聲慘叫：“啊——！”
十多個女生邊往衛生間沖邊哀怨：
“這什麽防曬霜啊！”
“小賣部阿姨還說防水，騙人！”
“就是！還說每屆新生都買這款！”
“退貨！必須退！”
程渺目送她們遠去，一回首，一方純白手帕遞到眼前。
手帕的主人垂眸看她：“擦擦。”
程渺順著她的目光低頭——自己的手背上正淌下一道白痕。她搖搖頭：“不用了，手帕這麽幹凈，你留著吧。”
沈書清沒說話，只是靜靜舉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下一秒，程渺眼睜睜看著那方手帕從她指間滑落，輕飄飄掉在地上。
沈書清彎腰拾起，若無其事地拍了拍灰，聲音平靜：“現在沒那麽幹凈了。”
程渺：“……”
這人真的有點奇怪。
最終程渺也沒用那手帕擦手，只是在教官註視下，匆匆將它塞進了口袋。
在烈日下站了大半天，縱然下午多半在休息，悶熱依舊擾得人心浮氣躁。程渺覺得自己快被曬成一具幹屍，傍晚和楊菲菲從食堂出來時，兩人手裏各捧一杯冰汽水，才稍覺活過來。
一路晃到宿舍樓下，楊菲菲才想起自己是走讀生，依依不舍地轉身往校門走去。
程渺回到寢室，唯一的室友還沒回來。她從衣櫃抽出睡衣走進浴室——曬了一天，仿佛把一輩子的汗都流盡了。
熱水沖去疲憊，她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時，恰與推門進來的沈書清撞上視線。
空氣靜了一瞬。
程渺挪開目光，坐到書桌前低頭梳理濕發。沈書清視線從她身上輕輕掠過，拿起那套黑色絲綢長袖睡衣，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停歇，沈書清擦著頭發走出來時，書桌上靜靜躺著一方折疊整齊的白色手帕。
她擡眼望向對面床鋪——程渺用白色絲巾將手腕系在床欄上，背對著她玩手機，似乎已準備入睡。
沈書清無聲地坐下，拿起手帕，垂眸輕嗅。淡淡皂香縈繞鼻尖，她神情平靜，將手帕仔細折好，收進上衣口袋。
隨後她擡手揉了揉微濕的發梢，眼底掠過一絲克制。
不急。
日子還長。
翌日清晨，鬧鐘一響，程渺驟然清醒。她第一反應是檢查手腕——絲巾仍系在欄桿上，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再夢游。
擡頭時，對床已空。手機顯示六點半。
學霸果然起得早。
晨光微熹的操場上，只有一道白色身影。沈書清一身阿迪達斯運動服，短發隨意紮起，戴著黑色運動發帶，正一圈圈勻速奔跑。
她享受運動後汗水淋漓的感覺，或許因為天生體寒，溫熱反而讓她覺得踏實。
沈寂的校園漸漸蘇醒，喧嘩聲由遠及近。沈書清在食堂買了兩份餛飩，推開寢室門時，楊菲菲正和程渺頭碰頭分食著一張肉餅。
那是楊菲菲媽媽親手做的，程渺一向喜歡。
“狀元早啊！”楊菲菲自來熟地打招呼。
沈書清眼中掠過極淡的失落，只輕輕點頭，將餛飩放在書桌上，取了套幹凈衣物便走進浴室。
“嘖嘖，狀元真是惜字如金。”楊菲菲咬著餅，目光飄向那兩份餛飩，“胃口真好呀，一人吃兩份。”
程渺沒接話，默默吃完最後一口餅，起身拍了拍衣襟：“走吧，該去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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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同學的打鬧撞歪了楊菲菲的課桌，一個系著粉色蝴蝶結的禮盒從桌肚裏滾落在地。
“咦？這是什麽？”楊菲菲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難道剛開學就有人給我送禮物了？”她一邊拆蝴蝶結一邊忍不住幻想盒中的內容。
程渺也探過頭來，好奇地望向她手中。
盒蓋掀開，一股濃烈香氣撲面而來——裏面整整齊齊疊著一件墨綠色的軍訓外套。
兩人同時楞住，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這好像，”程渺遲疑地開口，“不是禮物吧？”
楊菲菲突然想起什麽，臉頰瞬間漲紅，一把將外套從盒中抽出：“這是我昨天借給趙熙澄的……”她手忙腳亂地套上外套，只覺得臉上發燙，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又暗自慶幸此刻只有閨蜜在場。
趙熙澄這人怎麽回事？還個外套而已，非得用禮盒裝，還系個蝴蝶結……嫌不夠麻煩嗎？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咳，這本來就是我的衣服。”
“哦。”程渺應了一聲，沒再多問。這時，一張卡片從盒邊飄落，她俯身拾起，上面是趙熙澄的字跡：“謝謝你昨天出手相助。外套已洗凈。”
此刻楊菲菲身上的香氣，與趙熙澄平日裏的味道如出一轍，只是更為濃烈。程渺不禁暗想：
她到底倒了多少洗衣液……
上課鈴驟然響起，班主任王巖中走進教室，喧鬧聲霎時平息。
“大家按秩序排隊下樓，”他的聲音平穩有力，“你們的高一生活，從今天起正式開始了……”
老王絮絮囑咐了好一陣才離開。門剛關上，教室立刻重新沸騰起來。
幾個男生湊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游戲，女生們則圍成一圈互相塗抹防曬霜，各自忙碌，互不幹擾。
程渺低頭刷著手機新聞，忽然聽見楊菲菲在書包裏窸窸窣窣翻找：“找到啦！”
“渺，手伸過來。”
程渺頭也沒擡，伸出左手。直到冰涼的乳液落在手背上，她才擡眼：“幹嘛？”
“塗防曬呀，今天三十八度，會曬化的。”
程渺是那種怎麽曬也曬不黑的體質，從小到大都沒用過防曬霜；而楊菲菲雖然每天精心防護，膚色仍是健康的黃黑調。
剛塗完防曬，班長餘果便開始組織整隊下樓。
三中的操場寬闊，即便站了五個班、二百多人，仍不顯擁擠。男女按身高各排一列，三班女生個頭普遍嬌小，程渺一米六的身高，竟也站到了隊尾。
她和楊菲菲身高相仿，一前一後。而程渺身後，正是全班最高的女生——沈書清。
站定後，楊菲菲悄悄回頭瞥了一眼，湊近程渺耳邊：“沈書清得有一米六八以上了吧？”
程渺沒有回頭，聲音懶懶的：“不知道，也許吧。”
才一天就在這人面前丟了兩次臉，她現在只想保持距離。
楊菲菲“哦”了一聲轉回去。忽然，程渺右肩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她蹙眉回頭。
沈書清微微俯身，讓視線與她齊平，聲音溫和：“其實我一米七。”
“……”
程渺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剛才的問題。
“……哦，挺好的。”她答得有些生硬。
沈書清表情未變，一雙明澈的眼睛裏映出她略顯慌亂的神情。程渺慌忙轉回身。
那雙眼睛太亮了，像能照見人似的，看得人心頭莫名紛亂。
上午的訓練是站軍姿。一個多小時後，隊伍裏漸漸響起窸窣的笑聲，從壓抑的低笑逐漸變得放肆。
“笑！還笑！”教官黑著臉從樹蔭下走來，卻在目光掃過隊伍時，強行壓住了嘴角的抽動。
他擡手指向一片，聲音裏藏著笑意：“從這裏到那邊，全體去衛生間洗臉。”
被點到的女生們面面相覷，其他人也順勢望去——只見三班十幾個女生臉上，除了程渺和沈書清，全都淌著一道道乳白的“汗痕”。
程渺看向身旁的楊菲菲，那張臉猶如京劇臉譜，她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心裏暗暗慶幸自己嫌麻煩沒往臉上塗防曬。
趙熙澄慌忙掏出小鏡子，隨即發出一聲慘叫：“啊——！”
十多個女生邊往衛生間沖邊哀怨：
“這什麽防曬霜啊！”
“小賣部阿姨還說防水，騙人！”
“就是！還說每屆新生都買這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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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目送她們遠去，一回首，一方純白手帕遞到眼前。
手帕的主人垂眸看她：“擦擦。”
程渺順著她的目光低頭——自己的手背上正淌下一道白痕。她搖搖頭：“不用了，手帕這麽幹凈，你留著吧。”
沈書清沒說話，只是靜靜舉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下一秒，程渺眼睜睜看著那方手帕從她指間滑落，輕飄飄掉在地上。
沈書清彎腰拾起，若無其事地拍了拍灰，聲音平靜：“現在沒那麽幹凈了。”
程渺：“……”
這人真的有點奇怪。
最終程渺也沒用那手帕擦手，只是在教官註視下，匆匆將它塞進了口袋。
在烈日下站了大半天，縱然下午多半在休息，悶熱依舊擾得人心浮氣躁。程渺覺得自己快被曬成一具幹屍，傍晚和楊菲菲從食堂出來時，兩人手裏各捧一杯冰汽水，才稍覺活過來。
一路晃到宿舍樓下，楊菲菲才想起自己是走讀生，依依不舍地轉身往校門走去。
程渺回到寢室，唯一的室友還沒回來。她從衣櫃抽出睡衣走進浴室——曬了一天，仿佛把一輩子的汗都流盡了。
熱水沖去疲憊，她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時，恰與推門進來的沈書清撞上視線。
空氣靜了一瞬。
程渺挪開目光，坐到書桌前低頭梳理濕發。沈書清視線從她身上輕輕掠過，拿起那套黑色絲綢長袖睡衣，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停歇，沈書清擦著頭發走出來時，書桌上靜靜躺著一方折疊整齊的白色手帕。
她擡眼望向對面床鋪——程渺用白色絲巾將手腕系在床欄上，背對著她玩手機，似乎已準備入睡。
沈書清無聲地坐下，拿起手帕，垂眸輕嗅。淡淡皂香縈繞鼻尖，她神情平靜，將手帕仔細折好，收進上衣口袋。
隨後她擡手揉了揉微濕的發梢，眼底掠過一絲克制。
不急。
日子還長。
翌日清晨，鬧鐘一響，程渺驟然清醒。她第一反應是檢查手腕——絲巾仍系在欄桿上，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再夢游。
擡頭時，對床已空。手機顯示六點半。
學霸果然起得早。
晨光微熹的操場上，只有一道白色身影。沈書清一身阿迪達斯運動服，短發隨意紮起，戴著黑色運動發帶，正一圈圈勻速奔跑。
她享受運動後汗水淋漓的感覺，或許因為天生體寒，溫熱反而讓她覺得踏實。
沈寂的校園漸漸蘇醒，喧嘩聲由遠及近。沈書清在食堂買了兩份餛飩，推開寢室門時，楊菲菲正和程渺頭碰頭分食著一張肉餅。
那是楊菲菲媽媽親手做的，程渺一向喜歡。
“狀元早啊！”楊菲菲自來熟地打招呼。
沈書清眼中掠過極淡的失落，只輕輕點頭，將餛飩放在書桌上，取了套幹凈衣物便走進浴室。
“嘖嘖，狀元真是惜字如金。”楊菲菲咬著餅，目光飄向那兩份餛飩，“胃口真好呀，一人吃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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