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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齒鋸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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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齒鋸鰩

廚房的推拉門關上,她看著蔣明浠走到冰箱前,拿出一樣菜就問她一句:

“生菜吃不吃?”

“海帶吃不吃?”

“牛肉吃不吃?”

一開始她還有耐心回答,見蔣明浠問個沒完了,揚聲道:“我都吃,隨便弄點就行了!”

“芹菜吃不吃?”

“……不吃。”

見蔣明浠似笑非笑地往過來,她連忙補充:“除了芹菜,都能吃。”

男人把冰箱裏的食材拿到臺面上,準備開始清洗,簡其真站在一旁,感覺自己有點多餘,主動問道:“要我幫忙嘛?”

一個簡單的問題,卻讓蔣明浠頓了幾秒,像是在進行什麽艱難的思考,最終回答:“好吧,你來洗洗菜就行。”

似乎答應得很勉強。

雖然她很樂意幫忙,但此時卻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一般客人來了,不都應該說不用幫忙嘛。”

“你洗完那顆生菜就行。”

蔣明浠又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需要和你單獨相處的時間,又怕你溜了,只好讓你稍微勞動一下了。”

突如其來的直球打了簡其真一個措手不及,她只好埋頭洗菜,對男人的話保持沈默。

和上次一樣,她依舊對蔣明浠的話毫無準備,嘟囔道:“誰跑了……”

耳邊的幾縷頭發很合時宜地垂落,稍微遮住她泛紅的臉頰,擡肘去撩,半天沒蹭到。下一秒,一只手為她代勞,蔣明浠動作很輕,輕到簡其真都沒反應過來。

“你記得我那天說的話吧?”

她點頭。

蔣明浠倒也不強求和她對視,繼續說道:“那我想追你,你同不同意?”

簡其真現在不僅心亂了,腦子也跟著亂成了一團漿糊。這都什麽問題?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懷疑起來,是所有人都要經過這麽一個步驟,還是說只有蔣明浠偏愛這種直白的風格?

但蔣明浠卻像是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只好在他如有實質的註視之下輕輕點頭。

“行,”得到了她的答覆,蔣明浠立馬切換身份,從她手上把洗了一半的菜拿走,“我來洗,你去玩吧。”

她楞了一下,覺得有點好笑,又聽見蔣明浠接著說:“不過你願意的話,在廚房待著也行。”

“待著幹嘛?”

蔣明浠擡頭,和她短暫地對視一眼,旋即視線在她周身繞了一圈:“看著賞心悅目。”



這人都說些什麽話呢!

臉紅了個徹底,簡其真倒沒走,靠在旁邊的島臺上,垂眼看著沒什麽花樣的拖鞋,晃晃腿,擦過蔣明浠的褲腳。

於是她順勢往上看,蔣明浠穿著灰色衛褲,冬天相對厚重的衣料在他身上也不顯得臃腫,反而更襯出肩背的力量感,圍裙的系帶在腰間收緊,也能看出緊韌的弧度。

耳邊是水流沖刷的聲音,空氣無端悶熱起來,趁著還沒人發現,她悄悄挪開了視線。

不過沒在廚房待多久,她就被蔣明浠又趕到沙發上坐著,並且特意叮囑不要再幫蔣安齡補作業。

她呆呆應下,想趁這個時間理一理混亂的大腦。自從蔣明浠上回跟他坦白,說話是越來越不加掩飾,每次對視時眼神的意圖總是昭然若揭,著實讓人難以招架。

坐在沙發上深呼吸幾次,她提醒自己要冷靜,既然他剛剛自己說要追她,那就讓她再矜持一會兒,看看他葫蘆裏要賣什麽藥好了。

還有,簡其真自認還算坦誠,絕對不否認自己對蔣明浠的好感,是一個能正確認識自己情感的合格人類。不知道這一點,蔣明浠能不能通過她剛剛的回答揣摩出來。

約莫過了半小時,蔣明浠就來喊她們吃飯了。三個人圍坐在餐桌,中間放著一口咕嚕咕嚕的煮鍋,

“冬天和火鍋,果然最配了!”

雖然是家庭式小火鍋,但無論是調料還是彩票,蔣明浠都準備得相當齊全,吃得好不快活。

不過桌上吃的最少的人倒是蔣明浠,一直忙著下菜撈菜,給簡其真拿公筷夾了好幾回菜。

簡其真一開始有點不好意思,在底下輕輕踢了他一下,誰知男人很是誇張地嘶了一聲,讓本來沒註意他們動靜只顧著埋頭吃飯的蔣安齡擡起頭來:“怎麽了?”

“沒怎麽,腳撞桌子上了。”

解釋完了,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才從他身上挪開。

於是,蔣明浠變成看誰碗要空了就拿公筷給誰夾菜。

“你自己吃呀。”簡其真看不下去,給他也夾了一筷子。

男人默默接過,擡手放在臉側,擋住蔣安齡那邊的視線,對她做了幾個口型。

秀、色、可、餐。

簡其真以往在這種猜詞游戲裏一向沒什麽天賦,這回卻偏偏看懂了,雙頰再次升溫,實打實在桌下給了他一腳。

這回蔣明浠被踢了也沒什麽反應,一邊吃簡其真給他夾的菜一邊欣賞女孩的反應。

總算是相安無事地吃完這頓飯,蔣明浠去收拾碗筷,簡其真看著廚房裏認真做事的背影,別的不說,居家的時候,這人身上莫名就多出幾分人夫感。

收拾好,又休息了一會兒,蔣明浠提出要送簡其真回學校。蔣安齡可憐巴巴地粘過來,問真真姐姐能不能陪她睡一晚。

不等簡其真拒絕,蔣明浠先回絕了這個提議。再怎麽說這也是他家不是蔣安齡家,不合適。

兩個女孩擁抱了好一會兒,蔣安齡黏黏糊糊貼著簡其真,很是不舍的樣子。簡其真拍拍她的背:“到時候寒假有時間我來找你玩。”

蔣明浠在門邊看著這幅依依送別圖,終於上手把蔣安齡拎開。

“要不我也一起送……”

“不行,”蔣明浠斬釘截鐵地開口,“你作業還沒寫完。”

雖然理由很充分,簡其真總覺得他語氣太急,聽著格外心虛,補充道:“安齡你先去寫作業吧,你哥送就行了,早點休息哦~”

沒等蔣安齡下一步動作,蔣明浠就啪地一聲關上了門,先行一步進了電梯,摁著按鈕:

“快進來。”

簡其真跟進去,一時間,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以及四面鏡面反射的身影。

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期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和蔣明浠獨處,她只能故作鎮定地攥緊了手中的包帶。

一上車,才扭身準備系安全帶,就聽見旁邊的人開口:“緊張啊?”

“誰……誰緊張?”

一開口,反倒讓那點子情緒一覽無遺了。

她不好意思去看男人的反應,但不出意外的,耳邊依舊傳來一道輕笑。

“笑什麽笑。”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今天她都不知道聽他笑了多少回了。

“我開心還不行啊?”

“開心什麽?”

其實話說出去的一瞬間,她就有點後悔了,這種問句給蔣明浠提供了太多可發揮的空間,稍有不慎,她可能就要抵擋不住他的進攻。

“開心我今天多了個身份。”

簡其真側過臉,不想聽他繼續說,可蔣明浠怎麽會讓她躲開,只好傾身靠近她那邊:

“感謝簡其真小姐,給我一個追求的機會。”

說罷,他啟動車輛,不用去看,他也知道,小姑娘的耳尖定然又是紅透的。

以前她坐蔣明浠的車,怕路上無言尷尬,還常常挑起話題。今天一路上確實壓根兒就沒搭理他,快開到頤大的時候,蔣明浠突然說:

“我餓了。”

副駕沒給一點反應。

他清了清嗓子,重覆一遍:“我餓了。”

……自己晚飯不吃,這會兒又喊餓。

“怎麽,你要吃人肉啊?”

蔣明浠聽這語氣,知道是之前逗狠了,但嘴上依舊不知悔改:“那你給我咬一口。”

簡其真自動忽略了這句話,他突然覺得自從蔣明浠給他表白之後,好像解鎖了什麽第二人格一樣,不然怎麽變得這麽……這麽輕浮……

當然她倒不是被冒犯的意思,只是不太習慣。

“陪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見她還不做聲,蔣明浠繼續:“真真?”

這聲總算奏效。

“別這麽叫我!”簡其真開口:“要吃什麽趕快。”

要不是晚上是蔣明浠自己做的菜,他都要懷疑蔣明浠是不是那種不愛吃家裏的飯留著肚子吃零食的小孩。

蔣明浠見路旁有家便利店,靠邊停了車:“我去去就回。”

簡其真當他要買個小面包之類的,點點頭。

結果三分鐘沒到,駕駛座的門就被拉開,簡其真看他空空的手:“怎麽了?”

“沒我想吃的。”

“……”

車輛繼續行駛,只是在路口另一個品牌的便利店前再度停下。

“這家應該有,馬上就好。”

簡其真倒是不著急,即使餓了也不吃不想吃的東西,嗯,這何嘗不是一種堅持的品質了。

要是好友鐘陳茵聽到她這番內心獨白,肯定要大罵她是無可救藥的戀愛腦,男人餓了知道找吃的下雨知道往家跑到這也成了優點。

沒過多久,蔣明浠還沒回來,副駕駛車窗被敲響。她驚了一下,生怕是交警抄牌,連忙降下車窗。

入眼是一束包裝好的花束,不大,主體是六七支淡粉色的艾莎玫瑰,經過一整天在店裏的翹首以盼,花瓣邊緣稍稍卷曲著,四周分散點綴著蕨類。

蔣明浠俯下身來,手肘搭上車窗,把花往裏面送了點:“真真同學,好不容易成為追求者了,別嫌棄,先收一束花?”

“哪裏好不容易了。”她不是很快就答應了嗎,嘴上這麽說著,還是接過這束從便利店緊急購買的花束。

見她接了,蔣明浠總算松一口氣:“多謝賞臉。”

他繞過車頭上了車,開始說在路上打的腹稿:“本來上次表白就應該送,但是那次本來是沒準備的。”

本來可能還要溫水煮青蛙,不是,是以一種溫和的方式緩緩進入她的生活,但他發現那種方式太過迂回,不適合他。

“周末蔣安齡又來得急,按理來說,說要追求你,也應該配一束花。”蔣明浠伸手撥弄了一下花瓣,接著說:“這束呢,就當個定金,之前的之後的,都會補上。”

這束臨時買來的花,是他現在所能做到的最直接的表態。

“謝謝。”

“真真同學,一束花而已,你現在是被追求者,架子可以大一點。”

簡其真看著懷裏的花,說不出什麽重話來,思考一下:“行吧,給你加一分。”

“才一分啊,看在我今天做飯的份上,能不能加兩分?”剛剛還要她擺架子的人此時嚷起來,又伸手要去捏花瓣,被簡其真一下拍開:

“註意你的身份,別討價還價。”

蔣明浠嘴角勾起,看來進入身份也沒那麽難。

除了這束花,蔣明浠手上沒再拿別的東西,她問:“你沒買吃的?”

“我突然不餓了。”

這下傻子都知道餓只是他找地方買花的借口了。

/

到了熟悉的門口,簡其真照例說拜拜然後下車,只是這次多帶了一束花。

蔣明浠走到她面前,她仰起頭,路燈很配合地打上了輪廓光,經過燈光的勾勒,骨相優勢一覽無遺。

“你今天抱了蔣安齡。”

所以呢,簡其真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不打算抱一下她哥哥嗎?”

“……我是在跟安齡道別。”

“我們現在不是道別嗎?”

“註意你的身份!”

兩人靜立片刻,在蔣明浠想讓她進去的時候,面前的女孩先是盯著腳尖默默往前移了一小步,隨後擡起頭盯著他。

柔和的光線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細膩如瓷的肌膚。從蔣明浠的角度,最先看到的是她濃而密的眼睫,像蝴蝶振翅一般微微顫動。隨後是清潤的眼瞳,望向他的時候,眼裏就只有他。

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他的視線繼續下移,掠過線條精致的瓊鼻,難以避免地落在她的唇上。

自然的、柔和的顏色,倒是和懷裏艾莎玫瑰的緋色有些相似,或許是因為些許的緊張,她微抿唇,下唇看起來更加飽滿。

他喉結滾動一下。

她懷裏還抱著花,蔣明浠上前,虛攬了一下,她都沒感受到他手的任何重量。她和蔣明浠直接還隔了一捧花,眼前陡然放大,她最先看到的是蔣明浠大衣外套上的牛角扣。

泛著一種潤澤的引力,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清淡的氣息,並不具備什麽侵略性,反而溫和地拂過她的鼻尖。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輕輕吸了口氣。

很清爽,像是雪松或是海鹽混合的餘韻。

不過短短幾秒,蔣明浠很快直起身:“進去吧。”

簡其真機械地邁動腳步,走進學校,不知道是什麽驅使著她回身一望,蔣明浠果然還在原處,倚著車門。

她轉身加快了腳步。

她有那麽幾刻,很想問蔣明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但她拿這個問題問自己,卻是一無所獲。

最像江南將入梅雨時落的雨,細細密密籠成網,起初打傘覺得多餘,覺察到的時候,心早已被綿綿的水汽浸濕。

大概他們兩個,都是沒打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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