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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金磚姐救弟,權傾朝野君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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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金磚姐救弟,權傾朝野君殺卿

章予踏入殿中時,看見蕭祈坐在禦案之後。

兩側站著幾位近臣,皆垂首不語,大氣不敢出。

還有無數侍衛,黑衣短袍,腰間佩刀,目光炯炯。

內侍總管趨步上前,躬身道:“陛下,平南行軍元帥章予,翊王蕭祚,長公主蕭禮,俱已帶到。”

章予站在左側,身後是押著蕭禮,蕭祚走在最後,衣袍上的血跡已成褐色,金碧輝煌的大殿中顯得斑駁陸離。

蕭祈擡起眼皮,目光從蕭祚身上掃過,落到蕭禮臉上,最後落在章予身上。

“章將軍大捷,朕心甚慰。”蕭祈看了章予一眼,說著這樣喜悅的話語,語氣中卻不太能聽出高興。

章予抱拳道:“臣不敢居功,皆因陛下洪福齊天,將士用命。”

蕭祈敷衍地笑了一聲,又轉向蕭禮,目光在她臉上那道新傷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恩盛長公主蕭禮,”他難得有一個帝王的氣勢,卻因為聲音實在稚嫩,又像是被閹了的太監,“起兵造反,檄傳天下,率二十萬大軍直逼京畿,此罪當誅九族。”

蕭禮昂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發髻散亂,幾縷發絲垂在鬢邊,面無表情,只是直直地望著蕭祈。

蕭祚站在蕭禮身側,微微側過身,將蕭禮擋住了半尺。

於是蕭祈的目光又向蕭祚身上掠去,“翊王蕭祚,刺殺祭天師邴嬌嬌,又籌募私兵劫獄叛逃,亦是大逆。

“朕登基之初,曾告天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蕭祈緩緩道,“今若因親族而廢法,朕何以服天下?然手足相殘,亦非朕之所願。故朕有一法,可全朕之仁,亦全法之公。”

殿中鴉雀無聲,大臣們只敢低著頭用餘光向上瞥,這樣能看清什麽呢,不過滿目的明黃。

蕭祈頓了一頓,目光在蕭祚與蕭禮之間來回一掃,才道:“一人領罪,則另一人可免死。是姐救弟,還是弟救姐,由你們自己決斷。”

他說完,便靠在禦座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赫然是要做鬥獸場中高高在上的貴客。

滿室之中,唯有他一個算得上人,其餘都是他不屑於睜眼觀瞧的困獸。

蕭祚心中一凜,他看向蕭祈,蕭祈也正看著他,眉眼彎彎的。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蕭祈還只是九皇子的時候,生母早逝,在宮中無依無靠。

而他蕭祚向來是肉眼可見的受寵,於是蕭祈總喜歡跟在他身後,叫他“七哥”,聲音軟軟的,眼睛亮亮的。

後來年烏衣發動宮變,扶蕭祈登基,那一夜蕭祈坐在龍椅上,也是這樣溫和地看著階下伏跪的百官,那眼神與今日如出一轍——不谙世事的幼童,被迫握住天下人的性命。

蕭祚將目光移開,下意識看向章予。

章予立在階下左側,銀甲未卸,黑袍上還沾著山谷中的塵土。

她筆直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沒有看他。瞳孔裏映出殿中層層疊疊的黃,卻沒有映出蕭祚的影子。

蕭祚等了一瞬,又一瞬。章予始終沒有說些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那一點酸澀壓下去,轉身面向蕭祈,擡腳便要上前。

手臂忽然被一把攥住,一雙手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蕭祚側頭,看見蕭禮的側臉。她沒有看他,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腕。

蕭祚於是才發現,一直深居簡出嬌生慣養的姐姐,雙手已長滿了老繭,指腹指側,多年的沙場生活讓她的雙手變得粗糙不堪。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小七,不要。”蕭祚聽見蕭禮低聲說。

“姐姐...”他想說什麽,卻被蕭禮很快打斷。

“你聽我說。”蕭禮說,她眼角已長了細紋,藏在她被風沙磨粗的面頰,“姐姐許久沒能在危難時候護著你,反而總是讓你深陷險境。如今,便讓姐姐最後護你一次吧”

蕭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反手握住蕭禮的手,想要說什麽,卻覺得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竟不知要從何說起,只能一遍遍重覆,“姐姐,放開我。”

蕭禮卻搖一搖頭,沒放手,背著胳膊上前一步。

她揚聲,殿中人人聽得真切,“我不願受屈辱,不願成為你蕭祈階下之囚。成王敗寇,我願賭服輸。”

蕭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等下文。

蕭禮哼一聲,繼續向殿上道:“今日我敗了,來日也有人會取代你。這天下得位之正,從來不在你蕭祈一人手中。”

蕭祈面上笑意不減,目光倒是肉眼可見地冷了幾分,臉上也浮現些慍怒之色。

他將交疊的雙手分開,右手擱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蕭禮不再看他,轉過身,看向章予。

章予擡了擡下巴,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動。

“章予,”蕭禮向她道,“不要以為每一步都在你的計算之內,你初出茅廬,能靠小聰明走到今天,可朝堂風雲變幻,不總能在你掌控之中。”

“你今天能栽贓我,能出奇技取勝,來日一樣會被人背叛、汙蔑。蕭熾不放過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你。他在乎的人早已死了,有軟肋的是你,重蹈覆轍、一敗塗地的,也會是你。”

章予眨了一下眼睛,“殿下有忠告給我,我也有忠告予殿下。我為人所求不多,不過二者。”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為天下百姓皆能太平無虞、安居樂業。”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二為凡是傷害過我與我所愛之人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哪怕只是一毫一毛,我也要千倍百倍地討要回來。”

蕭禮聽罷,忽而笑了,眼中的讚許不合時宜,恨意倒是顯得更恰當些。

“若我先一步認識你,”她說,“我們或許能做同盟。”

章予微微側首,許是也有些於心不忍,她想了想還是道:“佛言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百億四天下。誰說那許多世界之中,沒有一世,你我並肩而立呢。”

蕭禮怔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是認同還是嘆息。

她最後看了蕭祚一眼,又很快側過頭來。

她面朝蕭祈,面朝這座困了她半生的皇城,面朝金磚上自己淡淡的影子。

“那便以我的血,”她高聲說,“來為那個女子為政的天下,助助興吧。”

話音未落,蕭禮驟然旋身,撲向右側一名侍衛。那侍衛尚未反應過來,腰間長刀已被她拔出鞘。

蕭祚瞳孔驟縮。他縱身撲上前去,口中喊出一個字:“姐——”

長刀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蕭禮的身體緩緩倒下。鮮血從她頸間湧出,濺在金磚之上,殷紅刺目,在燭光下泛著暗沈的光澤。

蕭祚接住了她,他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抱住蕭禮的肩膀,觸手盡是溫熱黏膩的血液。

他張了張嘴,一聲聲喊著“姐姐”。

他本想著今日是姐姐站出來,或是自己站出來,只要沒有到死去那一步,章予都定然有辦法救她。

然而如今蕭禮靠在他懷中,氣息微弱如游絲。她的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看見蕭祚的臉。

“小七……”她聲音細如蚊吶。

蕭祚拼命點頭,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落在蕭禮的臉上,砸在她已經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他想說我在,我在這裏,姐姐我說了那樣多的狠話,但是從未想與你到了訣別這一步。

“姐姐,我定能救你,章予、三水...定能救你...”

他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只能發出一聲聲破碎的氣音。

蕭禮擡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臉。手指舉到半空,已無力再擡。蕭祚一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

“若我被幽禁深宮...或是隱居山林...不能實現我的抱負...是生不如死...”蕭禮說。她的眼睛望著蕭祚,目光漸漸渙散,卻又努力聚攏,仿佛要把這張臉刻進魂魄裏。

“好好活著.."曾經不可一世的長公主,遺言不過是,“盡興便好,不必執著。”

蕭祚終於哭出了聲,他抱著蕭禮,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淚水混著血水淌下來。

“姐姐......你為什麽......”他哽咽著,語不成句。

蕭禮望著殿頂的藻井,望著那些繁覆的彩繪和金色的蟠龍,目光漸漸凝固。

禦座之上,蕭祈一動未動。他望著階下那一幕,望著蕭祚抱著蕭禮的屍體哭泣,望著章予背過身去,望著金磚上蔓延的鮮血。

他只是一尊坐在高處的塑像,眉眼慈悲,心如鐵石。

他看了半晌,忽然擡起手喝道:“來人。”

兩側侍衛齊刷刷拔出長刀,刀尖盡數對準了殿中的蕭祚與章予。

蕭祚厲聲道:“蕭祈,你要做什麽?”

蕭祈又拍了兩下手,幾名侍衛押著二人走出來。正是苗沈琮和三水。

蕭祚將蕭禮的屍身輕輕放下,站起身來。他盯著蕭祈,不解多過了怒意,“蕭祈,你還要怎樣?姐姐已經死了。”

蕭祈從禦座上站起身。他將腰間佩劍拔出,劍尖指向蕭祚,“你以為,朕會讓你這亂臣賊子,走出這殿門嗎?”

殿中諸臣倒吸一口涼氣,有幾個膽小的已開始發抖。禁軍統領按著刀柄,目光在蕭祈和章予之間來回游移。

蕭祈轉向章予,劍尖也調轉過來。

“章將軍有功於社稷,朕不會忘記,然朕不會再重蹈覆轍,今日朕也給你一個選擇。”

他頓了頓,將語氣放緩了些。

“放下兵權,朕賜你良田千畝,金銀萬兩,從此遠離朝堂,安享富貴。你若願意,朕可保你一世無憂。”

他的目光又冷下來。

“若不願,今日便與你的老相好,一同下黃泉。”

章予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中竟還能笑出聲來,“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樣的事,我見得不少了,只是未想到陛下如此心急。”

她擡擡手,全不著急,“那日在武安城,邴嬌嬌沒能殺了我。後來在南安寺,年烏衣也沒能殺了我。如今我大權在握,麾下萬鬼聽令,陛下又有什麽把握,能殺得了我?”

蕭祈有些惱羞成怒,“你還沒見識過朕的武功,少說這樣討人厭的大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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