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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江戰火半江血,一槍別過一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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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江戰火半江血,一槍別過一世人

蕭禮將竹笛插回腰間,向章予道:“準備好結束你那小打小鬧的過家家,來見證真正的江湖了嗎?”

章予挑眉:“養尊處優的公主殿下,恐怕未曾見過真正的江湖的是您。”

她剛吞下尾音,便聽到對岸密林中忽然殺聲震天。

三路人馬如潮水般湧出,分左中右三路直撲章予的軍陣。

左邊一隊人馬黑衣黑甲,當先一人手持長鞭,章予定睛一看,正是鞭門的沈知遇。她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手執雙鞭,章予認得,之前在太極洞曾遇到的陸卯;女的單鞭如蛇,身形靈巧,章予也聽說過此人名號,正是鞭門大師姐莫茍,如此看來,新一代的鞭門三傑齊至。

右邊一隊人馬衣甲雜亂,卻個個精壯,為首一人白面書生模樣,身量不高,穿著月白長衫,手持一把鐵骨折扇。

章予還納悶剛剛怎麽一直不見蔣故門,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再看他身後的弟子個個虎背熊腰,拳風虎虎,不愧是八大名門之一的拳門。

中路一人踏水而來,白衣勝雪,長劍在腰間輕晃。他腳下踩著江面,水花不及濺起人已掠過數丈。

劍仙風滄瀾,他身後沒有弟子,只背負一柄劍。

雖然很快就要見到風無塵和無塵了,但還是頗為想念。

章予瞇了瞇眼,三路人馬,每路人數不多,但為首之人都很難對付,加上蕭禮本部,兵力已近二十五萬。而她的先頭部隊只有三萬,即便加上酆都燈的萬鬼,也不過勉強持平。

“副將。”章予側頭喚。

“末將在。”

“傳令左翼,讓鷗千瑜帶兵出擊。”

說罷,章予擡手,酆都燈升至半空,黑氣彌漫開來。萬鬼再次呼嘯而出,這次它們不再分散沖擊,而是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撞向蕭禮的中軍。

蕭禮冷笑一聲,竹笛再響。笛聲淒厲,如泣如訴。

但這一次,章予沒有給蕭禮喘息的機會。

她縱身躍起,銀甲黑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撲蕭禮。

蕭禮以笛迎上。

二者相接,火星四濺。

兩人在空中連對十餘招,每一招都帶著真氣激蕩,腳下的江水被震得炸開一朵朵水花。

章予的匕首詭譎多變,專走偏鋒;蕭禮的笛影翻飛,有來有往。

另一邊,鞭門三人組已殺入章予的軍陣。

沈知遇的長鞭卷住一名騎兵的脖子,輕輕一扯,那人便從馬上摔下來。陸卯雙鞭橫掃,將三名步兵同時擊飛。莫茍單鞭如靈蛇出洞,專挑甲胄縫隙鉆,一鞭一個,幹凈利落。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三角陣型。長鞭輪流甩出,一鞭未盡一鞭又至,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逼得章予的士兵近不得身。

蔣故國那邊卻安靜得多。他站在拳門弟子中間,鐵骨折扇輕搖,並不出手。

他的弟子們結成圓陣,一拳一腳都帶著千鈞之力,將章予的步兵打得節節後退。

但章予的軍陣可不會因此輕易潰散。

三萬京畿兵,是蕭祈壓箱底的精銳。他們受過嚴格的訓練,見過血,上過戰場,不是蕭禮以為的那些酒囊飯袋。

即便面對鬼魂、鞭陣、鐵拳,他們依然死死守住陣線,一步不退。

就在這時,左翼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章予嘴角揚起一抹笑來。她精心培養的鷗將軍,鷗千瑜到了。

她只帶了五千騎兵,但她選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時機——蕭禮的註意力全在正面戰場,後陣空虛。五千騎兵如一把尖刀,從側後狠狠捅入蕭禮的軍陣。

蕭禮的後陣頓時大亂。運糧的輜重車被點燃,醫帳被踏平,傳令兵被砍翻在地。

鷗千瑜策馬在敵陣中左沖右突,長鞭甩得啪啪作響。

她的內力沒有恢覆,但章予教她的那些刀法、馬術、戰場搏殺術,她學得很紮實。

一鞭抽翻一個,一刀砍翻一個,五千騎兵跟在她身後如入無人之境。

但蕭禮畢竟是沙場宿將。她很快穩住了陣腳,分出五千人回頭去堵鷗千瑜,又傳令蔣故國分兵支援左翼。

蔣故國合上折扇,點了點頭。他帶著三百拳門弟子,悄無聲息地離開本陣,繞到側翼,攔住了鷗千瑜的去路。

鷗千瑜勒住韁繩,看見一個白面書生站在路中間,搖著折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鷗將軍,”蔣故國溫聲道,“受教了。”

鷗千瑜在高頭大馬上睨他一眼,策馬直沖。

蔣故國將折扇一橫,輕描淡寫地架住了她劈下的單刀。接著他手腕一翻,折扇順著刀背滑下,扇尖點向鷗千瑜的手腕。

鷗千瑜急忙松手,單刀脫手飛出。

她翻身下馬,抽出腰間的短刀,與蔣故國戰在一處。

所幸她的五千騎兵沒有被攔住,鷗千瑜這邊牽制住蔣故國,騎兵得以繞至後方,繼續沖擊蕭禮的後陣。

戰場如同一鍋沸粥,到處都在廝殺,到處都在流血。

殘陽如血,江水如血,人間如血。

萬辭站在江岸最高處,一桿紅纓槍斜指地面,槍尖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風滄瀾從混戰中脫身而出,掠上江岸,落在萬辭面前。

他的白衣上濺了幾點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長劍還在鞘中,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周身幾不可查地抖。

萬辭忍不住先開口道:“一把年紀了,就別只要風度不要溫度了。”

風滄瀾道:“你依舊如此伶牙俐齒。”

“這是誇我還是罵我?”萬辭問。江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但沒帶來風滄瀾的回答。

萬辭等了一會兒,終於將槍尖擡起來,指向風滄瀾的心口。

“我是來殺你的。”她闡明來意。

“我知道。”風滄瀾說。

萬辭握緊槍桿,風滄瀾反而上前一步,看到她也在顫抖,握著槍的手青筋都突出來。

“你從前,”萬辭斟酌了一下用詞,“我們五個人一起闖蕩江湖的時候,你不是現在這樣的。自從蕭熾與你決裂之後......"

風滄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劍,“我一直是這樣的,用、用你的話講,就是墻頭草、兩邊倒,誰給我好處、我、我就站在誰那邊。”

“無程......”他說,“長公主、答應我、救他。”

“不是的,”萬辭搖頭,“那時候我們五個本來就意見不合,坦白講,他們蕭家的事情,很多事情也是庸人自擾。從情理道義來講,你選擇....”

風滄瀾卻打斷她:“這只是、只是因為你愛我,你、你為我找理由開脫。而我沒有辦法、法、逼迫自己和你講、講明白,我知道、我、我是什麽樣的人,懦弱、古板、我...

“我、欠無塵的。”他說,“我這一生、欠很多人。欠師父,欠你們,欠、欠你。”他擡起頭,看著萬辭的眼睛,“但我真的對不起,無程。”

江風忽然大了些許,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原來是這樣,你今天特意沒帶你那二四六八十弟子來,是不願讓他們白白送死吧。”萬辭忽然福至心靈,“你和我說這麽多前塵往事,只是你一直將自己困在莫須有的自責之中,始終不願意向前走,如今甚至想要用我的槍,來終結你的性命。”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年烏衣報仇呢。堂堂正正地去和年烏衣打,你未必不能贏他。”

風滄瀾低著頭,聽萬辭一針見血地道破他的心魔,“你畏懼皇權,喜歡偏安一隅,你以為你這樣就是在贖罪嗎?”

萬辭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你,並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在我什麽都不會的時候,根本不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是你永遠願意站在我身前。你...若我早些告訴你就好了,我明明早就知道你是一個給自己下了定義就要把自己套進去的人。”

“或許你高看了自己對無塵的感情,或者低看了自己,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我便謝謝你即使膽怯,也願意為了我勇敢。”

風滄瀾擡起頭,他像是今天才呱呱墜地一樣,依然如同稚子學語,要很費力去消化萬辭的話。

萬辭這回沒有等他。

槍尖與劍鋒相撞,發出的金鐵交鳴之聲,方圓數丈內的地面被真氣震得龜裂,碎石飛濺。

萬辭槍法剛猛,每一槍都帶著千鈞之力。紅纓槍在她手中如同一尾活龍,上下翻飛,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風滄瀾劍法靈動,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劍光在他劍尖流轉,不疾不徐,如行雲流水。

兩人交手數十招,不分勝負。

但萬辭可以看出,他的劍總是差了那麽一寸,慢了那麽一瞬。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

“出全力。”萬辭喝道。

風滄瀾搖頭,“我、打不過你。”他說,“從來、從來都打不過。”

“我不太喜歡這個世界的你,是哪一步出錯的呢?”萬辭忽然沒頭沒尾地說,“子夜走了,留給我一個小章予,我得看著她長大。所以你再等等我吧。”

說完這樣莫名其妙的話,她咬緊牙關,槍勢一變,不再留手。

紅纓槍如暴雨傾盆,一槍快過一槍,一槍重過一槍。風滄瀾左支右絀,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的劍法依舊精妙,依舊淩厲,但他的腳步亂了,因為他心亂了。

或許他其實能夠打得過我,可惜了。萬辭抓住這個破綻,一□□出。

風滄瀾的劍停在半空。

他低下頭,看著那桿紅纓□□入自己的胸膛。槍尖穿過白衣,穿過皮肉,穿過肋骨,從後背透出來。

紅纓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痛是最輕的感受。

萬辭沒有松手,她握著槍桿,看著風滄瀾的眼睛。

風滄瀾也看著她,拼盡全力撐起嘴角。

又一陣寒風,萬辭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她自言自語道:“不是習慣了嗎,怎麽還會哭啊。”

她拔出槍,血從風滄瀾胸口噴湧而出。風滄瀾就向後倒去,白衣被血染紅了大半。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劍也在嘆息,與那個曾經名震天下的主人告別。

萬辭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在風滄瀾眷戀與釋然的神色中,萬辭說:“這個世界線就這樣了,我們很快就能再見。”

風滄瀾皺了皺眉,有些不明所以。

萬辭卻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他雙目合上。

她向章予的方向看,一騎快馬從東邊飛馳而來。

馬上的傳令兵滿臉塵土,湊到酣戰的章予身邊,低聲道:“雲斂帶人劫獄成功了,翊王和年大人已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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