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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交頸醉春夜,寒匕驚心血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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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交頸醉春夜,寒匕驚心血刃光

蕭祚回神看過來,是啊,不必再患得患失了,如今眼前人已是心上人,再也不必不安了。

各一縷發,恩愛不移,長長久久,並蒂連理。

禮官高聲跪奏:“請皇帝皇後降殿。”

章予側過頭來看蕭祚,笑靨淺淺:“陛下,禮畢了。”

蕭祚點頭,去扶章予的胳膊。袖袍寬大,蕭祚擡手,幾乎能將章予身形都遮起來。

他在這樣的姿勢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燭,千盞萬盞,

將寢殿釀成了一甕溫熱的、流動的酒,呼吸間皆是醉人的香氣。

浮光躍金,紗幔飄然,壁影隨著這紗流動,碎金流淌成河,涓涓細流,纏繞在蕭祚扶住章予的手臂。

重重疊疊,一幕一幕,攏著熏香細細的煙,尋風而動,吐納似殿宇呼吸,似他們二人同心相依。

茵席一路鋪展至龍榻邊,其上紋繡的並蒂蓮與比翼鳥,栩栩要飛起來,倒是果然像是鵲橋。

煙霧纏上榻邊垂落的,以明珠與金粟綴成的流蘇。

流蘇之下,榻上床褥錦色深濃,不知繡了多少重鴛鴦交頸的紋,只看得一片光華瀲灩,叫蕭祚忍不住沈溺其中。

他牽著章予,一步步踏入這片暖融的酒水之中。

不知是否是合歡酒烈,蕭祚的心劇烈入殿上鼓樂,要蹦出來似的。

侍官奉上合歡被來,便紅著臉退下了。

蕭祚向章予道:“若是早知道迎娶你要這麽多禮節,我必再早些娶你,入宮就做少年時候的結發夫妻。”

章予伸手去撫他的臉,望著他的眼睛,哄著他:“我倒是覺得如此甚好,天地為證,萬民同鑒,實在是滄海桑田也化不滅的牢靠。”

殿門在二人身後合上,將百官賀頌、禮樂鐘鼓,盡數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此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殿的華艷,與掌心相貼的那點微潮的溫度。

“小予”蕭祚喚她,身體也向前傾了些,便是在她耳邊用氣聲說的。

章予瑟縮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氣息燙了一下,又依靠回他的懷抱中,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知何時,她華麗繁雜的首飾已經卸掉,如今只剩下單薄的裏衣,在懷中,蕭祚能感受到她心跳的跳動。

幸好,蕭祚想,幸好與我一般急促。

他擡手,去碰她的眼睛,她睫毛打在我手心,微微顫動,有點癢,但是他甘之如飴。

他索性將章予的眼睛都捂住了,她難得有些緊張,一只手扶著蕭祚的腰,另一只手去攥他的手。

“小予,”蕭祚握著她的手去攬她的腰,她與他因此更貼近了些。

蕭祚對這一切有些膽怯了,似乎是大喜大悲之後生出太多不真實感了。

他問她:“我可以吻你嗎?”

章予便笑起來,她沒有回答,而是踮起腳尖來,直接貼上了蕭祚的唇瓣。

起初只是唇瓣相貼,他嘗到一點清甜的酒氣,是合巹時那匏苦酒的回甘,也嘗到她唇上若有似無的胭脂味道。

蕭祚很快奪回了主導權,試探般地,輕輕含住她的下唇。

章予的睫毛顫了顫,又緩緩闔上。

蕭祚攬著章予腰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章予手被他抓著,背在自己的身後,這時候輕輕地撓他的手心。

蕭祚覺得像是得到了赦令,自己也是那新帝登基之後大赦天下之時,被放出來的罪犯,交換是獻給自己的神明一吻。

吻驟然加深,蕭祚恨不得將她融入自己骨髓般的,去咬章予的嘴唇。又在嘗到血腥味之後緩下來,去舔她唇上的血珠,吻也變得繾綣而綿長。

他引導著她,啟開齒關,唇舌交纏,氣息相融。

方才飲下的酒,仿佛此刻才真正蒸騰成醉意,沖上頭頂,讓人目眩神迷。

那佩在章予身上的佩玉,硌在彼此之間,卻只成了這親密無間裏令人心安一點實際感。

她的呼吸時而停滯時而急促,化在他唇邊,天地搖動,地老天荒。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唇齒才稍稍分離,只是依舊額頭相抵,鼻息交纏。章予嚴重蒙著氤氳的水霧,擡眼皮輕輕地看蕭祚。蕭祚卻比章予更激動似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進赤紅的衣領。

章予就伸出手來給他擦眼淚,指腹溫軟,“怎麽激動到要哭了。”

蕭祚隔著眼中的水汽去描摹她的臉,用指腹去擦她微腫的唇瓣:“我只是沒想到,”蕭祚聲音因為哭泣而有些顫抖。“你終於是朕的皇後了。”

章予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中,因此聲音悶悶的:“嗯,我早知道我們會有今日。”

蕭祚俯身將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去描摹她手心的愛情線,再和自己的手嚴絲合縫地貼到一起,恍惚如此,愛情線便能相連。

“之後,這朝中諸多事宜,還要我們一起管理才是。若是你感到無聊了,我便讓三水他們進宮來陪你。”

他想了想,又補充,“三水和萬言都可以,子夜姐也可以,但是無塵不行。”

章予安撫似地親他的頸窩,笑的時候呼出來的氣灑在他的脖頸上。

“你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還是無趣,我允你出宮去,經營飯館也好,路見不平也好,你想做便去做,不過千萬要小心。”蕭祚此時絮絮叨叨說不盡這些,他在心中想了千遍萬遍,恨不得將章予說過的每句話都刻在心頭才好。

章予擡起頭來,噙著笑,去啄他的嘴唇。蕭祚這下不知如何言語了。

她的手指在他背後打圈:“我看陛下倒不甚急迫。”

蕭祚臉上倏然紅了一片:“朕也未想到朕的皇後這樣心急。”

章予溫順地由著蕭祚半扶半抱著,被擁到寢榻之前。

蕭祚蹲下來,為她除去舄履,他太過虔誠,開春之時祭奠先祖,蕭祚都不似今日這樣盡心。

他就因此錯過了章予看向他發頂時驟然冷冽的眼神。燭火晃動了一下,不知哪來一股妖風,將殘燭吹滅。

殿內剎那間變得昏黑、冰冷,蕭祚只當是恰巧,卻也擔憂章予在漆黑之中感到害怕,於是他擡起頭,想要安慰章予。

他笑意盈盈,沈浸在極度的幸福之中,卻對上了一雙冰冷陌生的眼睛。

他尚未理解這眼神的含義,已然聽見章予說:“終於到這一刻了,這麽多年我真是演夠了。”

“什麽?”蕭祚只能問出這樣遲鈍愚蠢的問句

章予冷冷一笑:“這許多年來,我一直在你身邊的演那個不學無術的蠢笨大小姐,就是為了在這一刻,將你刺殺。”

蕭祚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了,那句“什麽”在他嘴邊劃了一個圈,又被他咽回去。

即便這時候,蕭祚也想為他心中那個章予正名:“她並不蠢笨的。”

他極其難以置信地、緩慢地伸手要去碰章予的臉,他的手落了空,被章予扭頭躲過。

章予嗤笑一聲,似乎連回憶都不願。從前他們那些同甘共苦的歲月,在章予眼中不過值得她一聲嗤笑。

她眉目間的嫌惡再藏不住,傾盆得地淋落下來。

箭雨,鋪天蓋地的箭雨,蕭祚看著他,恍若那日城墻上的箭雨紛紛揚揚地刺進他的身體之中。

他終於想起了,隔著遙遠的稱得上幸福的歲月,想起數年之前的兵刃刀劍,想起年烏衣的軍隊舉著清君側的旗幟,烏泱泱地湧入皇宮之中,想起諸葛歌高高立於祭壇之上,挾持天象以令諸侯百姓。

想起他勵精圖治,想要開啟卻還沒開啟的宏偉圖章。

原來不過是歷史重演,原來上天還不願容納我,即便片刻的幸福都不願給我。

可是,他在這樣的幻滅之中仍有一絲讓他自己也感到不解的理智,“你為什麽要幫我打回皇城呢?”

他擡著眼,湊近她,依舊是咫尺之間的距離,他們在這個距離之中喝過合巹酒,擁抱過,親吻過。如今卻要在咫尺之間迫切地渴求從她眼中能夠看到一絲偽裝、一絲玩笑,哪怕一絲不舍也好。

可是什麽都沒有,章予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因為我要做皇帝啊,先帝駕崩,皇後悲疼欲絕,無奈接管諸多政務。”

“蕭祚,”章予傾下身來,一手握這蕭祚的下巴,將他的臉擡更高些,“我得親自取走這些。”

她的手背向身後,這回卻不是因為蕭祚攬著,而是不知從何摸出一把匕首來。

他太熟悉這把匕首了,多少次章予用這把匕首擋在他面前,多少次生死,這把匕首大抵救過他的宏圖壯志,如今也要取走自己的命了。

蕭祚不死心,他缺氧溺水般的去逮章予的手:“你要這些,我給你便是,權力、榮華、地位,我給你便是。”

章予不言語,只是高高地舉起匕首,冷冽的光晃到他的眼睛。

他閉上眼了,絕望之中,竟沒有淚水......

“蕭祚!”什麽在晃動他,只是他眼前依舊一片漆黑,他等待的疼痛遲遲沒有到來,想要睜眼,眼皮卻沈如千斤。

“蕭祚!”誰在呼喚他,聲音聽起來好生耳熟。

是小予嗎?小予果然只是和我開一場玩笑吧,小予怎麽會想要殺我呢。蕭祚的心跳反而比剛剛更劇烈些。

他又想,會不會小予殺了我,卻沒能如願做成皇帝,而是被侍衛刑丞處死,在九泉之下與我相逢了。

這樣不行啊,蕭祚想,我早該向孫長巾討要人情,要小予無論做什麽,刑司都不能動她。

——即便是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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