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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鸞歌旖旎夢,迷香暗襲困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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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鸞歌旖旎夢,迷香暗襲困荒林

蕭祚不慌不忙,長劍回旋,同時蕩開兩側襲來的拳勁。他順勢踏步上前,因無意取人性命,他只用劍柄尾部直沖一人腹部,那人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軟軟滑落。

只剩那為首漢子,他見同伴接連重傷,終於露出慌亂之色,心知今日踢到了鐵板。他虛晃一拳,作勢欲撲,實則身形急退,想要逃入林中。

蕭祚恐怕今日幾人背後另有組織,若是容他逃脫,於之後行程不利。蕭祚將長劍脫手飛出,直射那漢子後背。劍風淩冽,那漢子聽得背後風聲,只得拼命向前一撲。

長劍擦著他的後腦飛過,一聲釘入前方一棵樹幹,劍身微微顫動。

漢子驚魂未定,剛要爬起,蕭祚已然趕到,一腳踏在他背心,將其牢牢踩在地上。

“說,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漢子被踩得喘不過氣,臉色漲紅,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就在此時,林中忽然飄來一陣極淡極奇異的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初聞覺得心神一蕩,再聞卻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蕭祚知這奇香是魅宗招式,卻不知為何魅宗人會來這荒郊野嶺,莫非蕭祈已與魅宗聯合,必要奪他性命?

骨肉相連,他實在不知蕭祈何故殘忍至此。無奈他只得腳下用力,先將那漢子踏得暈死過去,同時疾速回頭,看向香氣飄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三個人。

三人皆身著寬大的黑袍,連頭臉都罩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容貌。他們站在那裏,仿佛與周圍的樹木陰影融為了一體,若非那陣香氣,幾乎難以察覺。

蕭祚當即屏住呼吸,右手虛握召回長劍,正要祭出專克魅宗功法的紫龍吟。

他目光掃過黑袍人,想要看清這幾人的容貌,卻見右側那人兜帽微滑,露出小半張臉。

蕭祚渾身一僵,劍在手中脫力掉落,如今他似乎變回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矜貴公子,因為那張臉的眉眼輪廓,笑起來隱隱露出的虎牙,分明是章予的模樣。

“小予?”他想走過去確認,卻又害怕答案,腳步釘在原地,無論如何也難以挪動。

就在這心神恍惚的剎那,異香猛鉆入他的鼻息,蕭祚只覺得臉頰一陣冷風吹襲,連帶他手腳都感到冰涼,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麽會是章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站到我的對面去?

再睜眼,刺目的明黃。

身下是龍椅,掌心是冰涼的鎏金扶手,絲竹管弦聲、百官談笑聲、酒杯碰撞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響。

蕭祚有些茫然地擡眼,發現自己高坐在禦座上,下面宴席滿殿,文武百官都在,人人臉上帶笑,舉杯共飲。

殿內燈火通明,熏香暖融融的,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明黃龍袍。

“陛下,新元將啟,百官同樂,實乃盛世之象啊。”身旁的內監躬身,滿臉堆笑。

新元?盛世?

蕭祚按了按額角,總覺得自己腦海中蒙著一層厚厚的紗,對了,他是皇帝,正在宮裏過年。

酒意有點上頭,身子暖洋洋的,他看著下面熱鬧景象,那點模糊的疑惑漸漸散了。大概只是酒醉恍惚吧,他想著,又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

忽然殿外響起通傳聲:“啟稟陛下,武安城城主之女章予,感念天恩,願於禦前獻舞一支,以賀新歲!”

章予?她怎麽會來獻舞,她又怎麽只是武安城城主之女,分明是自己的皇後才對。他側過頭去看,自己身側果然空空蕩蕩的,高堂之上,唯有自己與內監而已。

哦,他想,我醉酒醉得都神志不清了,是了,我和她只是兩情相悅,她卻還沒答應我納她入宮。

蕭祚身子坐直了一些,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如今小予主動來獻舞,是不是終於要答應我的請求了。

“宣。”蕭祚急急忙忙道,難得地在百官恭賀的疲憊之中有了濃厚的興致。

殿門打開,一道緋紅身影逆著光一步一步走進來。

章予穿著一身緋色舞衣,流雲廣袖,面上罩著同色輕紗,薄薄的,把她容貌遮得忽隱忽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波流轉,竟帶著蕭祚從未見過的柔媚,眼尾掃了點淡紅,眸光瀲灩。

她赤足而來,步步生蓮,蕭祚徒然覺得有些煩悶,生怕這金絲地毯傷到章予,想要叫內務司換一批更金貴更柔和的。

應著蕭祚的目光,章予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再起身時她廣袖輕揚,樂聲變作旖旎調子,舞姿隨之而起。

她步子輕盈,旋轉間裙裾如花綻開,長袖甩動似流雲,腰肢款擺,面紗隨著她動作忽起忽落,後面真容影影綽綽,只有媚眼如絲,直勾勾地對上蕭祚的眼睛。

殿中漸漸安靜,百官都看過來,蕭祚看得有些出神,眼前的章予顧盼生姿,舞姿卓絕,和他記憶裏那個眼神中常常帶著倔強與熱血的女子似乎不同,但又奇異地重合在一起。

不過他們兩情相悅,即便是小予,也總會在心愛之人面前露出這樣嬌媚的神態吧,這沒什麽不對勁的。蕭祚心中僅存的疑惑,也很快被酒意和眼前景象沖得七零八落。

一舞將終,樂聲漸歇,章予回旋定身,微微喘息,拂起面紗,朱唇微張,胸膛起伏,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露出尖尖的虎牙。

蕭祚心中蕩漾,冥冥中感覺章予似乎在喚他。他心甘情願地隨著章予的牽引,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章予面前,伸出手,虔誠的邀請姿態:“小予,陪朕再舞一曲吧。”

章予便笑起來,柔柔道:“臣女之幸。”說著,她將手放入他掌心,章予的手很小,細膩柔滑,不知為何指腹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繭,蕭祚便下意識地去揉捏她的繭。

樂聲再起,更快活些,蕭祚本不擅舞,此刻卻無師自通,握著章予的手,隨她引領在殿中旋轉、踏步,緋色與明黃身影交織,衣袖翩躚,周圍百官、宮殿、燈火都模糊起來,旋轉著,舞動著,眼前流光溢彩,恍若幻夢。

蕭祚在心中唾棄起古人,什麽金屋藏嬌,什麽一騎紅塵,什麽華清溫池,都配不上章予才是。

忽而樂聲急促、嘈嘈切切、弦管齊鳴、金聲錚錚,凜冽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塵土和鐵銹味,耳邊絲竹樂聲驟然變成了風聲、馬嘶、兵甲碰撞。

蕭祚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不在宮殿,而在荒野,腳下是土地,身旁是戰馬。他擡頭,前方是高聳的城墻,城樓上旗幟飄揚。

他自己一身戎裝,銀甲泛著冷光,手中握劍,身側,一人同樣策馬而立,暗紅勁裝,外罩軟甲,長發高束,眉目清晰銳利,正是章予。

此時的她,面上無紗,眼中無媚,只有沈靜的肅殺和躍躍欲試的戰意,蕭祚又自然地接受了一切,甚至覺得更加合理起來,這才是他熟悉的章予啊。

城墻下,黑雲壓城,陣列數裏,刀槍如林,旌旗蔽空,沈甸甸的殺氣彌漫天地間。

蕭祚深吸氣,舉起長劍,劍尖斜指前方,他側頭看章予,她也回望,眼神堅定,幾不可察地點點頭。

蕭祚不再猶豫,發號施令:“進攻!”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震天動地,令旗揮動,戰鼓擂響,如平地驚雷,千軍萬馬轟然啟動,向著前方席卷而去。鐵蹄踏地,煙塵沖天,箭矢在空中交錯嘶鳴。

蕭祚一夾馬腹,身先士卒沖向敵陣,眼角餘光瞥見章予幾乎與他齊頭並進。她沒有沖在最前,而是迅速切入側翼,那裏一隊敵軍輕騎正試圖迂回沖擊己方步兵薄弱處。

章予身形自馬背躍起,棄了馬匹,足尖在幾個沖來的敵軍騎兵肩頭或馬背一點,借力前沖,速度快得只能看清淡淡殘影,匕首所至,鮮血迸濺,精準刺入騎兵咽喉或鎧甲縫隙,她動作沒有半分多餘,淩厲、迅捷,瞬間將城中沖出的輕騎小隊沖鋒勢頭打亂。

蕭祚揮劍格開城墻上射下來的箭矢,長劍橫掃,將一名撲到馬前的敵軍步卒斬倒,他趁隙轉頭望去,章予暗紅身影在混亂敵群中時隱時現,騰挪閃避,在萬軍之中有種銳不可當的氣勢。

這才是章予,應是與他並肩作戰,直面生死。若是有幸得生,便生生世世不再分離;若是不幸共死,便尋覓密林,再立墓碑,死亦同衾。

荒林之中,黑衣人將蕭祚五花大綁,此刻他雙眼緊閉,雙手被束在身後,正隨著黑衣人的押送,自覺地朝著黑衣人的馬車走去。

左側的黑衣人笑道:“老大真是神機妙算,不愧是最了解七殿下之人,我看這傳聞中不近女色、勤勉為政的七殿下也不顧如此,我就說哪有男人能坐懷不亂呢。”

右側黑衣人制止道:“你少貧嘴了。”她又看著蕭祚,自言自語般地無奈道:“對不起了,我知你無辜,還望你多多配合才是,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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