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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探迷蹤默契生,輕披寒氅暖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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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探迷蹤默契生,輕披寒氅暖春寒

孫長巾並未回避她的目光,開始條理清晰地陳述所謂的“證據”,與章予等人發現的幾乎完全一致:

羅掌門書房發現的、帶有欽天監特有星紋的官服女子目擊證詞;

現場遺留的、與欽天監秘藏記載相符的焦黑龜甲;

山莊風水被改動為聚陰散陽的陣局,手法專業,非精通此道者不可為;

刀門弟子所中之毒,雖罕見,但其配伍思路與諸葛歌早年於五水派鉆研的某些偏門毒理記載有相通之處;

羅掌門生前突然沈迷星象,顯然是在探查某事;

更關鍵的是,在諸葛歌城外一處隱秘別苑的香爐灰燼中,驗出了與刀門現場殘留的異香灰燼成分高度一致的香料,那香料店的店主也說,正是他們售賣的龍涎香。

“至於動機,”孫長巾冷冷道,“據查,諸葛歌近年來暗中研習邪陣,妄圖吸納國運,鞏固其權位,此事機緣巧合被羅掌門察覺端倪。羅掌門暗中調查,觸及諸葛歌核心秘密,諸葛歌為防敗露,遂起殺心,不僅毒殺羅掌門,更欲以邪術詛咒,徹底抹去刀門可能存在的知情人。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詭譎,令人發指!”

他說得義憤填膺,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兒,臉上露出幾分疼惜與驕傲,語氣也溫和下來:

“也正因諸葛歌這妖人倒行逆施,妄動國運,才致使如今霄安城疫病蔓延,百姓受苦。幸得鈺妍心懷仁善,雖身處宮中,聞知民間疾苦,立刻稟明聖上,拿出體己錢來,派人設棚施粥,分發藥草,撫慰災民,實乃......”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用“母儀天下”太重,改口道,“實乃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難。”

孫鈺妍適時地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抹謙遜溫婉的笑容:“父親過譽了,我既為皇後,這些本是分內之事,見百姓受苦,心中實在難安。”她話語得體,姿態端莊。

然而,一直沈默傾聽的蕭祚,在聽到孫長巾說“稟明聖上”時,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孫長巾又轉向蕭祚和章予,恢覆公事公辦的嚴肅:“如今證據鏈完整,動機明確。刑司已呈報聖上,不日便會正式批捕諸葛歌,公告天下,此案,可算了結了。”

離開刑司衙門時,已是夕陽西斜,章予一路沈默,眉頭深鎖,直到走出那條肅穆的街道,轉入相對熱鬧的市井,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卻並未好轉。

蕭祚走在她身側,觀察著她的神色,輕聲問:“你是否覺得,諸葛歌是被冤枉的?或者說,證據雖指向她,卻仍有疑點?”

章予腳步放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孫刑丞所說的證據,與我們查到的確實大部分吻合。龍涎香這條甚至補上了我們缺失的一環。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是......”

她停下腳步,望向天邊被晚霞染紅的雲層,若有所思道:“皇帝即便現在捉拿了諸葛歌,以她地位之特殊、此事牽涉之廣,恐怕也不會立刻處置,審問、核查、定案,需要時間,這時間,或許就是我們弄清最後疑點的機會。”

蕭祚頷首:“沒錯,此案絕非表面這般簡單,而且,”他頓了頓,似在回憶,語氣帶著思索,“今日見到孫鈺妍,我忽然想起一事,甚為蹊蹺。”

章予轉頭看他:“什麽事?”

“那日我在刑司門口遇到她,她對我說,是因刀門懸案,聖上特許她出宮,協助孫大人。”蕭祚緩緩道,“然而,按吳裕所說,他受孫鈺妍指引,前去面聖,是在羅掌門剛剛遇害、消息甚至還未正式報官之時。那時,孫鈺妍應該尚未獲得特許出宮之權,她為何會恰好出現在刑司門口,‘偶遇’吳裕,並指點他去面聖?”

章予起初只是心緒不寧地聽著,此刻卻猛地睜大了眼睛。她一把抓住蕭祚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蕭祚,我們回去,立刻把所有線索,從頭到尾,再理一遍!孫鈺妍她在整個事件裏定然有別的身份。還有那玉玨,那疫病,那流言,恐怕,我們之前都想錯了方向!”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完全暗下,檐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章予和蕭祚剛踏進屋中,便看見無塵和三水坐在靠窗的一桌,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麽,神色都有些凝重。

“你們回來了。”章予快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蕭祚緊隨其後。

無塵擡起頭,臉上少了平日的嬉笑,三水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們:“我們也剛回來不久。你們去刑司,可有什麽消息?”

章予先將孫長巾已認定諸葛歌為兇手、即將結案的消息簡要說了,無塵和三水聽完,都露出驚詫與深思的表情。

“刑司動作這麽快?”無塵摸著下巴,“看來是鐵了心要坐實諸葛歌的罪名了。”

三水則更關心細節:“孫刑丞提到的證據,尤其是龍涎香來源,可確實?”

蕭祚點頭:“他言之鑿鑿,說是在諸葛歌的別苑香爐中驗出成分一致的香料,包含龍涎香。審問她的奴仆,似乎她確實向承桓送過這香料。”

章予沒有過多討論刑司的結論,轉而問道:“你們今日在宣執書院,可查到什麽?”

無塵和三水對視一眼,無塵先開口,語氣帶著點無奈:“書院倒是進去了,也找到負責照料生病學童的幾位老師問了。可問來問去,也沒問出什麽特別有用的,老師們都說這病來得古怪,起初只是一兩個孩子喊頭疼發熱,接著就像風吹野火一樣,越來越多孩子病倒。癥狀都差不多,高燒,身痛,乏力,但確實沒有危及性命,只是好得慢,拖得人心慌。書院裏的大夫也瞧過,只說是時氣感染的溫病,開了方子,效果卻平平。”

三水補充道:“我們便追問,書院最近可有什麽聚眾的大型活動,或者孩子們集體接觸過什麽特別的東西。一位年長的女先生回憶說,前些日子,確實有一次。約莫是半個月前,聖上與皇後娘娘曾駕臨宣執書院,說是體察官學,關懷官宦子弟,還在書院設了宴,宴請所有在院的學童。”

“皇帝和皇後親自去了?”章予精神一振,“宴請所有學童?”

三水仔細回想女先生的話:“就是我們還在太極洞裏的時候,那日書院上下打掃得一塵不染,學童們都穿了最整齊的衣服。聖上與皇後娘娘甚是親切,不僅勉勵孩子們勤學上進,還特意從禦膳房帶了廚師和食材,在書院設下宴席,賞賜所有學童。據那位女先生說,宴席頗為豐盛,有許多孩子們平日難得一見的精致點心與菜肴,孩子們都吃得很開心,當時也並無人生病不適。”

無塵在一旁插話,語氣帶著點玩味:“那位女先生說起此事,可是對聖上與皇後娘娘讚不絕口,說什麽天恩浩蕩、體恤臣民、仁德之心雲雲,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不過她也提到,禦膳房做的點心確實精巧,連她都得了一份賞賜,味道極好。”

章予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沈思。

蕭祚補充道:“禦膳房的食物,若有問題,確實是最難察覺,也最不易追查的途徑。”

春夜的寒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鉆進來,帶著濕冷的潮氣,吹得桌邊的燭火一陣劇烈搖曳,光影亂晃。

窗扇被風吹得“嘎吱”一響,又開大了些,一股冷風灌入,帶著一股明顯的、雨後濕潤的泥土味,混合著青草被浸泡後又微微發酵的淡淡腥氣。

章予正凝神思索,被這股涼風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蕭祚坐在她身側,將她反應盡收眼底。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料子厚實,帶著毛領的深青色大氅,手臂一展,輕輕披裹在章予肩上,將冷風隔絕在外。

大氅上殘留的暖意瞬間包裹住章予,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擡眼看向蕭祚。蕭祚卻沒看她,已經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將那只被風吹得搖晃的窗戶關嚴,扣好插銷。

“夜裏風涼,小心些。”他關好窗,轉身走回座位,聲音平靜,仿佛剛才那細微的關切只是順手而為。

無塵挑了挑眉,看看章予肩上的大氅,又看看一臉如常坐回來的蕭祚,嘴角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麽,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水則低頭擺弄了一下藥囊的帶子,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章予臉上有些發熱,好在燭光昏暗,看不太分明。她攏了攏帶著蕭祚氣息的大氅,那股暖意似乎從肩膀一直蔓延到心裏,讓她有些紛亂的心緒莫名安定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想要繼續思考書院的事,鼻尖卻再次清晰地捕捉到那股隨著蕭祚關窗動作而被短暫隔絕、此刻又從門窗縫隙和其他地方滲入的、雨後特有的清冽又略帶土腥的氣息。

這味道還是蠻好聞的,不過說到好聞,章予倒是更喜歡秋日的....

她忽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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