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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玨方知訂者名,凝疑又逢刑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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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玨方知訂者名,凝疑又逢刑司人

章予立刻湊過去看,只見那頁紙上,貼著一塊玉玨的完整拓印圖樣,旁邊還有手工繪制的拆分細節。那玉玨正是月牙形,紋路以流暢的雲水紋為底,其間均勻散布著細小的星點紋飾,與章予所繪極為相似。不同的是,這是完整一塊玉玨的圖樣,而拓印旁的小字註明:“永昌三年,摹‘雙星伴月’古玨紋,制版。”

“是它!”章予眼睛一亮,指著圖樣,“掌櫃的,這玉玨被誰買走了,你可還記得?”

店主指著那註記道:“這並非成品圖樣,而是‘母板’紋樣。大約是七八年前吧,有位客人拿來一塊極為古舊的玉玨殘片,說是家傳古物,紋樣特殊,要求依此紋,另選上等白玉,制作一對新的玉玨。因是古紋,客人要求務必逼真還原,老夫便親自操刀,先依那殘片紋路制作了這母板,以便準確覆刻。後來新玉玨制成,客人取走,這母板便留在了店裏,收入樣冊。”

“那位客人是誰?”蕭祚立刻追問。

店主露出回憶的神色:“時間久了,記不真切。只記得是位女客,帷帽遮面,看不太清容貌,但氣度沈靜,言語斯文。身邊跟著個侍女,也是沈默寡言。交割銀錢、取走玉玨,皆是由那侍女出面。至於具體名諱似乎並未留下。做我們這行,有時客人為避人耳目,不願留名,也是常事。”

女客?帷帽遮面?氣度沈靜?這樣的形容,章予都險些想到殷子夜。

“她可曾留下什麽話?或者,您是否記得,她定制的是一對完整的玉玨?”章予追問。

“是一對完整的。”店主肯定道,“依那殘片紋樣,對稱覆制,制成一對。客人當時還強調,務必做到兩者完全一致,看不出新舊之別。至於話語......”他努力想了想,“哦,那女客在查看母板紋樣時,似是低聲自語了一句,說什麽‘舊物新制,不知能否續上前緣’,老夫當時也未深想,只當是客人家傳古物,有所感慨。”

“那客人取走的玉玨,除了紋樣與此母板一致,可還有其他特征?比如尺寸大小?”蕭祚問。

店主走回櫃臺,翻出一本更舊的賬冊,查找片刻,指著一行模糊的記錄:“這裏記著,料取和田上品白玉,每玨長約一寸半,寬約七分,厚三分,是標準的女式佩玨尺寸。”

就在章予沈吟思索,話未說完之際,正在書格前埋頭翻找的店主忽然“啊”了一聲,直起身,手裏拿著另一本更顯陳舊、封面用深藍色布面裝訂的冊子。

“終於找到了!”店主轉身,將那冊子放在櫃臺上,吹了吹表面的浮塵,“這是七八年前那段時間的客人訂制明細冊子。每筆重要訂制,除了紋樣母板留檔,也會在此簡單記錄客人姓氏或代稱、訂制要求與取貨時間。老夫找找看......”他說著,翻開冊子,紙張已有些發黃,上面的墨跡也淡了不少。

蕭祚看著那被翻動的冊頁,側頭低聲問章予:“這氣度沈靜、帷帽遮面的女客,特意訂制一對仿古玉玨,這與你之前的猜測,可有一致之處?”

章予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她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覺得,如果從頭到尾參與此事的都是女子,無論是官服女子、訂玉女客、建議吳裕報官的女子。那無塵發現的、留在墻上的那個剛猛男性掌印,還有那個被釘死的鬼魂又該如何解釋?那掌印做不得假,絕非女子所能留下。”

蕭祚聞言,眼中也浮現困惑之色:“你的意思是,此案或許不止一人參與?或者,至少有一名武功高強的男子涉足其中?”

“我還沒完全想清楚。”章予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臺邊緣,“但有一點我一直很在意....”

“在意什麽?”蕭祚問。

“拋開那些詭異的龜甲、厭勝畫紙、星象陣法不提,羅掌門最初、最直接的死因,是中毒。而下毒,其實是最不需要搞這麽多玄虛花樣的事情,一個精通毒術的人,有太多方法可以悄無聲息地讓她死去,甚至可以偽裝成急癥或舊傷覆發。為何兇手要大費周章,又是布置風水,又是埋設詛咒之物,還留下指向性如此明確的官服線索和星紋痕跡?簡直像是......

她話剛說到這裏,只聽那店主又“哦”了一聲,手指停在冊子某一頁上:“是了,應該就是這條。”

章予和蕭祚立刻止住交談,同時湊上前去。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但略顯褪色,記錄的格式簡單,只見那一行寫著:

“丁亥年六月初九。客:諸葛歌。訂:雙星伴月紋白玉玨一對,依古殘片覆刻。取:丁亥年八月廿三。備註:紋樣母板留檔,玉料上品,工藝求精。”

“諸葛歌”三個字,清晰無誤地映入眼簾。

蕭祚的目光從冊頁上擡起,第一時間轉向章予,觀察她的反應。他預料過這個答案,甚至覺得在現有線索下,這幾乎是順理成章的指向。然而,他卻看到章予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鎖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盯著那三個字,裏面沒有恍然大悟,反而充滿了更深的疑慮和困惑。

店主並未察覺兩人微妙的神情變化,指著那記錄道:“呀!這不是那個說是設下陣法殘害百姓的諸葛歌嗎?好生晦氣!”他搖搖頭,幾乎要將冊子扔出去,再去後院將手沖洗一番。

章予急忙按住店主,連勝道謝。二人走出“石緣居”走出幾丈遠,蕭祚才低聲開口:“你心中懷疑之人,是諸葛歌嗎?”

章予沒有立刻回答。她走著,目光有些飄忽,仿佛在快速梳理腦中紛亂的線索。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道:“從表面證據看,似乎應該是她。”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蕭祚,眼中疑惑更深:“可就是因為太嚴絲合縫了,我才覺得不對勁。我們一直以來的邏輯是羅掌門研究星象,是因為她那位宮中友人;而她發現的秘密,也與宮中友人有關。這位宮中友人送她深藍的燈籠,又送她斑駁的黑竹,似乎正是殺害她的人。可是有沒有可能,這個宮中友人是和羅掌門一起發現那個害羅掌門喪命的秘密的人!而這個人,就是諸葛歌。”

這個想法讓兩人都感到一陣寒意。蕭祚一時間也沈默下來,過了半晌,他才說:“你說的頗有道理,諸葛歌訂玉時候那句喃喃自語也讓我困惑:舊物新制,不知能否續上前緣?若是她將這半塊玉玨送給羅掌門,她們之間的情義恐怕不淺。”

就在兩人站在街邊,沈浸在這個令人不安的推論中時,街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呼喝與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

“閃開!刑司辦案!閑人回避!”

呼喝聲中,一隊約莫十餘人、身穿刑司皂衣、腰佩鐵尺鎖鏈的官差,氣勢洶洶地快步奔來。他們步伐極快,毫不避讓行人,路人紛紛驚慌躲避,領頭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眼神銳利的中年捕頭,對周圍的混亂視若無睹。

章予和蕭祚站的位置靠近街邊,本已不算擋路,但那隊官差來勢太快,隊形又散,外側一名年輕差役收勢不及,肩頭重重地撞在了章予身上。

“啊!”章予猝不及防,被撞得向旁踉蹌幾步,腳下石板濕滑,險些摔倒。

“小心!”蕭祚反應極快,手臂一伸,穩穩攬住章予的肩膀,將她帶入懷中,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那撞人的差役頭也不回,跟著隊伍急匆匆遠去了,只留下那捕頭一句冰冷的話飄在身後:“刑司重案,沖撞者自己當心!”

蕭祚扶穩章予,顧不上理會那些遠去的官差,急忙低頭查看:“撞到哪兒了?有沒有事?”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下意識去揉章予被撞到的手臂。

章予驚魂甫定,站穩身子,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撞了一下,沒摔著。”她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又低頭看了看衣角,沾了些奔跑官差鞋底帶起的泥漬。

蕭祚這才稍松口氣,自然而然地彎下腰,伸手替她輕輕拍打衣擺和裙角沾染的塵土泥點,拍了幾下,他才忽然意識到這舉動似乎過於親近,手頓了一下,但仍是仔細將那些汙漬拂去。熱意終於是泛上臉龐,蕭祚更是不敢擡頭去看章予。

章予看著他低頭認真為自己拍灰的樣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也有些發熱,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她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這些刑司的人,如此急匆匆的,像是有什麽大動作。莫非他們已經查到關鍵,要去抓人了?”

蕭祚直起身,臉色已恢覆平靜,但耳廓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他望向官差消失的街道方向,沈吟道:“看這方向和他們去的勢頭,不像尋常巡查,倒像是有了明確目標,趕著去拿人或者搜查。”

章予立刻道:“那我們跟過去看看?說不定能知道他們查到了什麽。”

蕭祚卻有些猶豫:“刑司辦案,我們貿然靠近,恐怕不妥,也容易引起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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