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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裂磚留勁氣,故軒探秘遇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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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裂磚留勁氣,故軒探秘遇哀聲

掌型寬大,五指張開,每個指節的凹陷都清晰深刻,尤其是掌根部分,幾乎將堅硬的灰磚按得碎裂下陷。

整個掌印邊緣的磚石布滿細密裂紋,仿佛下一刻整塊墻都要從這掌印處崩開。掌印上一股沈渾的內勁殘留,即便只是視覺上的痕跡,也讓人感到隱隱的壓力。

這掌印很新,碎裂磚茬的顏色與周圍經年風化的墻面截然不同,沒有絲毫塵土積累的跡象。

刀門如今剩下的,皆是病弱弟子或普通仆役,絕無可能擁有此等駭人功力的人物。留下這掌印的,必是外來者。

無塵目光在墻上痛苦掙紮的鬼魂與這淩厲霸道的掌印之間來回移動。施展鎖魂陣法將鬼魂釘死在此,與留下這至剛掌印的,極有可能是同一人,時間上也該相去不遠。

無塵湊近去看那鬼魂扭曲的身體,它還在嘶吼著,吱吱呀呀的聲音讓無塵耳朵有些痛。無塵直覺此人生前怕也非良善之輩,何況,此刻此處並無可以容納或轉移此等怨魂的容器,貿然插手,禍福難料。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用來記錄的小本子和炭筆,湊近墻面,借著越發昏暗的天光,仔細地將那霸道掌印的輪廓、大小、指節分布以及周圍的裂紋走向,一一描摹下來。

收起紙筆,他又蹲下身,仔細查看墻根及周圍地面,尋找可能存在的足跡。然而這裏落葉堆積太厚,經年累月,早已腐爛板結,混成一片濕滑的泥濘,即便曾經有過腳印,也早被自然徹底抹平,看不出絲毫痕跡。

無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墻上痛苦的鬼魂,不再停留,轉身循著原路,輕巧地撥開枯藤雜草,離開了這片陰森晦暗的角落。

身後的嘶啞吼聲,漸漸被庭院裏的風聲淹沒。

另一邊,殷子夜帶著萬言,來到了羅管事生前所居的屋子。

門一推開,一股涼颼颼、黑沈沈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吸到肺裏都有些發冷。

屋內家具擺設簡單,最紮眼的是裏間那張床,白色的帳幔還未撤去,虛虛地垂著,在從窗欞透進的微弱天光裏,白得有些刺目,無風自動般地微微晃著,襯得滿室越發死氣沈沈。

殷子夜問萬言:“找到紙片的柱子,是哪一個?”

萬言伸手指向屋內一根不起眼的廊柱。殷子夜走過去,仔細打量。這根柱子位置有些偏,並非支撐房梁的主柱,更像是一種間隔或裝飾。

她蹲下身,手指撫過柱身木質紋理,又沿著柱腳與地板的接縫細細摸索。

很快,她找到了萬言之前描述的那道裂縫,就在柱子靠近背面的上方,一道細長的不規則裂口,邊緣還有新鮮木刺。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探入裂縫內部試探深度,

她皺起眉頭來,從深度來看,那張詭異的畫紙,絕非後來偶然塞入,極有可能是在這柱子打造或安裝之時,便被刻意深埋了進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有個年紀稍長的女弟子端著水盆從門外經過,殷子夜出聲叫住了她。

那弟子嚇了一跳,擡頭見是她,忙停下腳步,將手裏的盆稍稍放下:“您有何吩咐?”

“請問,”殷子夜側身讓出身後那根柱子,“這間屋子是何時修建的?這根柱子,當初便在此處嗎?”

那弟子放下水盆,想了想答道:“這屋子啊,是去年春天新起的。那時咱們刀門剛在霄安贏了一場盛會,在江湖上掙了好大的臉面,掌門高興,撥了款將山莊裏外翻新了不少。這排廂房,包括羅管事和羅掌門的屋子,都是那時新建的。這柱子當然是一開始就有的,蓋房子時一起安上的。”

她看了看殷子夜凝重的神色,有些不安,“這柱子有什麽不妥嗎?”

“去年春天......”殷子夜若有所思,接著問,“那時山莊大興土木,想必往來恭賀之人不少?”

“可不是嘛!”弟子回憶起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往昔榮光的影子,“掌門交友廣闊,那陣子道賀的江湖朋友幾乎踏破門檻。這些江湖門派不必多說,幾乎都派弟子送了賀禮來,就連聖上都親臨了,真是風光無限。”

“祭天師諸葛歌大人,那時可曾來過?”殷子夜問得直接。

弟子面露茫然,搖了搖頭:“祭天師?這般具體的大人物,我們下面做弟子的實在不清楚。不過,既然聖駕都親至了,隨行的親信重臣想必是不少的。連那位權勢赫赫的鎮遠侯年烏衣爺,據說當時也隨侍在側呢。”

殷子夜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讓那弟子忙去了。她轉身回到屋內,目光緩緩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

她先走到屋角的炭盆邊。盆裏積著冰冷的灰燼,顯然多日未曾生火。殷子夜跪下來,她並不嫌臟,伸手在灰燼邊緣細細撥弄。指尖忽然觸到一點尚未完全化作灰的硬物,她小心地拈起來,是一片燒焦的紙,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大小,邊緣蜷曲發黑,隱約還能看出紙張原來的質地。

她將紙屑湊到窗前稍亮處,仔細辨認。焦痕侵蝕了大半,僅存的少許字跡墨色淡褪,模糊難辨。她瞇起眼,勉強認出幾個殘留的筆畫,似乎是“安的家”和“怎麽選”,字跡倒是端正。

依形狀來看,這紙片像是書信中間部分。內容沒頭沒尾,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焦灼或抉擇的意味。殷子夜用一方幹凈帕子將這小小的紙屑仔細包好,收入袖中。

接著,她走向窗邊的茶桌。桌上茶具簡單,倒扣著幾個洗凈的杯子。殷子夜一時探查不過來,放出些鬼氣幫忙,讓這本就陰寒的屋子更冷幾分,萬言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眼觀八方,終於在羅管事常坐的那張凳子周圍發現異常。她俯身,示意萬言幫忙將凳子稍稍移開。

地面是尋常的青磚,積著薄灰。但在凳子腿經常放置的那一小塊區域,青磚的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一些極細微的、暗紅色的粉末狀物質。量非常少,混雜在灰塵裏,若不刻意尋找,絕難發現。

殷子夜用指尖蘸取了一點點,湊到鼻端。沒有任何氣味。既非朱砂,也不像她所知的任何藥材或染料。

她直起身,繼續在屋內搜尋。目光掠過靠墻的木架,上面擺放著一些書籍、賬本和零星雜物。她將上面的物件一個一個拿起來看,直到翻起一個一個倒扣著的白瓷茶杯。

這茶杯放得很規整,似乎是被特意收納,但殷子夜註意到,這杯子邊緣有一片不易察覺的胭脂,像是用過未及時清洗。

她伸手將杯子取下,翻轉過來。杯底內側,赫然也沾著少許同樣的暗紅色粉末,與凳下磚縫裏的紅粉,如出一轍。

殷子夜用布將那只瓷杯仔細包好,正待起身再查看別處,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中間還夾雜著孩童上氣不接下氣的尖銳哭泣。

忽然“砰”一聲,虛掩的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約莫五六歲、黃發垂髫的女孩猛地從半開的房門沖了進來。她跑得太急,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張著嘴哇哇大哭,聲音又響又亮,瞬間打破了屋裏的死寂。

她像是慌不擇路,又像在尋找什麽,直楞楞地就要往屋裏間闖。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男子緊跟著追進門來,他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一手捂著肋下,一手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朝著小女孩的背影急喊:“希希!別......別亂跑!快回來!”他胸口劇烈起伏,話都說不連貫。

他喘了幾口,勉強直起身,擡眼打量這間屋子,目光掃過屋內陳設,尤其是看到殷子夜和萬言這兩個陌生人時楞了一下,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裏間那刺目的白色床幔上。

只一眼,這年輕男子臉上的急切和追跑帶來的紅潮瞬間褪去,變作一片慘白。

他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踉蹌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慢慢挪動腳步,走到屋子中央,望著那床帳,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落落.....”他哽咽著,聲音抖得厲害,“怎麽會......前幾天明明還好好的......還和家裏通書信。”

那邊,小女孩希希已經跑到床邊,伸出小手去抓那垂下的白帳子,哭喊聲更加淒厲,讓殷子夜都想要堵上耳朵。只是她看這二人實在悲慟,不忍做出不禮貌的舉動。

年輕男子像是被這哭聲驚醒,踉蹌著撲過去,一把將小女孩緊緊摟進懷裏。

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把臉深深埋進孩子瘦小的肩窩,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壓抑的、從喉頭深處擠出的嗚咽,混著小女孩嚎啕的痛哭,在這間片刻前還只有冷肅的屋子裏,陡然彌漫開一股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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