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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管事斃秘語,紙上躍然詭譎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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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管事斃秘語,紙上躍然詭譎像

“今天先到這裏吧。”蕭祚開口,打破了沈默,“大家累了一天,尤其是三水,耗費心神最多。先休息,明日我們再梳理線索。”

章予雖然滿心疑問,但也知道急不來,點了點頭。

各自回房後,章予卻毫無睡意。她推開窗戶,望著山莊裏那些幽幽的藍色燈籠,夜風帶著秋涼和那股揮之不去的沈悶氣味吹進來。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她開門,是蕭祚。

“睡不著?”蕭祚問,手裏拿著一個小瓷瓶,“三水給的安神香,點了能睡得好些。”

章予讓他進來,點燃了香。淡淡的草藥清香散開,稍稍驅散了空氣中的濁氣。

“蕭祚,”章予坐在床邊,抱著膝蓋,聲音有些悶,“我有點害怕。”

蕭祚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怕什麽?”

“不知道。”章予搖頭,“就是覺得這背後像有個看不見的黑洞,要把人都吸進去。羅掌門,刀門那些弟子,還有我們。查來查去,好像越查,離某種很可怕的東西越近。”

她擡起頭,看著蕭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關於那玉玨,還有皇宮中的線索。”

蕭祚沒有立刻回答。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小予,我和你一樣的,並沒有多掌握什麽線索。”

“那就繼續查。”章予堅定地說,“但要更小心。從明天起,無論去哪裏,做什麽,不要落單。”

蕭祚笑起來,理順章予因為焦躁而抓得亂糟糟的頭發,“這話應該我來說吧,尤其是你,不要莽上去,不要落單。”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無比認真,“保護好自己。真相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章予楞了下,隨即重重點頭:“你也是。傷還沒好全呢,別逞強。”

蕭祚笑了笑,沒再多說,起身告辭。

這一夜,章予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勉強入睡,卻依舊夢影紛亂。

而山莊的另一個角落,那深藍色的燈籠下,似乎總有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動靜,像有什麽在暗處,始終註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章予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無塵在外面喊:“章予!快起來!出事了!”

章予一個激靈爬起來,拉開門。無塵臉色發白,殷子夜、三水、萬言也都聚在門口,神情凝重。

“怎麽了?”

“羅管事死了!”無塵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在她自己的房間裏樣子和羅掌門有點像!”

章予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章予趕到羅溫落房間時,天光才剛透亮,深藍色的燈籠在晨曦中顯得愈發突兀詭異。

房門大敞,幾個刀門弟子圍在門口,臉上交織著恐懼與麻木。

房間裏,羅溫落仰面倒在床榻邊,身體已經僵硬,臉色青紫,口鼻處有幹涸的黑褐色血跡,雙眼圓睜,瞳孔擴散。

三水已經蹲在屍體旁初步檢查。她眉頭緊鎖,翻開羅溫落的眼皮,又查看她手指甲縫,最後輕輕掰開他的嘴看了看。

“和羅掌門的情況很像。”三水聲音發沈,“也是毒發,毒性猛烈,直攻心脈。死亡時間大概在後半夜,醜時前後。”

醜時前後,正是夜深人靜,山莊最死寂的時候。

殷子夜迅速檢查了房間。窗戶從內閂著,門鎖完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桌上有半盞冷掉的茶,一個空了的藥碗。她撚起一點藥碗底的殘渣聞了聞,又遞給三水。

三水嗅了嗅,搖頭:“是安神湯的方子,尋常藥材,沒問題。”

“自己服的毒?”無塵小聲嘀咕,“還是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進來下毒,再出去?”

章予看向床邊小幾。上面放著一本翻開的賬簿,毛筆擱在硯臺上,墨跡已幹。羅溫落像是在查看賬目時突然毒發。

她走過去,小心地拿起賬簿。翻開的這一頁記錄著山莊近月的采買開支,並無特別。但當她翻到前一頁時,動作卻頓住了。

那一頁的空白處,有幾點淩亂而潦草的墨跡,像是寫字時手抖蹭上去的。

但在這些墨點中間,有幾個勉強能辨認的字“星...兇...不可...言...”

字跡顫抖,力透紙背,透著寫字人當時的慌亂與恐懼。

“她死前在寫東西,或者想寫什麽。”章予將賬簿遞給走過來的蕭祚。

蕭祚看著那幾個斷續的字,推測道:“星象兇兆,不可言說。她在害怕什麽?又是什麽‘不可言’?”

“也許就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麽‘不可言’的事,才和羅掌門一樣被滅口。”殷子夜環抱雙臂,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房間裏每一個角落,“殺人滅口,確保秘密不會從刀門洩露出去。”

一個弟子哆哆嗦嗦地開口:“羅管事昨晚睡下前還好好的,只說有些頭疼,喝了安神湯。我們還說今天刑司的大人們來了,也許有轉機,怎麽就死掉了?”

“她最近有什麽異常嗎?比如見了什麽人,或者收到什麽東西?”章予問。

幾個弟子互相看看,都搖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弟子猶豫道:“異常?掌門去後,管事一直心事重重,夜裏常驚醒,和師兄弟們癥狀差不多。但若說特別,好像前天,管事收到過一封信,看過後臉色很不好,當即就燒了,也沒說是什麽。”

信?章予心頭一跳。“從哪裏來的信?送信的人什麽樣?”

“不知道。信是門房老吳收的,說是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沒見著人。”那弟子道,“老吳今天好像也起不來床了,病得更重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卻也更清晰地指向一點:有一股力量,在暗中監視並控制著刀門,清除任何可能洩密的環節。

眾人退出房間,讓刀門弟子處理羅溫落後事。回到客院,氣氛凝重。

“這下好了,”無塵嘆氣,“本來還能問問那個宮中朋友的事,現在管事也死了。門裏其他能主事的長老、大弟子,病的病,倒的倒,神志清醒的沒幾個了。”

“那封信是關鍵。”殷子夜道,“送信人能精準地將信塞給門房,指名給羅溫落,說明對刀門內部情況很熟悉。而且信的內容讓羅溫落恐懼到立刻燒掉,恐怕是警告,或者威脅。”

“威脅她閉嘴?”章予思忖,“羅溫落知道羅掌門研究的星象兇兆的內情?還是知道那個宮中朋友的身份?”

蕭祚一直沈默地聽著,此時緩緩開口:“也許,她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更多。羅掌門接觸星象,可能是起因。但刀門上下集體患病,羅溫落作為管事,負責日常采買、人員管理,他可能察覺到了山莊裏那些布置的異常,甚至察覺到了這些布置是如何一步步進行的。”

“所以她必須死。”殷子夜道,“和羅掌門一樣,知道得太多。”

三水憂心忡忡:“可是我們現在怎麽查下去?人都死了,信也燒了。”

“還有東西沒燒。”蕭祚從袖中取出昨晚在書房暗格發現的那塊古玉玨,放在桌上。

錦帕展開,溫潤的玉質在晨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這塊玉,是羅掌門珍藏之物,很可能就是那位朋友所贈。玉玨本身是信物,但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的身份和聯系。”

他拿起玉玨,指著內側那個極其細微的星紋刻痕:“這個紋樣,非同一般。並非民間工匠常用,也非尋常官員標識。它更像是一種特定機構內部,或與某些特殊職能相關的隱秘記號。”

“特殊職能?”章予追問

三水接上:“比如說觀測星象,占蔔吉兇?”

蕭祚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肯定,只道:“這只是推測。需要印證。而印證的方法,”他頓了頓,“查這塊玉的來歷或許可以幫助我們。”

章予接過話頭:“承桓之中,一定還有諸多線索,我們在此一並收集,隨後回到霄安去一一查證。”

“小予!”

身後忽然傳來無塵略帶急促的呼喊。章予聞聲轉過頭,看見無塵正和萬言一同從羅管事房間方向快步走來。

無塵手裏舉著一張顏色灰暗的紙,距離尚遠,看不清上面具體畫了什麽,只能瞥見一片混亂的深色線條。

章予心中掠過一絲詫異。“無塵,你何時離開的?”她方才全副心神都放在案件上,竟絲毫沒察覺到無塵是何時悄然離去的。

無塵已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面前,氣息微促,顯然是一路快跑。他沒有立刻回答章予的問題,而是直接將手中那張紙遞到她眼前。“你快看這個。”

章予不明所以,依言接過那張紙。紙張入手粗糲而單薄,像是那種最劣質的草紙,邊緣破損不齊。

然而,當她看清紙上所繪之物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升到頭頂!

“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手,那張紙差點脫手飄落。她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一步,撞上了身後蕭祚及時伸過來穩住她的手臂。

紙上,是用一種近乎狂躁的筆觸、濃黑到發汙的墨草草塗抹出的一個女人面孔。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畫,更像是一種惡毒情緒的直接傾瀉。眼眶處只是兩個用力戳破紙張般的黑洞,深不見底;嘴巴以極不自然的姿態向兩邊撕裂開,形成一個扭曲到詭異的弧度,仿佛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嘯。

整張臉由雜亂無章的粗礪線條粗暴構成,那些線條彼此擠壓、沖撞、糾纏,在潦草狂亂中蒸騰出一股幾乎要溢出紙面的、粘稠的怨毒氣息。它瘋狂掙紮著,像是隨時可能從那單薄的紙面裏掙脫出來,撲向觀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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