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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桓暮叩門庭寂,燈詭符幡噩夢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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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桓暮叩門庭寂,燈詭符幡噩夢驚

這消息著實駭人。連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萬辭,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章予補充:“孫刑丞和苗夫人暫時都無法破解那毒物,關鍵是找到下毒之人,逼問出配方或解法。我們和孫刑丞說了,打算立刻啟程去承桓刀門看看,或許能找到新線索。”

無塵搓著手,眼睛發亮:“沒錯!這麽大手筆,肯定有蛛絲馬跡!”

三水溫聲道:“孫大人已經應允,並給了我們一份刑司勘驗現場的簡要記錄和已知的毒物特征。他還提醒我們務必萬分小心,下毒者可能仍在暗處。”

章予用力點頭,看向蕭祚,眼神清亮:“蕭祚,我們得去承桓!苗夫人雖然暫時沒事,可刀門那麽多條人命等不起!而且,不抓住真兇,這嫌疑的黑鍋說不定哪天就又扣到無辜的人頭上了!”

不是為了什麽宏圖大業,只是為了救人,為了討個公道。

蕭祚看著她和同伴們眼中燃燒的鬥志與決心,方才與孫鈺妍那番關於權力、浮萍、天真的對話,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即便是“浮萍”,也能匯聚成舟,逆流而上。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以及背後傷口因久站而傳來的隱痛,沒有任何猶豫,清晰地說道:“好,我們去承桓。”

一行人當即折返客棧,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三水將母親給的筆記小心收好。蕭禮和萬辭公務纏身不便遠行,只能答應會繼續關註刑司這邊和霄安的動向。

不到一個時辰,一行人已騎馬出了霄安城東門,朝著承桓方向疾馳而去。

承桓位於京城以東約百裏,快馬加鞭,大半日可到。越靠近承桓地界,沿途的氣氛似乎越顯得凝滯。官道上往來的行人商旅少了,偶爾遇到本地百姓,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懼,交談間隱約能聽到“刀門”、“怪病”、“晦氣”等字眼。

日落時分,他們終於抵達承桓城外。並未直接入城,而是按照孫長巾給的地址,找到了位於城外山麓處的承桓刀門山莊。

暮色四合,山莊巨大的輪廓伏在漸暗的天光下,依山而建,屋宇連綿,本是氣派非凡。然而此刻,山莊門前不見昔日守門弟子,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代表刀門的交叉雙刀徽記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灰暗。山莊內燈火零星,寂然無聲,與山腳下逐漸亮起萬家燈火的承桓城相比,顯得死氣沈沈。

空氣中,似乎隱隱飄蕩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草藥與某種淡淡腥氣的味道。

章予勒住馬,望著那片沈浸在不安寧靜中的巨大山莊,下意識地握緊了韁繩。三水抿緊了嘴唇。殷子夜和無塵交換了一個眼神。

蕭祚策馬與章予並行,望著暮色中的山莊,眼神沈靜,心裏卻波濤洶湧。

這裏,就是一切迷霧的起點,也是危機潛伏的深淵。

山莊內等待他們的,會是揭開真相的線索,還是另一個更致命的陷阱?

夜風穿過山麓,吹動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隱藏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下。

章予下馬,將韁繩隨手拴在門旁已經枯了一半的老槐樹上。那樹粗壯的枝幹上還掛著半截褪色的紅綢,像是往年比武掛彩頭時留下的,如今在暮色裏飄著,無精打采。

殷子夜走到她身側,難得沒有立刻開口調侃。她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眼睛此刻沈靜下來,仔細打量著虛掩的大門和門縫後幽深的庭院。“陰氣重。”她輕聲道,不是故弄玄虛,而是一種習武之人對環境的直覺。

“不是鬼氣,”三水也走上前,嗅一嗅,“是病氣,混著很多種藥味,還有人心惶惶的那種濁氣。”她自幼學醫,對氣息的敏感遠超常人。

無塵搓了搓胳膊,小聲道:“我怎麽覺得有點冷颼颼的?這才剛入秋啊。”

萬言抱著她的槍,安靜地站在眾人稍後處。她不能說話,但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繃著,像一張拉開的弓。

蕭祚最後一個下馬,他的動作還有些遲緩,背上的傷並未痊愈。他走到章予身邊,低聲道:“一會兒進去,你跟緊些。”

章予回頭看他,見他臉色在暮色中仍顯蒼白,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也是,別逞強。”

還是殷子夜上前叩門。銅環叩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山莊前傳得很遠,又像是被什麽吸走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沒人應門?”無塵湊到門縫前往裏瞅,“黑乎乎的,好像也沒人走動。”

“直接進去吧。”章予深吸一口氣,“孫大人給了我們許可,而且現在這情況下,刀門大概早已沒有人手和心思守門迎客了。”

殷子夜伸手,輕輕一推。那扇看起來沈重的大門,竟沒上門栓,“吱呀”一聲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重的、混雜著草藥、熏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沈悶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寬闊的練武場,青石板鋪地,四周擺著兵器架。只是此刻,兵器架上空空如也,青石板上落滿了枯葉和灰塵,幾盞石燈歪倒在墻角,燈油早已幹涸。

正對著大門的是山莊的正堂,門窗緊閉,檐下掛著的燈籠是深藍色的,在漸濃的夜色裏幽幽地亮著,光暈微弱,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添了幾分詭譎。

“這燈籠怎麽這樣奇怪?”章予皺眉。

“顏色不對。”殷子夜接口,“尋常莊戶喜慶用紅,白事用白,守制或特殊忌諱用素色,但這深藍近黑並不常見。而且,”她指著院子兩側的回廊,“你們看廊下掛的那些幡子。”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回廊檐下,每隔幾步便垂著一面小小的三角幡,布料也是那種深藍色,上面用銀線繡著扭曲的、看不懂的符文,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

“不是祈福的符文。”三水仔細辨認了一下,搖頭,“我看不懂具體,但紋路走勢透著股壓抑感,不像好東西。”

“裝神弄鬼。”無塵評價道,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

就在這時,正堂側面的一扇小門“嘎吱”一聲開了。一個穿著刀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探出頭來,臉色在深□□籠的光下顯得青白憔悴,眼下一片濃重的陰影。他看到門外站著這麽多人,明顯嚇了一跳,隨即警惕地問:“你們是什麽人?刀門近日閉門謝客,不見外客!”

章予連忙上前一步,拿出孫長巾給的刑司公文和蕭禮的名帖:“這位兄弟,我們不是外人。是刑司孫大人讓我們來的,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那弟子接過公文和名帖,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臉上的戒備稍稍褪去,卻換上更深的疲憊與麻木:“原來是刑司的大人。請進吧。只是,”他苦笑一下,“莊子裏如今亂得很,掌門去了,師兄弟們都......唉,恐怕招待不周。”

他引著眾人從側門進入,避開了陰森的正堂,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一處較為寬敞的偏廳。

廳內點著幾盞普通的油燈,光線稍好,但空氣中那股混合的藥味與沈悶感更重。廳裏或坐或躺著七八個刀門弟子,個個臉色難看,精神萎靡,有的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卻眉頭緊鎖,面色痛苦不堪;有的呆呆望著虛空,眼神空洞。

領路的弟子低聲對其中一位年長些、像是管事的人說了幾句。那人掙紮著站起身,對章予等人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在下刀門管事羅溫落,多謝諸位前來。只是如今門中慘狀,實在無顏見客。”

她的動作有些遲緩,眼神也不甚清明。章予註意到,她行禮時,手指在輕微地顫抖。

“羅管事不必多禮。”蕭祚溫聲道,“我們聽聞刀門遭此大難,心中不忍,特來看看能否略盡綿薄之力。孫刑丞已將大致情況告知,只是不知如今門中弟子情形究竟如何?”

羅溫落重重嘆了口氣,示意眾人坐下,自己也頹然坐回椅中。“如何?一日不如一日。”她揉著額角,那裏青筋隱現,“掌門去後,先是幾位長老和親近弟子開始做噩夢,精神恍惚,接著就像染了瘟病一樣,一個接一個,如今莊子裏還能勉強走動的,不到三成了。請了不知多少大夫,藥吃了無數,”

她搖搖頭,“可是竟半點起色都沒有,反而越來越重。都說不是尋常病癥,可到底是什麽,誰也說不清。”

三水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忽然開口:“羅管事,可否讓我為幾位把把脈?”

羅溫落看向這個面容清秀的少女,有些遲疑。章予忙道:“這位三水姑娘精通醫術,尤其對疑難雜癥頗有研究,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或許是病急亂投醫,羅溫落點了點頭,叫過離得最近的一個年輕弟子。

那弟子恍惚地伸出手腕。三水搭上他的脈搏,凝神細察。

片刻後,她眉頭越蹙越緊,又換了一只手,最後示意那弟子張口看了看舌苔。

“脈象虛浮紊亂,時急時緩,似受極大驚擾。舌苔厚膩,中焦阻滯,心火虛旺,”三水收回手,看向那弟子,“這位兄弟,你是否夜間難以安眠,即使睡著也噩夢連連?白日則精神渙散,心悸不安,時常覺得有黑影或異響?”

那弟子猛地睜大眼睛,連連點頭:“是,是!姑娘說得一點不錯!我每晚都夢見掉進黑漆漆的水裏,喘不過氣,還有、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頭頂看著我!白天也總覺得耳邊有人低聲說話,可回頭又什麽都沒有。”他說著,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其他幾名弟子聞言,也紛紛附和,癥狀大同小異,皆與噩夢、幻覺、心悸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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