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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循環終須解,道義在心不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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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循環終須解,道義在心不假金

章予塌腰閃過一鞭,下一鞭卻緊接著就來。閃躲間,沈知遇也看出她內力衰竭,便高聲嘲諷道:“黃毛小兒,闖蕩江湖沒幾天,就真以為自己是大俠了。”

章予也不客氣地回敬道:“俠之大者,為天下蒼生,不以利弊而抉擇,不因權勢而躬身。我當然算不上大俠,可已走上邪路的你,這輩子也不會是大俠的。”

沈知遇卻是哈哈大笑:“我不在乎這些。我只知道我吃飽穿暖,人人畏懼。誰不敬我,我便打到他敬畏。”

“巧了,”章予扯起嘴角,手握住腰間雙匕,“我也是這樣想的。在我為天下蒼生而逐鹿江湖之時,誰攔著我,我便打到他退讓。”

如此說著,她強行運作內力,縱然頭疼欲裂也面上不顯,關節處痛得猶如萬針刺之。

雖然受了些苦,不過她感到內力在體內奔湧,有傾瀉而出之感。

章予正欲飛身而上,忽然被萬辭按住手臂。萬辭雖口不能言,臉上身上也盡是鮮血傷痕,章予卻從她滿是堅決的眼中讀出她的意圖:“小予姐姐,我們一起。”

“好。”章予抿嘴點頭,一躍而起,紅衣鬼在一片黑氣之中緩緩而出,洞穴中頓時天昏地暗,伸手不可見五指。

陰氣蔓延,寒風凜冽,耳邊呼嘯似有萬鬼哀鳴。即便是沈知遇,在如此景象中也沒了目標,只剩徒勞地亂甩長鞭,口中罵罵咧咧質問這是什麽招式。身邊萬辭卻絲毫不受幹擾,提槍上陣,身上傷口恍若無知無覺,手中紅纓依舊招招致命,逼得沈知遇和另一人左閃右躲,腳下一滑,從高處跌下。

沈知遇也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她摸不清章予的招數,不敢輕舉妄動。章予聽見她小聲與身邊人說:“這裏交給你來應付,我去對付那個黃毛丫頭。”

正因萬辭為她爭取了恢覆內力的時間,章予的內力已漸漸平穩,愈發充沛。

此時她在暗處而沈知遇在明,對付她變得簡單許多。章予伴鬼氣而襲,沈知遇的鞭子甩不到她,反而被鬼氣纏上,鞭柄汗珠直接結了冰,凍得沈知遇把握不住,時不時要換手。章予趁著她換手的空檔,加上速度,幾次突破長鞭對她的保護,已在她背上前胸腰部腿上都留下傷痕。

她有意避開要害,一是因為沈知遇雖然心狠手辣,但畢竟沒有真的殺害她的朋友們,她心懷慈悲,想留她一命;二則是她要逼問沈知遇,誰策劃了此次綁架。

在近不了沈知遇身的時候,章予也悄悄地割斷了幫助其他人的鞭子。不過此時除了無塵,其他三人也看不清周遭環境,幫不了她。回頭要問問萬辭,是怎麽看清的。

沈知遇雖然傲慢且輕敵,但在武功方面,也配得上一聲大師姐。自章予使出“萬鬼來朝”已經很久,她的鞭速卻不減,雖然攻擊不到章予,但在她周圍形成嚴密的保護,章予要近身依舊困難。

尋找機會之際,忽然聽到另一邊無塵好像漫不經心的聲音:“誒呀,他被你釘在槍上了,像糖葫蘆。”

就是此時,沈知遇明顯遲疑,心氣也不再平穩,章予瞬間拽住她的鞭子,在她反應不及之時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知遇在她手中大力地掙脫,眼看有些把控不住,幸好三水及時趕來,在某個穴位點了兩下,那沈知遇就一動不動了,怒目圓睜,憤懣地瞪著章予。

章予適時收斂招式,洞中終於重見光明。她本就強行調配內力,再撐不住,收了手就控制不住向後倒去。三水伸手想拉住她,可遲了一步。蕭祚輕功了得,總算及時出現在她身後,將她接在臂彎之中。

章予在閉眼之前朝著無塵說的糖葫蘆那裏看了一眼。那人前胸貼著大腿,以一個極其不忍直視的姿勢被萬辭的槍穿過大腿和肩膀,死死釘在地上。

比起糖葫蘆,還是更像烤肉。

這是章予暈倒之前最後的想法。

再睜開眼,她環顧四周,發現還是在這個狹小逼仄的洞中。無塵是鬼,不怕疼,因此守在她身邊,第一個發現她醒過來,趕忙問道:“身體好些了嗎?”見她神色淡定,面色如常,他才放下心來,又說些不著四六的話。

蕭祚和三水傷得比較輕,經過三水醫治,已好了許多。他們也圍過來,對章予一陣噓寒問暖,又誇她功力進步了,不愧是天賦異稟雲雲,又解釋說想著洞中沒人會進來,在這裏養傷最為安全,因此沒出去。

對這些話,雖然章予暗自感動與自豪,但總歸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再看萬辭那邊,她本就傷得重,剛剛又與人打了一架,傷情可謂是雪上加霜。盡管三水已經做了包紮,血液還是一點點滲在布上。陳睡蹲在一旁,一會兒給萬辭擦擦汗,一會兒又散散風。擡頭看,沈知遇和另一人像被暗算的她們一樣吊在上面,大概還被三水點了穴,現在一動不動地晃晃悠悠,真是應了那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老話。

章予站起身來,問三水:“他們現在能說話嗎?”

三水反問道:“若是能說話,現在洞中還會如此安靜嗎?”

章予歪頭看看蕭祚無塵,打趣他們:“現在也不是很安靜嘛。”

三水扶額,不等她再說,就上前解了二人的穴位,果然洞中嘰嘰喳喳得更吵了。章予還沒做什麽反應,忽而一支槍就擦著沈知遇的鬢角飛過去,陳睡叉著腰站在悶聲幹大事的萬辭旁邊,拿出一副罵街的架勢,用還沒變聲的軟軟的聲音毫無威懾力地說:“別吵了,我們萬辭被吵得頭疼。”

陳睡也是小小年紀就體會到狐假虎威了。吊著的二人大抵都不怕這個小屁孩,但對沈默不語的萬辭和她的槍,是有十足的敬意的,頓時就噤若寒蟬,不敢再言語了。陳睡很滿意地點點頭,又向萬辭討要誇讚去了。

章予趁此機會問:“如實交代,誰派你們來的?”

沈知遇一撇嘴:“你問我們就說,哪有這樣的事情。就算是做階下囚,我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階下囚。”

“職業道德?”章予一臉迷惑,“你們還有職業,還要講道德?”

“這是當然。就像是萬辭是萬暮城的城主,大多江湖門派的掌門都是有職業的,不然只靠行俠仗義養家糊口,掙得還不如街頭乞丐。”沈知遇舉例論證,“很多掌門都做城主或者靠收徒弟賺錢。可是我師父不屑於功名利祿,又沒有五水道長和隋皎那樣的名氣,只好靠接一些委托來維持生計。”

“比如說?”章予追問。

沈知遇:“這可多了,大到押鏢運鏢,小到搶奪財物,凡是能賺錢的,我們都幹一點。雖然有點上不得臺面,但許多委托人都是富商或重臣,給的報酬可遠比做城主的俸祿高。”

章予趁她沒有戒備,問出關鍵問題:“所以這回也是有重臣委托你們?”

“這不是廢話嗎?這次的委托人你們肯定想不到的。”沈知遇防備心實在太輕,說完被旁邊的人拍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又開始罵罵咧咧。不過顧及著萬辭的槍——剛剛被陳睡從巖壁上拔了下來,給萬辭還回去了——她還是收斂多了。

“沈知遇啊,”章予都有點感到好笑了,“你這樣可怎麽接委托啊,以後在江湖失信了,就沒錢賺了。”

沈知遇聽不得這些,回道:“我幹這行五年來,從來沒失信過,次次都是高質量完成任務,除了這次栽到你們這幾個牙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身上——除了那個在大夏天穿白大氅的,看起來像而立有餘。”她說了半天終於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你們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章予回頭和那個穿白大氅的蕭祚對視一眼,看到周圍幾人正強忍笑意,“你的鞭柄上寫著的。對了,我還沒問另一位小友姓名,不知……”章予問。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算是手下敗將,你們也記著,爺我是執鞭人陸卯。”

“擼貓?”無塵笑出聲來,大概是連著蕭祚那份一起笑了,他忍得很辛苦來著,“你怎麽不叫陸游?”

陸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知道這話聽著不是什麽好的,“子醜寅卯的那個卯,天幹地支你們懂不懂,沒文化的小屁孩們。”他們執鞭人的素質好像都不怎麽高。

“是說陸游喜歡擼貓。”三水一本正經地解釋,“天幹地支我們熟悉得很,不勞煩您介紹一遍。”

章予接著三水說:“既然做了我們的手下敗將,那就聽我們一句勸告。你們有你們賺錢的手段,但歪門邪道來的錢總會沾點厄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總有一天會反噬你們的。”

沈知遇卻說:“在江湖中誰不是打打殺殺的,既然有人想把你們困住,那定是你們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情,我們不過是替天行道。”

蕭祚聽了這話,嚴肅下來:“替天行道,不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為了幾兩金銀就要致人死傷。心有道義之人,以柔懲天下惡行,以寬平江湖恩怨。手中武器,是為保護他人,而不是傷害他人。”

沈知遇和陸卯罕見地沈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們將職業道德看得很重,就算掙的是不義之財,答應委托人的事情也必須要辦到。沒能將你們困在這裏,已是有愧於他,怎麽能出賣人家姓名。我只告訴你們,困住你們與上一輩的江湖恩怨有些關系,誰滅了誰的門,誰要滅誰的門,紛紛擾擾永無休止,你們是江湖恩怨的犧牲品。但是就像那位穿白大氅的小哥說的,你們也有你們平江湖恩怨的手段。那麽我,期待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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