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流產 “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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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流產 “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
術後一個多星期, 南風原本以為自己最難受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後頸那塊地方不再像有人拿刀尖慢慢剮，雖然還是疼，但不至於像最開始那樣, 把人整夜整夜地困在床上, 連翻身都不敢。
他也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剛開始只能在床邊坐一會兒, 坐幾分鐘就頭暈，後背全是虛汗，不得不重新躺回去，後面慢慢地已經能獨自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在那兒看一會兒外面的街道。
樓下是一條普通的馬路, 車不多, 偶爾有一個穿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也不扶, 就那麽歪歪斜斜地騎遠了。
南風突然就覺得生活也沒有那麽壞。
人總歸是很會適應的，日子不管怎樣都會往前走。前幾天他還覺得自己像被從身體裏挖走了一塊什麽，到現在居然已經能站在這裏發呆, 心裏有一種近乎安寧的平靜。
南風以為往後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等身體慢慢把這場手術帶來的紊亂熬過去，等那個名字終於不再是本能裏第一個會想起來的東西, 他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你在這兒啊。”
護士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風轉過頭, 下意識地把手從窗沿上收了回來。護士手裏夾著病歷夾, 視線先往他頸後掃了一眼，又落回到他身上, “雖然現在身體恢覆了不少, 但也要註意別吹風感冒了。”
南風剛想說自己只是出來站一會兒，護士已經低頭翻了一頁病歷，接著道, “醫生讓你現在去生殖科做個檢查。”
“生殖科？”
“對。”護士低頭看著手裏的病歷，像是在確認什麽，“你最近的血檢報告有幾個指標稍微有點異常，醫生讓你去做個超聲，排除一下。”
南風沒聽明白，“排除什麽？”
護士擡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柔和，“先去做檢查吧，做完醫生會跟你說的。”
南風沒再追問，他跟著護士往那邊走，心裏卻莫名有一點發慌。
診室不大，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低頭看了眼病歷，“先躺下吧。”
開著暖氣的診室其實不冷，可等衣擺掀起來，腹部暴露在空氣裏時，南風還是下意識繃了一下。醫生往他腹部擠了一些耦合劑，涼涼的，像融化了一半的果凍。
超聲機屏幕上很快出現了灰白色的畫面，像電視沒有信號時的雪花點。醫生移動著探頭，目光始終停在屏幕上，沒有說話。
南風一直僵著沒動，眼睛盯著頭頂那面掉了點漆的白墻，後頸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忽然一跳一跳地疼起來。
“好了。”醫生放下探頭，扯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擦一下，起來吧。”
南風的手指不知道為什麽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醫生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字，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的超聲結果顯示，你懷孕了。”
南風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所有東西都停了。
心跳，呼吸，時間，在這一刻全都停了。
“大概三周。”醫生把屏幕轉過去一點，指了指上面那片還很模糊的影像，“胚胎還很 小，從影像上看，發育跡象不算明顯，後面還需要再抽血查一下HCG和孕酮，更準確一些。”
過了很久，南風才勉強擠出一句，“可是我們一直都有做措施......”
“沒有任何一種避孕措施的效果是百分之百的，你們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不管是物理避孕還是阻隔劑的效果都會被削弱。”
“你之前做標記清除手術的時候，胚胎應該剛剛形成，甚至可能還沒有真正著床。”她繼續往下解釋，“這種階段，常規術前血檢是測不出來的。HCG要等到胚胎著床之後才會開始分泌，你手術那天，這個數值還沒有明顯升高。”
“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醫生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剛做完標記清除手術，體內的信息素水平正處於一個極度紊亂的狀態。Omega的腺體在標記清除之後，信息素分泌會出現斷崖式下跌，身體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重新建立新的平衡，而胚胎的早期發育，對母體的信息素環境是有依賴的。”
她看著南風，表情帶著一絲不忍，“你現在的信息素水平，沒有辦法支持一個胚胎正常發育。”
南風終於聽懂了。
不是通過那些專業術語，而是通過醫生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見過的，在他看著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終於發生的時候。
那是抱歉的表情，是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
“什麽意思......他死了？”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以目前的醫學手段，我們沒有辦法模擬omeg息素對胚胎的支撐環境，你體內的信息素水平至少五六個月才能恢覆到足以支持妊娠的程度，而胚胎等不了那麽久。”
“目前的情況看，它大概率已經停止發育了。我建議你盡快做流產手術，拖得越晚，對你的身體傷害越大。”
這些字一個一個地砸下來，砸得他彎下了腰。
那個小小的還沒有著床的生命，在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時候，就已經跟著那場手術一起失去了。
“需要通知家屬嗎？”
南風搖了搖頭，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診室的，只記得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猛地灌進眼睛，白得他什麽都看不見。
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好幾次，劃過了，又劃回來，最後停在那三個字上面。
任鯨生。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了，他又點亮，點亮之後繼續看，看得眼睛都發酸。
然後他按了下去。
電話一瞬間就接通了，那邊的人像是一直拿著手機，根本沒給鈴聲響第二遍的機會。
“南風？”
南風張了張嘴，聲音卻出不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一聲很短的像被碾碎了一樣的氣音。
“你怎麽了？聲音怎麽這樣？”
南風靠在墻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那裏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不按著就感覺心臟要從肋骨之間蹦出來。
“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做了手術。”
任鯨生那邊一下子安靜了。
“清除了標記......”南風說得斷斷續續，幾乎是想到什麽就往外擠什麽，“今天去檢查......生殖科，他們說懷孕了，可是信息素......標記清除了......信息素不夠......”
“他死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連不連貫，不知道任鯨生聽不聽得懂。他只是想把所有的話都倒出來，像嘔吐一樣，把那些壓在他胸口上快把他壓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南風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他能聽見手機裏傳來任鯨生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沈重而緩慢，像海面上的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過了很久，任鯨生開口了。
“你什麽時候做的手術？”
南風閉了閉眼，“上周。”
“我之前和你確認過不止一次，我問你什麽時候做手術，你說一個月以後。”
“你說你一個人可以，你說你不需要我陪，你說你會提前告訴我手術時間。”任鯨生的聲音很低，像有什麽東西被死死壓住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上周就把手術做了。”
“南風，措施我們一直有做，每次都有。”他停了一下才接著道，“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懷孕了。”
“我分不清了。”
“什麽？”
“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
任鯨生的聲音變得有些啞，“你說手術是一個月以後，結果是一周前，我們每次都做了措施，結果你說你懷孕了。”
南風的呼吸一下變得又急又淺，他拼命地想吸氣，可吸進去的氣全堵在胸口，進不去也出不來，變成一種像哨子一樣尖銳的聲音。
“這次是真的。”南風的聲音已經被喘息切割得支離破碎，“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騙你.......醫生說只能流產任鯨生......醫生說只能流產......”
“他死了......他真的死掉了......”
“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憑什麽不相信我......”
南風不停地重覆著這幾句話，像一臺卡帶的錄音機，反覆播放著同一段錄音。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久到南風以為任鯨生已經把電話掛了。他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通話還在繼續，機械地一秒一秒地跳著數字。
然後任鯨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如果是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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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常是要五周以後超聲才能查出來懷孕，這裏設置成三周是為了劇情，請大家不要細究
最後的話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傷人了
其實兩個人現在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正常
後面的火葬場會狠狠燒的，嗯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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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頸那塊地方不再像有人拿刀尖慢慢剮，雖然還是疼，但不至於像最開始那樣, 把人整夜整夜地困在床上, 連翻身都不敢。
他也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剛開始只能在床邊坐一會兒, 坐幾分鐘就頭暈，後背全是虛汗，不得不重新躺回去，後面慢慢地已經能獨自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在那兒看一會兒外面的街道。
樓下是一條普通的馬路, 車不多, 偶爾有一個穿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也不扶, 就那麽歪歪斜斜地騎遠了。
南風突然就覺得生活也沒有那麽壞。
人總歸是很會適應的，日子不管怎樣都會往前走。前幾天他還覺得自己像被從身體裏挖走了一塊什麽，到現在居然已經能站在這裏發呆, 心裏有一種近乎安寧的平靜。
南風以為往後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等身體慢慢把這場手術帶來的紊亂熬過去，等那個名字終於不再是本能裏第一個會想起來的東西, 他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你在這兒啊。”
護士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風轉過頭, 下意識地把手從窗沿上收了回來。護士手裏夾著病歷夾, 視線先往他頸後掃了一眼，又落回到他身上, “雖然現在身體恢覆了不少, 但也要註意別吹風感冒了。”
南風剛想說自己只是出來站一會兒，護士已經低頭翻了一頁病歷，接著道, “醫生讓你現在去生殖科做個檢查。”
“生殖科？”
“對。”護士低頭看著手裏的病歷，像是在確認什麽，“你最近的血檢報告有幾個指標稍微有點異常，醫生讓你去做個超聲，排除一下。”
南風沒聽明白，“排除什麽？”
護士擡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柔和，“先去做檢查吧，做完醫生會跟你說的。”
南風沒再追問，他跟著護士往那邊走，心裏卻莫名有一點發慌。
診室不大，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低頭看了眼病歷，“先躺下吧。”
開著暖氣的診室其實不冷，可等衣擺掀起來，腹部暴露在空氣裏時，南風還是下意識繃了一下。醫生往他腹部擠了一些耦合劑，涼涼的，像融化了一半的果凍。
超聲機屏幕上很快出現了灰白色的畫面，像電視沒有信號時的雪花點。醫生移動著探頭，目光始終停在屏幕上，沒有說話。
南風一直僵著沒動，眼睛盯著頭頂那面掉了點漆的白墻，後頸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忽然一跳一跳地疼起來。
“好了。”醫生放下探頭，扯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擦一下，起來吧。”
南風的手指不知道為什麽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醫生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字，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的超聲結果顯示，你懷孕了。”
南風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所有東西都停了。
心跳，呼吸，時間，在這一刻全都停了。
“大概三周。”醫生把屏幕轉過去一點，指了指上面那片還很模糊的影像，“胚胎還很 小，從影像上看，發育跡象不算明顯，後面還需要再抽血查一下HCG和孕酮，更準確一些。”
過了很久，南風才勉強擠出一句，“可是我們一直都有做措施......”
“沒有任何一種避孕措施的效果是百分之百的，你們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不管是物理避孕還是阻隔劑的效果都會被削弱。”
“你之前做標記清除手術的時候，胚胎應該剛剛形成，甚至可能還沒有真正著床。”她繼續往下解釋，“這種階段，常規術前血檢是測不出來的。HCG要等到胚胎著床之後才會開始分泌，你手術那天，這個數值還沒有明顯升高。”
“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醫生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剛做完標記清除手術，體內的信息素水平正處於一個極度紊亂的狀態。Omega的腺體在標記清除之後，信息素分泌會出現斷崖式下跌，身體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重新建立新的平衡，而胚胎的早期發育，對母體的信息素環境是有依賴的。”
她看著南風，表情帶著一絲不忍，“你現在的信息素水平，沒有辦法支持一個胚胎正常發育。”
南風終於聽懂了。
不是通過那些專業術語，而是通過醫生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見過的，在他看著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終於發生的時候。
那是抱歉的表情，是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
“什麽意思......他死了？”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以目前的醫學手段，我們沒有辦法模擬omeg息素對胚胎的支撐環境，你體內的信息素水平至少五六個月才能恢覆到足以支持妊娠的程度，而胚胎等不了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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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小的還沒有著床的生命，在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時候，就已經跟著那場手術一起失去了。
“需要通知家屬嗎？”
南風搖了搖頭，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診室的，只記得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猛地灌進眼睛，白得他什麽都看不見。
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好幾次，劃過了，又劃回來，最後停在那三個字上面。
任鯨生。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了，他又點亮，點亮之後繼續看，看得眼睛都發酸。
然後他按了下去。
電話一瞬間就接通了，那邊的人像是一直拿著手機，根本沒給鈴聲響第二遍的機會。
“南風？”
南風張了張嘴，聲音卻出不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一聲很短的像被碾碎了一樣的氣音。
“你怎麽了？聲音怎麽這樣？”
南風靠在墻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那裏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不按著就感覺心臟要從肋骨之間蹦出來。
“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做了手術。”
任鯨生那邊一下子安靜了。
“清除了標記......”南風說得斷斷續續，幾乎是想到什麽就往外擠什麽，“今天去檢查......生殖科，他們說懷孕了，可是信息素......標記清除了......信息素不夠......”
“他死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連不連貫，不知道任鯨生聽不聽得懂。他只是想把所有的話都倒出來，像嘔吐一樣，把那些壓在他胸口上快把他壓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南風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他能聽見手機裏傳來任鯨生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沈重而緩慢，像海面上的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過了很久，任鯨生開口了。
“你什麽時候做的手術？”
南風閉了閉眼，“上周。”
“我之前和你確認過不止一次，我問你什麽時候做手術，你說一個月以後。”
“你說你一個人可以，你說你不需要我陪，你說你會提前告訴我手術時間。”任鯨生的聲音很低，像有什麽東西被死死壓住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上周就把手術做了。”
“南風，措施我們一直有做，每次都有。”他停了一下才接著道，“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懷孕了。”
“我分不清了。”
“什麽？”
“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
任鯨生的聲音變得有些啞，“你說手術是一個月以後，結果是一周前，我們每次都做了措施，結果你說你懷孕了。”
南風的呼吸一下變得又急又淺，他拼命地想吸氣，可吸進去的氣全堵在胸口，進不去也出不來，變成一種像哨子一樣尖銳的聲音。
“這次是真的。”南風的聲音已經被喘息切割得支離破碎，“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騙你.......醫生說只能流產任鯨生......醫生說只能流產......”
“他死了......他真的死掉了......”
“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憑什麽不相信我......”
南風不停地重覆著這幾句話，像一臺卡帶的錄音機，反覆播放著同一段錄音。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久到南風以為任鯨生已經把電話掛了。他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通話還在繼續，機械地一秒一秒地跳著數字。
然後任鯨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如果是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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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常是要五周以後超聲才能查出來懷孕，這裏設置成三周是為了劇情，請大家不要細究
最後的話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傷人了
其實兩個人現在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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