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除完成 “清除完成，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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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清除完成 “清除完成，手術結束。”
南風出院那天, 南星一早就過來了。
“你真不跟我回去住兩天？”雖然已經被拒絕了一次，但南星還是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回去做電燈泡啊？我可不做這麽沒眼力見的事兒, 天闊哥會在背後紮我小人的。”
南風把住院單和藥袋收好, 頗有些無奈地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哥，我只是拆了線，又不是殘廢了，不用這麽擔心我。”
“你現在跟殘廢也差不多。”南星皺著眉，“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藥也一堆, 眼睛晚上還會疼，你一個人回去我怎麽放心？”
南風笑了笑, 舉起右手比了個發誓的手勢，“我保證按時吃飯，按時吃藥, 定期覆查。你再跟著我轉下去, 我倒真要以為自己快不行了。”
“別跟我貧。”兩人一起走出醫院，南星站在出租車旁, 眼底那點擔心壓都壓不下去, “小風, 你現在這狀態，我覺得你真的不適合一個人待著。”
南風當然知道自家哥哥在擔心什麽。
擔心他夜裏一個人會亂想, 擔心他嘴上說沒事, 轉頭又把自己逼進死胡同。南星太了解他了，所以這些天才會一直守著，連問都不敢多問, 只是把人盡量盯緊一點，像這樣就能替他擋掉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我真的沒事，哥你安心回去吧。”南風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你總不能一直守著我。”
南星知道再勸下去也沒什麽用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平時看著好說話，真到了拿定主意的時候，誰來都沒用。你說十句他未必回一句，可只要他自己想好了，後面那條路就是再難走，他也會一聲不響地走完。
“按時吃藥。”
“知道了。”
“有不舒服就打電話。”
“好。”
“還有——”
“哥。”南風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再說下去，你就趕不上飛機了。”
南星這才勉強收住，擡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動作很輕，“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南風點了點頭。
上車之前，南星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仍有些覆雜。
南風忽然覺得自己也算挺幸運的吧？至少這世上總還是有人會這樣看著他，怕他撐不住，怕他把自己弄壞，怕他一個人去做很難過的事情。
但越是這樣，南風越是不能告訴南星。他不是不想被人陪，只是一旦說出來，很多決定就會變得更難做。
所以南風也不會告訴任鯨生，在任鯨生詢問手術日期的時候，南風騙他說在一個月之後。
這是最後一次騙你啦。
——
周四那天，鬧鐘響第一聲的時候南風就睜開了眼。醫生前幾天就交代過手術當天要空腹，所以他什麽都沒吃，直接去洗漱換了衣服。
鏡子裏的人比前陣子還要瘦，眼尾那道傷已經拆了線，留下淺紅色的一道新疤，線條並不算粗，卻很清楚地橫在原本最容易讓人先註意到的地方。
南風盯著鏡子看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擡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痕。
其實根本不疼了，只是摸上去的時候，還是會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好像皮肉還沒完全長回原本的樣子。
術前流程比他想象中更瑣碎，核對身份證、簽知情同意書、再次確認過敏史和既往病史、抽最後一管術前血樣.......南風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幾張剛簽完字的表，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旁觀者。
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護士知道，醫生知道，系統知道，連那些貼在墻上的溫馨提示都知道，唯獨他坐在這裏，腦子裏竟然沒有太多情緒。
護士過來叫名字時，南風站起身，把表交了過去。
“家屬沒來嗎？”
“沒有。”南風說。
護士在家屬陪同那欄打了個叉，同時動作熟練地在他後頸和耳後附近做了定位標記，記號筆的筆尖是軟的，畫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微微的癢，像一只很小很小的蟲在他皮膚上爬。
她低頭核對了一遍病歷上的記錄，又擡頭看了一眼標記的位置，確認無誤後才道，“待會兒先打留置針，醫生還會再來確認一遍方案，你別緊張。”
主刀醫生還是那位前幾天給他做咨詢的女醫生，她重新核對了一遍信息，把註意事項又重覆了一遍。
“等會兒先給你做局部消毒和腺體周圍評估，再轉麻醉。術中會清理標記殘留的信息素反應區，剝離腺體表層已經建立的連接，後面還要做穩定處理。你術後前兩天會比較難受，發熱頭暈都很正常，信息素也會亂一陣子。這個過程裏最重要的是休息和配合用藥，別硬撐。”
南風點了點頭。
女醫生看著他再次問了一遍，“現在後悔雖然會很麻煩，但還來得及。”
南風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
推床被推出去時，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從視線裏掠過去，白得沒有一點溫度。走廊很長，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平穩又規律，像把人一點一點往一個已經設定好的終點送過去。
南風突然變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還躺在這張推床上，被送進手術室；另一部分則站在很遠的地方，很冷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護士交接，看著手術門打開又合上，看著自己被一層層包進無菌環境裏，像在看一個和自己有關卻又不完全屬於自己的標本。
南風被轉移到手術臺上時，後頸的位置被重新墊高，衣領也被整理開，裸露出來的皮膚先是被涼到發麻，隨後便有消毒液順著那一片慢慢擦過去，留下一股有些刺鼻的氣味。
“頭別動。”有人在旁邊提醒。
南風盯著視野邊緣的一塊白布，閉上了眼睛。
麻醉針打進去的時候，酸脹感沿著後頸一點點散開，那片區域很快變得遲鈍起來。
意識沒有立刻沈下去，他能聽見器械碰撞的聲音，能聽見護士在低聲核對什麽，能感覺到後頸那裏仍舊有人在操作。那些聲音和感覺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變得模模糊糊的。
某一瞬間，他腦子裏很短地閃過了那幅《鯨》。
看不到邊際的黑色的海，還有那頭拼了命往上飛的鯨魚，燃燒的翅膀將附近的海水都變成了火焰。
南風還來不及想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想到它，意識便悄無聲息地沈了下去。
城市另一頭，任氏集團和楚家李家合作的那個項目剪彩儀式，正在進入最熱鬧的時候。
會場設在新區那幢新落成的商業中心前廳，水晶燈從頂上垂下來，一簇簇地亮著，把整塊大理石地面映得光潔發亮，媒體區已經架滿了機器，閃光燈一陣一陣地亮。
任鯨生穿著深色正裝，站在最前排。
他身邊是楚氏集團的執行總裁，另一邊則是李家派來的代表，再往後是任磊鵬和其他公司高層。所有人都在笑著寒暄，說這項目落地不容易，說任氏這一回算是真正把局面穩下來了，說年輕人果然有魄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場面辦得很大，花了錢也花了心思，所有細節都漂亮得無可挑剔。任磊鵬難得心情不錯，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更洪亮一些。李家那邊有人舉杯，笑著說合作愉快，媒體的鏡頭一架一架對準了臺前，等著拍下最體面的那一幕。
主持人在臺上說話，聲音透過音響擴開，把項目的合作背景和未來前景都說得很好聽。所有人就像被一張由利益共同織出來的網籠住，誰站在哪裏都剛剛好。
任鯨生的神情也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誰看過去，都會覺得他冷靜沈穩，像天生就該站在這種地方。原本還為任北瓊惋惜的那些人也逐漸沒了聲音，只道小任總對比起他哥哥來也毫不遜色。
只有任鯨生自己知道他後背那層襯衣已經被冷汗浸出一點濕意，掌心也一陣一陣發滑，明明四周暖氣足得過分，他卻莫名覺得發冷。
燈光從頭頂潑下來，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清楚，可他看著這些人一張一合的嘴唇，忽然有種極其短暫的失真感，好像所有聲音都被什麽東西隔開了一層，傳到耳朵裏時已經只剩下模糊的響。
心慌來得毫無道理。
明明所有事情都在按流程很順利地往前走，漂亮體面，連天氣都比前幾天好，一切都讓人挑不出錯。可任鯨生就是忽然覺得心口發空，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很遠的地方被一點點切開，而他偏偏抓不住。
紅色綢帶被拉得很直，金色剪刀整整齊齊擺在托盤裏，閃光燈一瞬間亮成一片，臺下掌聲也跟著響了起來。任鯨生往前走了兩步，站定的時候，心口那種發空的感覺反而更重了。
主持人的音調高了一些，帶著所有人都聽得見的喜氣，字字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讓我們共同祝賀本次項目正式啟動，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清除完成，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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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仔細看文案的聰明小寶們就會發現接下來會有什麽環節了
真是個心狠手辣的作者啊
收藏！收藏你動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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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出院那天, 南星一早就過來了。
“你真不跟我回去住兩天？”雖然已經被拒絕了一次，但南星還是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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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把住院單和藥袋收好, 頗有些無奈地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哥，我只是拆了線，又不是殘廢了，不用這麽擔心我。”
“你現在跟殘廢也差不多。”南星皺著眉，“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藥也一堆, 眼睛晚上還會疼，你一個人回去我怎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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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當然知道自家哥哥在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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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事，哥你安心回去吧。”南風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你總不能一直守著我。”
南星知道再勸下去也沒什麽用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平時看著好說話，真到了拿定主意的時候，誰來都沒用。你說十句他未必回一句，可只要他自己想好了，後面那條路就是再難走，他也會一聲不響地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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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點了點頭。
上車之前，南星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仍有些覆雜。
南風忽然覺得自己也算挺幸運的吧？至少這世上總還是有人會這樣看著他，怕他撐不住，怕他把自己弄壞，怕他一個人去做很難過的事情。
但越是這樣，南風越是不能告訴南星。他不是不想被人陪，只是一旦說出來，很多決定就會變得更難做。
所以南風也不會告訴任鯨生，在任鯨生詢問手術日期的時候，南風騙他說在一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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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那天，鬧鐘響第一聲的時候南風就睜開了眼。醫生前幾天就交代過手術當天要空腹，所以他什麽都沒吃，直接去洗漱換了衣服。
鏡子裏的人比前陣子還要瘦，眼尾那道傷已經拆了線，留下淺紅色的一道新疤，線條並不算粗，卻很清楚地橫在原本最容易讓人先註意到的地方。
南風盯著鏡子看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擡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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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前流程比他想象中更瑣碎，核對身份證、簽知情同意書、再次確認過敏史和既往病史、抽最後一管術前血樣.......南風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幾張剛簽完字的表，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旁觀者。
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護士知道，醫生知道，系統知道，連那些貼在墻上的溫馨提示都知道，唯獨他坐在這裏，腦子裏竟然沒有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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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核對了一遍病歷上的記錄，又擡頭看了一眼標記的位置，確認無誤後才道，“待會兒先打留置針，醫生還會再來確認一遍方案，你別緊張。”
主刀醫生還是那位前幾天給他做咨詢的女醫生，她重新核對了一遍信息，把註意事項又重覆了一遍。
“等會兒先給你做局部消毒和腺體周圍評估，再轉麻醉。術中會清理標記殘留的信息素反應區，剝離腺體表層已經建立的連接，後面還要做穩定處理。你術後前兩天會比較難受，發熱頭暈都很正常，信息素也會亂一陣子。這個過程裏最重要的是休息和配合用藥，別硬撐。”
南風點了點頭。
女醫生看著他再次問了一遍，“現在後悔雖然會很麻煩，但還來得及。”
南風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
推床被推出去時，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從視線裏掠過去，白得沒有一點溫度。走廊很長，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平穩又規律，像把人一點一點往一個已經設定好的終點送過去。
南風突然變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還躺在這張推床上，被送進手術室；另一部分則站在很遠的地方，很冷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護士交接，看著手術門打開又合上，看著自己被一層層包進無菌環境裏，像在看一個和自己有關卻又不完全屬於自己的標本。
南風被轉移到手術臺上時，後頸的位置被重新墊高，衣領也被整理開，裸露出來的皮膚先是被涼到發麻，隨後便有消毒液順著那一片慢慢擦過去，留下一股有些刺鼻的氣味。
“頭別動。”有人在旁邊提醒。
南風盯著視野邊緣的一塊白布，閉上了眼睛。
麻醉針打進去的時候，酸脹感沿著後頸一點點散開，那片區域很快變得遲鈍起來。
意識沒有立刻沈下去，他能聽見器械碰撞的聲音，能聽見護士在低聲核對什麽，能感覺到後頸那裏仍舊有人在操作。那些聲音和感覺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變得模模糊糊的。
某一瞬間，他腦子裏很短地閃過了那幅《鯨》。
看不到邊際的黑色的海，還有那頭拼了命往上飛的鯨魚，燃燒的翅膀將附近的海水都變成了火焰。
南風還來不及想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想到它，意識便悄無聲息地沈了下去。
城市另一頭，任氏集團和楚家李家合作的那個項目剪彩儀式，正在進入最熱鬧的時候。
會場設在新區那幢新落成的商業中心前廳，水晶燈從頂上垂下來，一簇簇地亮著，把整塊大理石地面映得光潔發亮，媒體區已經架滿了機器，閃光燈一陣一陣地亮。
任鯨生穿著深色正裝，站在最前排。
他身邊是楚氏集團的執行總裁，另一邊則是李家派來的代表，再往後是任磊鵬和其他公司高層。所有人都在笑著寒暄，說這項目落地不容易，說任氏這一回算是真正把局面穩下來了，說年輕人果然有魄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場面辦得很大，花了錢也花了心思，所有細節都漂亮得無可挑剔。任磊鵬難得心情不錯，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更洪亮一些。李家那邊有人舉杯，笑著說合作愉快，媒體的鏡頭一架一架對準了臺前，等著拍下最體面的那一幕。
主持人在臺上說話，聲音透過音響擴開，把項目的合作背景和未來前景都說得很好聽。所有人就像被一張由利益共同織出來的網籠住，誰站在哪裏都剛剛好。
任鯨生的神情也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誰看過去，都會覺得他冷靜沈穩，像天生就該站在這種地方。原本還為任北瓊惋惜的那些人也逐漸沒了聲音，只道小任總對比起他哥哥來也毫不遜色。
只有任鯨生自己知道他後背那層襯衣已經被冷汗浸出一點濕意，掌心也一陣一陣發滑，明明四周暖氣足得過分，他卻莫名覺得發冷。
燈光從頭頂潑下來，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清楚，可他看著這些人一張一合的嘴唇，忽然有種極其短暫的失真感，好像所有聲音都被什麽東西隔開了一層，傳到耳朵裏時已經只剩下模糊的響。
心慌來得毫無道理。
明明所有事情都在按流程很順利地往前走，漂亮體面，連天氣都比前幾天好，一切都讓人挑不出錯。可任鯨生就是忽然覺得心口發空，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很遠的地方被一點點切開，而他偏偏抓不住。
紅色綢帶被拉得很直，金色剪刀整整齊齊擺在托盤裏，閃光燈一瞬間亮成一片，臺下掌聲也跟著響了起來。任鯨生往前走了兩步，站定的時候，心口那種發空的感覺反而更重了。
主持人的音調高了一些，帶著所有人都聽得見的喜氣，字字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讓我們共同祝賀本次項目正式啟動，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清除完成，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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