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薯球

關燈
紫薯球

坐在桌旁,有人抽煙的時候總要散給夏野一根,夏野也總是用“氣管炎”這個理由推脫。

她每說一次,林硯就臉紅一次。

不同於她的那些姐妹,席間的這些長輩抽煙,她也不好阻止,只好在煙飄過來的時候,用手幫林硯扇風,把煙霧驅散。

菜一道道上桌,夏野像囑咐小孩子一樣囑咐林硯:“記住,要等開席了才可以吃,夾不到的菜和我說,我給你夾。”

林硯斜了她一眼,不滿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到現教。”

見目的達到,成功逗到林硯的夏野笑了起來,往林硯面前的高腳杯裏倒上汽水。

伴隨著燈光熄滅,全場“啪”的一下陷入黑暗,正在想入非非的林硯嚇了一跳,手在桌下不自覺地拽緊了夏野的袖口。

下一秒,一只溫熱的手掌從她手背的方向靠了過來,把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手心裏。

溫熱的觸感讓林硯不由得安心下來。

聚光燈照在門口,大門打開,新娘挽著新郎的胳膊,沿著紅地毯一步一步走去。

二人並沒什麽出奇的,就是普通的新婚夫妻。

筆挺的西裝遮不住新郎平平無奇的五官,潔白的婚紗也沒辦法給新娘帶去不屬於她的優雅氣質。

新郎從司儀的手裏接過話筒,說的也無非是些千篇一律的承諾。

林硯打心底感覺有些無趣。

夏野更是絲毫不加遮掩,不斷小聲指指點點:“這我老叔越活越回去了,小時候都能在國旗下即興演講,現在結個婚這說的怎麽全是套詞?”

見周圍人的註意力都在新郎夏守誠身上,夏野四下張望,確定沒人註意自己,迅速伸手從盤子裏拿了兩顆紫薯球。

一顆塞進自己嘴裏,一顆塞進林硯嘴裏。

在黑暗中,夏野還朝著林硯挑了挑眉,示意她趕緊吃下去。

林硯突然覺得,夏野似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一口咬下,卻因為外邊炸出來的脆皮涼了、而裏面還很燙,被燙得不斷呼氣。

扭過頭去,夏野的情況也和她差不多。

她趕緊端起飲料喝了一口,這才松了一口氣。

夏野這樣冒冒失失的,投餵的時候都燙到她了,夏野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嗎?

不小心把她燙到了她也好,不管怎麽樣她都好,她就是好,就是讓她喜歡。

突然,夏守誠話鋒一轉:“大家也知道,我的哥哥夏守業因為腰傷覆發,沒辦法出席。”

“我哥哥是我從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對我最好的人,現在母親不在了,父親在鄉下不方便折騰過來,哥哥也沒辦法出席,就讓我哥哥的女兒,也就是我侄女夏野,代替我哥哥夏守業,發表一段祝福吧。”

聚光燈突然聚焦到夏野身上,突然的轉變讓夏野楞了片刻,指著自己和周圍的人確認,到底是不是自己。

林硯知道,對於夏野來說,讓她發表祝福或者演講什麽的,太為難她了。

夏野本來想說些文藝一點的話,可惜絞盡腦汁也沒組成一句。

看著夏野為難的樣子,林硯本想偷偷為她編一段詞,就算鸚鵡學舌也至少先糊弄過去。

但是林硯發現……好像自己也不擅長發言。

親友們的目光都聚集在夏野身上,夏野索性放棄了文藝,將話筒放在嘴邊,就像聊家常那樣:“嗯,對於我來說,我老叔給我留下了非常……呃,非常美好的回憶。”

“小時候我被我家老爹追著打,他會在後面緊緊追著,一邊追一邊喊:‘哥,打的好,打輕了不長記性!’”

夏守誠在上面補了一句:“因為你往豬食槽裏扔了個點著的二踢腳。”

此言一出,滿廳的人都爆發出了笑聲,林硯也有些忍俊不禁。

夏野接著說:“我小時候沒多少玩伴,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老叔陪我玩。”

夏守誠毫不猶豫地揭短:“那些孩子都被你打跑了,要不是我比你大,你打不過我,我也得被你打跑。”

又是一陣笑聲過去,夏野深吸一口氣:“在這裏,我僅能代表我自己以及我父親,向我老叔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祝願我老叔和我嬸子,在未來的人生中,團結和睦,家庭美滿,相互依靠,不離不棄……”

夏野還想說什麽,但是很明顯,話到嘴邊忘了怎麽說。

林硯在旁邊小聲提醒:“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夏野趕緊照搬上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司儀帶頭鼓起了掌。

周圍的親戚也沒想到看似不學無術的夏野,竟然能說出來這麽文藝的話來。

聚光燈移向別處,夏野坐了回去,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脯。

她扭頭瞟了林硯一眼,調侃道:“還得是有文化,不然……那個大象嘴裏……怎麽說來著?”

林硯有些無奈:“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無趣的發言終於結束,終於可以動筷了。

林硯在山藥炒排骨中夾了一塊排骨,卻沒註意到排骨的另一邊粘著一片山藥。

這種放進嘴裏就黏糊糊的食物,林硯從小就接受不了。

作為配菜倒是無所謂,但是讓她吃山藥的話,她是真的咽不下去。

但是都夾回來了,不吃掉不太好,放回去好像更不太好……

她看著那片山藥發了愁。

她拍了拍夏野,悄悄說:“夏野,夏野?”

夏野扭過了頭,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怎麽了?”

“我不小心夾到一片山藥,不想吃,怎麽辦?”

夏野一楞,寵溺地笑了笑:“這還不簡單?”

她伸出筷子,從林硯的盤子裏夾走那片讓她頭疼不已的山藥,放進嘴裏吃了下去。

林硯的大腦瞬間宕機。

她想過,夏野可能會說:“不喜歡吃的話,扔在一邊就好。”,也可能說:“能克服一下嗎?盤子裏剩菜不太好。”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夏野的解決方式,竟然是幫她吃掉不喜歡的菜。

在她心裏,這種解決方式有點親昵得過了頭,但是她又完全無法拒絕這種親昵。

她鼓起勇氣,伸出手,在桌下用自己的小指,極輕、極快地勾了一下夏野的小指。

夏野幾乎絲毫沒有猶豫,立刻將林硯的手握在手中——雖然並不是十指相扣的牽手。

不過僅僅是這樣,就讓林硯心裏說不出的一陣悸動。

這一次的試探,無疑是大成功。

同時,夏野心裏也多了一種釋然。

她也終於等來了林硯不再止步於牽住袖口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