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送

關燈
接送

操場上還彌漫著雨後的潮濕氣息,金色的夕陽從黑壓壓的雲層中照耀而出,將一切都染成了金黃色。

包括站在女生隊伍最前面的林硯。

沈煦作為第二名,同樣理所應當地站在男生隊伍的首位。

每到有大型活動的時候,班主任總是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認識自己。

年級上的第一和第二都在自己班,想不驕傲都難。

林硯規規矩矩地站好,清冷的臉讓人有些看不透,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沈煦微微側頭,可能是天意吧,操場上那麽多人,陽光偏偏只照耀在林硯身上,為她籠罩上了一層光輝,讓沈煦不敢多看一眼。

臉皮再厚的人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校長借著雨後天晴的意境,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即興演講,然後便是年級第一的學生代表上臺演講。

這一項向來是林硯不擅長的。

不過好在,早在一周前班主任就幫她整理好了演講稿,提前做過準備,林硯只是應付似的把稿子讀了一遍。

聲音沒有什麽感情起伏,更不要說帶動全場氣氛,甚至全程都沒有半點表情變化。

但是誰敢說她什麽呢?

回到了班級,一切又回歸了正軌。

又是十點,林硯走出教室之前,沈煦又一次叫住了她:“狀元姐,幫我個忙唄?”

林硯本想無視他,卻又想到中午他把雨傘借給了自己,只能略微有些不情願地停下,看著他的臉。

沈煦擡起頭,臉上依舊是痞痞的笑容:“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給我講講數學嗎?”

聽罷,林硯扭頭就走。

沈煦從門口看著林硯逐漸離去,摸著後腦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哪出了問題呢?”

陸子傲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語氣無奈:“你這麽說話,換成我的話我也不理你。”

林硯雖然是年級第一,但是數學一直是她的弱項,三大主科裏,她的數學從來沒有進入過一百四十分這個門檻,最好的一次也只有一百三十五分。

相比之下,她的語文和英語常年保持在一百四十分以上。

反觀沈煦,他雖然其他科目通通比不上林硯,但唯獨是個數學天才。

具體天才到什麽程度呢?他自從上了高中,數學從來沒有低於一百四十五分過,甚至創校以來唯一一個滿分奇跡也是他創下的。

陸子傲在心中感嘆,愛情果然會讓一個天才變成一個傻子。

在前往補課班的路上,林硯又一次遇到了夏野。

她此時正穿著一身韓式嘻哈風格,雙手插兜叼著香煙,在街上獨自一人漫無目的的閑逛。

見到林硯,她立馬扔了煙,湊了上去,臉上的笑容依舊混雜著匪氣:“呦,小妹,好些天我就想問了,你這是幹嘛去?天天都得淩晨了再回家?”

林硯盯著前方的路,甚至沒擡頭看她一眼,聲音依舊是她熟悉的清冷:“補課。”

夏野有些吃驚:“天天都補到淩晨兩點,然後六點起床?”

林硯“嗯”了一聲。

夏野皺起了眉頭:“你家裏管這麽嚴,那你……受得了嗎?”

清冷的聲音不摻雜任何一絲感情:“習慣了。”

夏野不傻,她明白林硯只是單純不愛說話,於是雙手插兜,靜靜地陪著林硯走著。

她只是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只是出於無聊,陪著林硯走一段路。

她的手幾次習慣性地掏出煙盒,瞥了一眼林硯,又把煙盒放回口袋裏。

林硯不知為何,突然很想說一句“沒關系的”,但是話到嘴邊,卻又突然放棄了。

一路來到了老師家樓下,林硯按響了門鈴,夏野轉身:“那我就先走了,上下樓註意安全。”

林硯依舊只回答了一聲“嗯”。

時間一轉來到了淩晨一點四十,林硯從樓道門口走出,只見夏野坐在電動小三輪上,左手夾著煙,手腕搭在窗戶上。

見林硯出來,她把煙頭扔在地上,一甩頭發:“上車,姐送你回家。”

林硯看了她一眼,謝絕了她的好意:“謝謝,不用了。”

說罷,轉身就要走。

林硯只是覺得夏野這個人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差勁,但並不代表她想和夏野有更多的交集。

夏野連忙追了上去:“哎,小妹,你中午送我一路,不讓我回報一下我會睡不好覺的,我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欠別人人情。”

她都這樣說了,林硯擡頭看向夏野那真摯的眼神。

算了,正好還免得自己走了。

似乎是知道林硯很珍惜這段自由時光,夏野把車速放得很慢,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夏野把窗戶打開,讓微風順著窗戶灌進車棚裏:“小妹,見過這麽多面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林硯的聲音依照慣例,依然清冷並且惜字如金:“林硯。”

“你家住在哪?我只知道平時走這條路能遇見你。”

“停車棚旁邊。”

“你這麽幹坐在後面有意思嗎?怎麽不玩會手機呢?”

“沒有。”

“沒有?!”夏野有些吃驚。

她沒想到,在這個信息時代,居然還有人沒有手機。

夏野又問:“你爸爸媽媽不給你買嗎?”

這句話讓林硯回想起了高一時的事,她並不想多說,只回答:“嗯。”

夏野並不知道,她這一句話戳到了林硯心裏的三個痛點。

沒有爸爸,媽媽不給買,甚至她的手機就是媽媽給摔掉的。

她又問:“那你天天這麽晚才能回去,你怎麽跟家裏聯系?”

“不聯系。”

夏野感覺有些徹底聊不下去了。

到了樓下,夏野又囑咐了一遍:“拜拜小妹,上樓註意安全。”

林硯看著夏野騎著小電動車離去,窗口還飄出一縷青煙,兀自上了樓。

推開門,媽媽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啊?”

林硯不想說話,只奔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路過媽媽身邊,媽媽突然仔細聞了聞:“你身上怎麽有一股煙味?”

說著,她伸手要拽林硯,不過林硯走的比較快,沒被拽到。

她隨口扔下一句:“樓道裏有人抽煙。”,便回了房間。

媽媽敲著門,語氣染上了一層質問:“騎車把你送回來那個男生是誰?”

林硯已經開始脫衣服準備睡覺了:“不是男生,是女生。”

媽媽繼續敲著門:“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給我交代清楚!”

林硯躺在床上,充耳不聞。

她知道,媽媽說的是沈煦。

一個沈煦,能讓媽媽翻來覆去說了三年,每次一懷疑她談戀愛,接下來的流程肯定是連續致電班主任和沈煦家長,鬧騰大半宿,最終得知是自己誤會了,再嘮叨她幾天。

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夢裏,爸爸帶著她去冷飲廳,給她點了所有她小時候愛吃的東西,還和她說,媽媽一直以來都是那樣的性格,讓她多包容。

她全程沈默,心裏卻說,自己一直在包容,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爸爸一走,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能守著自己溫暖自己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