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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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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語文老師在講臺上孜孜不倦地講著,臺下的同學們都昏昏欲睡。

林硯也不例外,將練習冊擺在桌上,閉著眼睛小憩。

這位語文老師是新換的代課老師,原來的語文老師老家有親人去世,她回去奔喪了,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代課老師的水平比起原來的田老師差得遠,只會照本宣科地講一些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的知識點,一丁點延伸的知識點都講不出來,林硯也難得在課上休息片刻。

在隨處可見的打嗑睡的同學中,代課的李老師偏偏一眼就盯在了林硯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啊,別以為自己考年級第一就優秀了,你去和外省名校的考生比一下就知道了。”

見林硯無動於衷,這位年輕老師的內心頓時沈不住氣了,猛地一拍講桌:“都給我醒醒!”

同學們頓時都嚇了渾身一激靈,林硯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李老師直接用手指指向林硯:“那個年級第一的女生,你來說這題填什麽?”

在“年級第一”四個字上,她還特意加重了音調。

林硯站起身,擡頭望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古詩詞題目。

沈煦小聲提醒她:“是《歸去來兮辭》那題。”

林硯清冷的聲音響起:“寓形宇內覆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

李老師面色一楞,她沒想到林硯睡著了還能找到題目。

她下意識地反駁:“那對嗎?”

沈煦馬上學著她的口氣,賤賤地回道:“那咋不對呢?”

看得出來,同學們也不太喜歡這位李老師,紛紛出聲證明林硯說得對。

她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於是繼續提問:“下一題呢?”

林硯幾乎沒思考便回答:“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

李老師面色紅了一陣,又青了一陣,最後擺了擺手:“好了,你坐下吧。”

林硯真的聽到沈煦的提醒了嗎?並沒有,只是她沒有睡熟,聽得到老師講到哪裏了。

沈煦卻以為林硯是在他的提示下才找到題目,心裏美滋滋的,心想又有套近乎的話題了。

見林硯坐下,她挽尊似的用教鞭敲了敲黑板:“都起來聽課,不許睡覺!”

晚上十點,林硯依舊如同往常一樣,自顧自收拾書包走出教室。

走到門口時,沈煦不出所料地叫住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熟悉的、賤兮兮的笑容:“狀元姐,今天上午我這手助攻打的怎麽樣……誒,誒!怎麽走了?”

看到林硯絲毫沒搭理自己,沈煦倒也不在意,低下頭繼續做題。

身邊的同學們也不在意,畢竟林硯無視沈煦的搭話也不是第一天了,如果哪天沈煦沒有在林硯走出教室前搭話,同學們反而才會震驚。

沈煦身後的陸子傲拍了拍他,小聲問道:“腎虛哥,林硯三年來一直都不搭理你,你為什麽還要一直和她搭話啊?”

沈煦扭過頭,小聲回答:“第一,你不要隨便變音,我不腎虛,第二,既然她一直沒搭理我,就證明肯定是我心意不夠誠,沒能打動她,時間會證明一切。”

說罷,扭過頭繼續刷題。

陸子傲回想了一下。

高一時林硯過16歲生日,沈煦送了她一大束花,在班裏鬧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大家都說他倆是郎才女貌,結果晚上放學後,大家發現沈煦送的花被林硯隨手扔在校門口的長椅上。

高二時林硯過17歲生日,沈煦送了她一大盒歐洲的高級巧克力,三層的大盒子裝了十幾種不同口味不同國家的巧克力,結果第二天早上他發現林硯只吃了一塊,剩下的連帶盒子一起放在他桌膛裏。

後來還是陸子傲告訴他的,其實林硯根本沒想吃巧克力,只是那天早上沒吃早飯,到校時有些低血糖,這才吃了一塊。

為什麽陸子傲會這麽清楚呢?根據陸子傲自己的說法,他家是中醫世家,他從小見過不少病人,一些低血糖之類的小問題,他連帶著原因都能一眼看出來。

至於是不是吹牛,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高三時林硯過18歲生日——就是一個月前——沈煦送了她一條藍寶石和鉆石的手鏈,鉆石熠熠生輝,十二顆藍寶石珠的內部還都雕刻了不同姿態的蝴蝶,十二顆鉆石上面還系了十二條天藍色的小流蘇,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結果第二天早上,這條手鏈被裝在它的禮物盒裏,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了沈煦桌面上。

算了,反正他家有錢,他愛怎樣就怎樣吧。陸子傲這樣想。

在去補課班的路上,林硯發現野哥她們並沒有出現在路邊攤,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她沒有多想,按理來說,她應該會覺得慶幸,慶幸自己終於避開那些“壞孩子”了。

但是她沒有。

她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處於一種見到的時候想躲得遠遠的、見不到的時候又想見到她們的矛盾感受。

至少見到她們之後,林硯似乎知道自由是什麽樣子的了。

反正不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壓抑、窒息。

淩晨一點四十,林硯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看著道路的盡頭,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她希望路的盡頭有一排各色頭發的女生勾肩搭背叼著香煙拿著酒瓶一邊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邊大聲唱著跑調的歌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惜沒有。

一路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路兩邊的居民樓早就全部熄燈了,只有兩排路燈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林硯掏出鑰匙,擰開了門,進屋只見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心裏奇怪,為什麽都這個時間了,媽媽還有精力看電視。

往常媽媽早就該哈欠連天地等她到家,然後回到房間睡覺呀。

但是她懶得管。

她脫了鞋,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林硯。”媽媽叫住了她,帶著些許質問的口吻,“你們班那個代課的語文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你上課睡覺不聽課,你能解釋解釋嗎?”

林硯的面色依然清冷:“沒有。”

媽媽一拍茶幾,聲音陡然提高:“沒有什麽?沒有睡覺還是沒有要解釋的?”

林硯沒回話,徑直回了房間,鎖上門。

與其說她懶得說,倒不如說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管她怎麽說,媽媽都會認為自己是在狡辯,然後無休止地壓榨自己的睡眠時間用來嘮叨。

媽媽在門外不停地嘮叨,說的還是那些“都是你爸把你教得不上進”之類的話。

林硯心裏沒有任何感受,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她只覺得這個代課老師可能是閑的沒事幹了,故意找自己的茬。

天已經有點蒙蒙亮了,而林硯又要日覆一日地重覆著枯燥無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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