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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煙火氣的人 你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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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煙火氣的人 你碰瓷!!!

這夜無雲, 大半個月亮升起了。

清點完碼頭的“貨物”後,幾個隊員們商量著,請他們的新隊長一起去老城區的新街角吃頓宵夜。

老城區的夜市一貫熱鬧, 旁邊還有大學城, 從這個點開張到兩三點, 勝得過客流量少的工作日,隊裏幾個常來的熟客向地攤火鍋店老板打了個招呼, 便要了個露天的好位置。

鍋底端上來,熱騰騰滾著紅油, 毛肚鵝腸酥肉擺了一桌,幾個人落了座,啤酒先上了一輪, 時予歡帶著千亦久來了, 兩個人挨著坐下。

剛坐下,拆了碗筷,桌上原本熱鬧的氛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剛剛還稱兄道弟擺龍門陣的幾個隊員們瞬間變得格外安靜, 格外沈默。

時予歡看不太懂。

“怎麽了?”

不是請客吃飯?為什麽大家都不說話?為什麽大家這麽拘束?

有人靦腆地撓撓頭:“沒什麽時隊,就, 就是沒想到您男朋友也來了。”

嗯?

時予歡更不明白了:“不能帶家屬嗎?”

“嗐, 哪兒啊。”那人不太好意思地解釋,“是我們沒安排好, 以為就咱自己人隨便吃一口, 訂得倉促了。”

說著說著, 大家都有點犯怵,旁邊幾人也跟著訕笑。

大家原本以為今晚就是隊裏幾個熟人湊一桌,誰也沒想到千亦久會跟著時予歡一起過來。

千亦久是個很沒煙火氣的人, 隊裏的人對他都很客氣,但也僅限於客氣,這位局裏的首席水文工程師的大名他們有所耳聞,馬修局長都得捧著敬著的傳奇天才人物。

現在呢?這位新隊長的男朋友往那兒一坐,不愛說話,也不參與話題,他沒有刻意端著,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和這條熱鬧十足的夜市街道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覺得這樣一個人,就該在常年泡在實驗室,或者出現在頂尖院校講座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他們一群很有江湖氣的人擠路邊攤!

大家難得拘謹,早知道,就硬著頭皮去訂個貴點上檔次的餐廳了,倒不是怕被看不起,就是覺得讓時隊的男朋友平白無故看了笑話,像什麽樣子。

時予歡:“……?”

正在涮牛肉的時予歡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千亦久。

千亦久還是那副樣子,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松松搭在桌沿,看上去有些走神。

時予歡發誓,按照她的經驗,千亦久絕對是在好奇這種名叫“火鍋”的,正咕嚕咕嚕滾的一鍋紅油為什麽飽受人類歡迎。

因為千亦久身上就是非常,非常有那種“我不是惡人但我自帶惡人氣質”的感覺啊,她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都被他騙過。

“說句話。”她將一片牛肉夾到他碗裏,胳膊肘戳了戳他。

千亦久皺了皺眉:“說什麽。”

“想說什麽說什麽。”時予歡又給自己夾了片肉,“盡量親和、友善、關心他人,最好貼近人民群眾的樸實生活。”

千亦久沈默了。

沈默了一會,他開口:“建議你們喝完這瓶酒,後面換茶。”

其他人:“?”

千亦久說:“這種冷飲配上熱油,會增加心血管負擔,嚴重刺激消化道,極易引發胃痙攣和腹瀉。”

全程一直喝豆奶的時予歡:“……”

全程一直喝酒的其他人:“……”

桌上的氛圍更沈默了,幾個人剛舉起來的冰啤酒停在嘴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說實話,這種劃拳吹瓶的聚餐,有時候圖得就是一個氛圍,道理大家心裏都懂,可誰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說,本來就是出來放松的,至於健康不健康的,提了多掃興。

千亦久提了。

“對,喝酒不好。”有人尷尬地笑笑,趕緊招呼道,“快去跟老板說,這酒咱不要了,後面那幾箱也不要了。”

“等等,憑什麽?”桌上痞氣最野的一個人開口了,他在局裏混了這麽多年,酒桌上從來只有別人勸他少喝的份,哪兒有今天這樣被禁酒的待遇?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看著矜貴安靜的年輕人,眼裏多了幾分江湖人的好勝勁兒。

“兄弟,你話說得在理,我也認,但你這語氣我聽不慣,這樣,你管我喝酒,總得有個資格,咱倆來一局,白的啤的你定,誰先趴下誰閉嘴。”

他剛喝了幾杯,現在有些上頭,說起話也沒個分寸。

千亦久瞥了他一眼:“你確定?”

“等等,等一下……!”時予歡楞了一下,急了,“你們別和他拼酒啊。”

她剛想出聲阻止,另一個人拉住了她:“時隊你別急。”頓了頓,又改口說,“這樣,妹子,我知道你心疼你家相好的,你放心,咱就是說試試你男人的量,大家都有分寸,也不動真格的,他輸了也不打緊,看在你的面子上,都會給他面子的。”

時予歡:“……啊。”

不是啊。

我不是在擔心你們沒分寸,我是在擔心他沒分寸,我怕他跟你們動真格,我怕他不給你們面子啊。

那老大哥朝著千亦久開口:“怎麽樣?白的啤的。”

“白的,”千亦久說,“省時間。”

“年輕人就是喜歡逞強。”那老大哥笑。

不一會,兩瓶高度白酒就送了上來,老板親自開的瓶,咕咚咚倒了兩滿杯,第一杯,老大哥仰頭幹了,千亦久也端起來直接喝了。

“嗬,不錯。”有人感慨。

他們之前嘴上不說,心裏多少有點犯嘀咕,他們的時隊找的這個男人,長得過分好看了些,怎麽看怎麽像那種花架子,萬一是個“小白臉”可咋整?時隊被騙了被一副好皮囊哄騙了去該怎麽辦?那怎麽行?學術可不代表人品。

於是幾個人在桌上起了哄,場面愈發熱鬧。

直到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眾人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位“小白臉”非常,非常的淡定,他漫不經心地配合著大家的所有挑釁,不見半點兒逞強的痕跡,反倒是時予歡急了,甚至在旁邊急得悄悄跟他咬耳朵,還說著諸如“你別喝了”“你給人家留點面子”這種聽上去就很令人大驚失色的話。

千亦久淡定:“是他不放棄。”

時予歡:“……”

眾人:“……”

老大哥端著杯子的手微微發顫。

……

月色昏昏,這街巷夜市最熱鬧的時候也終於慢慢過去了,沿街店鋪該打烊的打烊,該收攤的收攤,地攤火鍋也漸漸散了客,只剩他們這桌。

一斤白酒空了,一開始跟千亦久叫囂得最起勁,最不服氣的那個人舌頭已經打結了,他倒在桌上,眼神迷離,他盯著面不改色的千亦久,眼神從不服氣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敬佩,又從敬佩變回渙散的迷離。

最後,他仰頭醉暈了過去。

千亦久放下酒杯,把酒瓶推到桌子中央,不再給自己倒了,他看了眼趴在桌上的人,又看了看旁邊幾個正目瞪口呆的隊員。

“一開始都說了,建議換茶。”他說。

眾人面面相覷。

時予歡默默捂臉。

有人驚掉下巴地用胳膊悄悄杵了杵他們時隊:“他,他……”支吾地說不出一個字。

時予歡深呼一口氣,微笑:“嗯,我也同意換茶,要是蘇讓在這兒,你們今晚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打了個哆嗦。

時予歡臉上一本正經,心裏想的卻是:哈哈哈你們也栽了吧。

要知道,她也被千亦久這種“酒精對他無效”的體質坑過呢,她醉得迷迷糊糊時去親他,反倒被他反客為主,在一個傍晚夕陽裏,親得要醉暈過去。

他身上甚至還不沾酒味。

對,他的特殊性還體現在他絲毫不沾酒氣,譬如現在,他身上仍是那幹凈的氣息。

一眾人徹徹底底看傻眼了。

一頓酒足飯飽,等車回家的時候,晚風習習,在站臺上的時予歡歪了歪頭。

“你真沒事?”

千亦久原本在玩手機,聽見這話,他一頓,轉眸看過來,俯著身打趣:“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裝一裝有事。”

“裝醉有什麽好處呀。”時予歡嘆氣,“剛才讓你裝你不裝,我保證,你今後在局裏肯定又會多一個八卦傳說了。”

大名鼎鼎的千杯不醉首席工程師。

歡迎拼酒,預拼從速。

“沒那個興趣。”千亦久語氣一揚,“不過要說裝醉的好處……”

他一頓,一挑眉。

隨後,他立刻像正常人發暈似的,身子向前一傾,就這樣在時予歡最措不及防的時候,整個人輕輕彎腰倒在了她身上,下巴挨著女孩的肩。

“走不動了。”

他說。

時予歡眼睛都睜大了。

“你碰瓷!!!”

千亦久一聲不吭。

仿佛真醉了似的。

不染酒氣,不沾油煙,站臺的路燈亮著,他就只沾一捧月光似的燈光。

他偏過頭,用臉頰蹭了蹭女孩的臉頰,笑著說。

“你喊得我更暈了,怎麽辦啊。”

“……”

耍賴。

世上怎麽會有人這麽耍賴呢?

時予歡禁不住想,要是有機會,她是真得很想反欺負回去,她也很想看看千亦久“平凡”的一面,就看一下下,看看他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裏,是個怎麽模樣。

這個小小的念頭沒在心裏持續多久,很快的,她就被別的事吸引了註意。

第二天中午,時予歡來在局裏上班時得知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

“昨晚在碼頭扣下的走私貨有問題?”

簡小姐點頭:“對,那不是什麽走私貨。”

她把一份剛整理完的清單推到她辦公桌前,說:“碼頭那邊連夜開了箱,裏面不是什麽時間機器,也不是違禁品,那是我們項目組實驗室最近訂購的時間海水文監測設備,嶄新的,連出廠編號都還在。”

時予歡坐在工位上楞了好一會,她接過清單翻了翻,果然,都是正規器材,甚至連最後一欄的簽發人的簽名她認得。

「千亦久」

千亦久購買的“走私貨”?

是她男朋友買的東西?而她帶著人,把自家設備給扣了?

什麽情況?

時予歡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堆猜測,她攥著清單站起身,匆匆朝著研究中心水文觀測實驗室走去。

推開水文實驗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時,她一眼就看見了千亦久。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實驗室中央一整面數據墻前面,微微仰頭看著那些滾動更新的實時潮位曲線。

他身邊跟著很多人,旁邊有個年輕的研究員喊了聲“千老師”,遞過去一份打印出來的校準數據,他接過去垂眼掃了一遍,用筆在某一行上圈了一下,說了幾句話,那個研究員聽完立刻回身去調設備。

時予歡站在人群外,有些怔楞,她不是第一次看他在自己的領域工作了,可每看一次,心裏都有不一樣的感受,有點驕傲,有點恍惚,又覺得,他本來就該如此。

她穿過人群,將那張簽發單遞到他面前。

“是我批的。”千亦久掃了一眼,“上周我在時序委那邊要求批的。”

他拿起操作臺上還沒組裝完成的浮標傳感器,一邊說,還一邊看了眼周圍個個謹慎認真的研究員們。

“你們那個局長是摳門鬼轉世?”他對著頭頂那排冷白工作燈微微調整角度,“實驗室這麽多冗餘設備和不必要的裝置,你們居然用得下去?”

周圍人嚇得一打哆嗦。

他說這話的時候,袖口卷到小臂,工作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鎖骨,整個人被數據墻上流動的藍光籠著,冷清專註。

“午飯吃什麽?”冷清專註的“千老師”語氣又溫柔了。

“地攤火鍋。”時予歡扶額。

“好。”

“餵餵餵,你先解釋一下這個。”時予歡揚了揚那張簽發單,“為什麽我們扣押的走私貨上簽的是你的名字啦!”

“你又背著我犯什麽事了嗎?”她雙手抱臂。

“這回沒有。”千亦久調整好傳感器,說,“你在查的走私案跟我沒關系。”

他挽下袖口,好整以暇地看了眼站在他身邊,一群非常言聽計從的水文研究員。

“不過,等吃飯回來,可以審一審他們。”

水文研究員們紛紛擡起頭,一副不可置信,一臉“不要啊千老師,您真的要為了您的女朋友挨個審問我們嗎?我們都是無辜的呀!”的表情。

“時隊辦案,我哪裏有置喙權?”千亦久唇角難得浮起一點笑意,他目光一揚,“我很配合調查了,對麽?”

時予歡也說不好。

總之,天大地大,吃飯要緊,總歸貨是扣下了,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差錯,有了什麽誤會,等下午回來,再慢慢解釋。

時予歡把簽發單揣懷裏,千亦久收拾完手裏的工作,兩人去了時管局樓底下的一家飯店。

這回的用餐環境比上次稍微安靜點,也是在露天,卻只有他們兩個人,沒外人在的時予歡吃得更加放肆,沒要一杯酒,但毛肚蝦滑藕片什麽的可都是一樣不落,指尖沾了清油都來不及擦。

時予歡默默看著這個跟她一起吃地攤火鍋的男人。

不得不承認,他是個身上帶著傳奇色彩的人,在碼頭的老江湖眼裏,他是矜貴的,高高在上學者般的人物,在實驗室的研究員眼裏,他則是值得尊敬的,有些嚴厲的天才傳說。

時予歡忽然一時不知該怎麽和她男朋友相處了,她看著自己滿手的清油,卻心血來潮想到了一個惡作劇。

“你靠近我一下。”她突然說。

千亦久沒問任何原因,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微微前傾,在她面前彎下腰,無奈而縱容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不染酒氣,不沾油煙,陽光透過樹梢落下,他身上就只沾那一捧暖黃明亮的陽光。

千亦久是個很沒煙火氣的人。

確實是這樣。

直到時予歡用沾滿煙火氣的指尖,擡手,在他臉上抹了一筆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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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續:洗臉了。

這章想寫得市井地氣一些,我自己還蠻喜歡寫這種非常瑣碎平凡的小情侶日常,前兩本書也寫過,但受限於題材和一些其他因素考慮,我寫得很克制,於是這本就寫得分外囂張了。

嗯……不知道效果怎麽樣,總之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全文修文已經基本結束了,下次更新時間在周四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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