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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覓食 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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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覓食 吃急了

時予歡許久沒有見過怪物模樣的千亦久了。

他的身後生著一對初雪般的白翼, 耳廓邊也生著一圈柔軟的絨羽,每片羽毛都層層疊疊,在夢中的陽光下泛著珍珠一樣朦朧的光影。

那曾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羽翼。

怪物走到她面前, 微微俯身看著她:“你為什麽看著我發呆?”

時予歡一楞, 這才回過神:“我在看你的漂亮翅膀。”

怪物瞥了一樣自己的後背, 他背後的羽翼輕輕動了動,一張一合, 像在溫柔回應女孩說的話。

時予歡沒想到,在陰差陽錯的接吻中嘗了千亦久的血後, 她竟然憑著這滴血,獲得了一個可以主動觸及“怪物”的通道。

她可以在千亦久不知道的情況下,用他的血, 在夢裏去見以前的他。

千亦久不知道她能夢見怪物。

而時予歡也不敢將這一切告訴千亦久。

千亦久可自私可小氣了, 他不允許她在他面前想念怪物,也不允許她提起任何與怪物有關的話題。

他甚至要求她,忘了怪物。

如果被他知道她瞞著他,騙著他, 在夜裏最隱秘的時間去見怪物先生,千亦久一定會特別特別生氣的。

時予歡只能小心翼翼藏起這個秘密。

或許是她一直在看怪物身後的漂亮羽毛, 怪物顯得有些不太高興。

“你喜歡它?”他皺了皺眉。

時予歡怔怔地點點頭。

喜歡啊, 怎麽會不喜歡呢。

這對羽翼曾為她遮過雨擋過風,在夜晚時給她當過羽絨被, 甚至帶著她飛在天上過, 而當有敵人來的時候, 她也可以藏在這對羽翼裏,躲起來。

怎麽可能不喜歡他的羽翼呢?

怪物忽然擡起手,他的指尖挨上他羽翼的一根羽毛根部, 然後,輕輕一用力,像折一朵花兒那樣隨手一折。

時予歡來不及阻止,只聽見“哢嚓”一聲,一根羽毛被怪物折斷,遞到她面前。

“喜歡的話,我送你一根。”怪物說。

時予歡被突如其來的贈羽行為搞得不知所措。

她沒想要他的羽毛,從來沒想要擁有或者占為己有,他的羽毛很漂亮,只要能一直在他身上就可以了,她從沒想過破壞它的美麗。

但怪物已經折了一根羽毛下來遞給她,她不能拂了他的心意。

就在時予歡伸出手想接過羽毛的時候,怪物卻輕輕一擡手,於是時予歡的動作意外撲了個空。

“不過,我先得問問清楚。”怪物擡高了手,沒有立刻將羽毛給她,“你喜歡的到底是羽毛?還是喜歡我?”

喜歡羽毛,還是喜歡他?

時予歡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懵。

誒,這是必須二選一的問題麽?為什麽不能是因為他,所以愛屋及烏喜歡他的羽毛呢?

“那你呢,你喜歡它嗎?”時予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反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喜歡你自己的羽毛嗎?”

怪物皺了皺眉,看著她。

女孩似乎很執拗,非要從他那裏聽到一個答案不可。

怪物輕輕嘆了口氣:“喜歡。”

“我也喜歡我的羽毛。”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羽翼不自覺抖了抖,抖落一曦陽光。

怪物說:“它能讓我飛起來,能讓我飛在藍天上,我喜歡飛在天上的感覺,我也喜歡在雲澗穿梭的感覺,你有體驗過從雲裏穿過的感覺嗎?”

時予歡低著頭笑了笑:“只體驗過一次。”

千亦久曾抱著她飛過那麽一次,不過那次她實在太緊張太害怕了,全程緊緊摟著千亦久的脖子,像袋熊一樣扒拉著他不放。

怪物閉了閉眼,仿佛陷入回憶:“在雲澗飛翔時,陽光會落在我身上,我能聞見水的氣息,我能感受到風的呼吸。”

他睜開眼,望著她:“如果你非要問我喜歡不喜歡自己的羽毛,是的,我喜歡它,因為它能帶給我自由。”

他目光清淺,倒映著天光雲影。

“我喜歡自由。”

聽見他這樣說,時予歡沒來由的,感覺自己哽咽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在連山港城時,千亦久常常會眺望大海,他望著曠闊無垠的大海,一看就是很久,以前她曾問過他“為什麽想看海?”

千亦久那個時候也回答——“因為大海比他自由一些。”

千亦久喜歡自由。

是啊,生來就有一對羽翼的靈魂,怎麽可能不向往自由。

時予歡咽下心底的哽咽,她看著他折下的那根羽毛,又問:“你折下它的時候,疼嗎?”

怪物怔了一瞬,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女孩會問他疼不疼。

對怪物而言,這是個很奇怪很新鮮的問題,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這是他自降生以來,頭一次聽見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如何回答。

最後,怪物俯下身,將他指腹的那枚羽毛溫柔地插入她的鬢間。

“疼。”

他選擇了說實話。

“但我只折了一根羽毛而已。”他說,“不會疼太久。”

時予歡摸了摸被插在自己鬢邊的羽毛,低頭笑了。

“我能再摸摸它們麽?”

她望著他背後那對羽毛層層疊疊的翅膀,忍不住,提了最後一個要求——想再摸一摸。

記得以前,她當飼養員的時候幾乎天天和他的羽翼親近,那對羽翼她摸過抱過,拿來當被子過,甚至有一回,千亦久撲著她在花海裏一滾,她被他壓在身下,打鬧了一回,羽毛就全亂了。

聽了她的要求,怪物閉眼笑了一下:“原來比起我,真的是更喜歡它們啊。”

“不過也行。”他張開雙臂,朝她伸過來,身後原本合攏的羽翼輕輕張了張,“那你得離我近一些,現在,你離我太遠了。”

時予歡眨了眨眼,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離得他很近很近,近到幾乎與他挨在一起的位置。

她墊了墊腳,緩緩向上擡起手。

千亦久俯著身,安靜地為她垂下羽翼。

時予歡的指尖小心翼翼挨了一挨他的羽毛。

柔軟,毛茸茸的。

就和所有鳥類一樣,它有著像珍珠一樣的順滑的觸感,時予歡想,它摸上去的觸感,一定是比這天下最昂貴的錦緞還要柔軟的。

只挨了一小會,她就收回了手。

然後,她再次緩緩伸手,在怪物驚訝的目光中緩緩抱住他的腰,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裏,一聲不吭。

“不摸了麽?”怪物訝了一瞬,揉了揉懷裏她柔軟的頭發。

時予歡搖了搖頭。

“還是想抱抱你。”她說。

怪物低聲笑了一下,他身後的羽翼再次輕動,緊接著,就像一朵白色郁金香的花瓣緩緩合攏那樣,他的羽翼也攏過來,將女孩完完全全裹挾在他的懷裏。

“小傻瓜。”怪物說

時予歡埋著頭不吭聲。

她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緊很牢,就像孤單的小孩子抱著心愛的毛絨玩具熊那樣抱著他,怎樣都不肯松手。

她在他身上聞見熟悉的結羽花香,聞見大海似的水生氣息。

時予歡抱了他好久。

半晌,她悶悶地開口:“除了自由,你還有什麽喜歡的東西麽?”

她忽然覺得,其實自己半點兒都不了解他。

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麽,不知道他真正喜歡什麽,不知道他心底的遺憾或願望。

她想,如果他有什麽想要的,她或許可以幫他實現。

怪物閉了一下眼,語氣慵懶:“我想想,除了自由以外,我還有沒有更喜歡更想要的東西啊……”

靜了靜,他閉著眼睛緩緩說:“有。”

一向孤單的怪物先生當然也是有願望的。

他說:“除了自由,我確實還有一個更渴望,更想擁有的東西。”

時予歡擡頭看他:“是什麽?”

怪物垂著眸,眸光噙著淺淺笑意:“是……”

一陣清風吹著結羽花拂過。

時予歡沒有聽見怪物的後半句回答。

因為夢境戛然而止了。

在溫柔的風中,夢境戛然而止,怪物、羽翼、以及開滿了結羽花的花海全都變成了泡沫,隨風消散的無影無蹤。

……

時予歡猛地睜開眼。

她醒了。

她躺在床上,千亦久就坐在她身邊,他眸光微沈,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

“你夢見了什麽?”他冷不丁問起。

時予歡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想到一醒來千亦久就問她做了什麽夢,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將夢見怪物的事告訴千亦久。

千亦久那麽狠心地要求她忘了他,那麽狠心地要求她放下他,如果被他知道她根本無法做到這麽苛刻的要求,她甚至瞞著他,利用他的血偷偷去見怪物——如果被他知道這一切,他一定會很生氣。

時予歡只能垂著頭,向他撒謊:“我不記得我夢了什麽,大概,我夢的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吧。”

千亦久輕輕俯身,挨近她。

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臉頰上,兩人間只隔著一道吻的距離。

“可你哭了。”他說。

他擡手,拭去她眼尾的一顆淚。

時予歡怔然地去摸她自己的臉頰。

真的,她哭了。

她的臉頰濕漉漉的,是做夢的時候哭的。

她為什麽會哭?

她在夢見怪物先生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很傷心,相反,她還很高興呢,高興又見到擁有翅膀的他了。

可她還是哭了。

她的身體先替她哭了,哭得那樣傷心,哭得滿臉淚痕,而她渾然不知。

千亦久俯著身,耐心地用手帕擦拭她臉頰上的淚痕。

“蘇讓找你。”他將她睡得有些淩亂的衣襟理好,“他說,你要辦的正事有了眉目。”

……

時予歡收拾好自己,趕到蘇讓屋子裏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隨手翻看看著一疊資料。

時予歡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老老實實坐好。

見她來了,蘇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關於你想親自回時管局的要求,是不可能的。”

他說:“自從聖誕夜的系統入侵案發生後,時管局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安防程序,你回去,就等於自投羅網。”

時予歡咬了咬唇。

她也知道她的要求太唐突,太難了,可是有些事,她是非得回去親自確認一番不可的。

“但是,”蘇讓將手中的資料擱到茶幾上,推倒她面前,“我讓我那個在時序委工作的妹妹,幫你覆拓了一份那天案發現場的勘驗筆錄。”

時予歡眼睛亮了一瞬:“謝謝。”

距離聖誕節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那夜的案發現場被以文字、照片、影像以及現場圖的方式保存了下來,時予歡翻開檔案,重新梳理起了「時管局系統入侵案」的始末。

“入侵案開始發生在12月24日晚23點30分,準確來講那天不是聖誕節,是聖誕節的前一天平安夜。”

時予歡回憶著那天的情況。

“23點30分,罪犯潛入時管局中央大廈的頂層核心區,展開了對時管局核心區的破壞行動,他手段高明,悄無聲息,繞開了所有安防監控與保護程序。

“破壞行動持續了30分鐘,在12月24日23點59分,時管局的核心被徹底破壞後,外圍警報終於被應急激活。

“那夜剛好是我值班,警報響起後,我在1分鐘內趕到歲月數據庫的中央核心系統,目擊到了即將逃離的罪犯。

“他身著藍色大衣,有一雙灰白的眼睛。

“12.25日0點,聖誕節,罪犯在完成作案後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瞬間逃離,我追著他的坐標定位,來到了連山港城。”

然後,她陰差陽錯遇見了千亦久。

蘇讓將茶杯放回幾案上,淡淡地說:“證據鏈沒有漏洞,你還想查什麽?”

時予歡放下檔案:“我要這一切是千亦久做的證據。”

蘇讓目光揚了揚,又將另一張資料推給她:“這是現場實物證據照片和電子數據,時管局核心區被破壞的痕跡,和千亦久的能力如出一轍。”

時予歡翻過這疊照片。

照片上,時管局核心區的部分設備機器結了霜,從現場破壞痕跡來看,確實同千亦久的能力一模一樣。

“這些證據還不夠嗎?”蘇讓說。

時予歡沈默了一會,說:“我要一份完整證據鏈,罪犯動機呢?”

她抿了抿唇:“罪犯作案的動機是什麽?”

蘇讓說:“不知道,誰也不知道,所以時管局才一定要千亦久將帶回去,這件事的動機除了他本人,沒有任何人知道。”

時予歡忽然說:“帶他回去後,他的下場是什麽?”

蘇讓沈默不語。

時予歡說:“你們真的會像對待其他嫌疑人一樣,正常的對待一個怪物嗎?你們會好好聽他說話嗎?還是你們帶他回去只是走個流程?你們只需要他認罪而已?”

蘇讓還是沈默。

時予歡也不說話了。

這也是她為什麽要帶著千亦久的逃亡的原因,她懷疑時管局根本就不會好好聽千亦久說話,他們壓根沒打算聽他陳述。

1190號事件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沒人會在乎一個怪物失控的動機是什麽,沒人會去問怪物到底為什麽要破壞堤壩,沒人在乎怪物犯下1190號事件的原因,人們只在乎誰能為1190號事件擔責。

而千亦久自己呢?他也認罪了。

十年前,他就認過一次罪了。

他認了這個錯,他從不為自己辯白,不會為自己的行為喊冤叫屈,他如果為自己辯白,那誰又去為災難裏失去了家園的人辯白?

所以千亦久認錯。

現在呢?

聖誕夜的時管局系統入侵案發生,所有線索全部指向千亦久。

但證據鏈仍不完整。

缺一份有關「人物行為動機」的拼圖。

時予歡看完了她所有想看的,放下資料,起身走出門去。

……

時予歡回到結羽花海的時候,看見千亦久正隨意地枕在花樹下休息。

他似乎仍然保留著過去的習慣,在這片屬於他的生態箱裏,仍在習慣睡在這棵花樹下。

時予歡看著他就有點來氣。

因為千亦久什麽都不跟她說。

但她又理解他不說的原因,因為很少會有人類願意聽怪物說的話,往往,他說了也沒人信。

所以他就懶得說了。

時予歡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比如問問他,12月24日案發時,他在哪裏,又在做什麽,又或者問問他為什麽會來到這個時空,為什麽在遇見她後,他全程沒有任何阻礙她查案的舉動。

再比如——

他知不知道,怪物先生說的那句“除了自由,我確實還有一個更渴望,更想擁有的東西。”究竟是什麽意思。

比起自由,你更想擁有的是什麽呢?

時予歡不知道,但她決定為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付出行動。

她要千亦久的血。

她想再見一次怪物先生。

有些話,有些問題,千亦久不會說。

但怪物先生會說。

從他那裏問不到的真相,她要從怪物先生那裏翻出來。

她要知道怪物先生到底在想什麽。

她想念他了。

想念夢裏那個,有著一對羽翼的漂亮怪物了。

時予歡不得不承認,有些情緒是會上癮的,她想念他,很想念。

於是她慢慢走到千亦久身邊,在他身邊坐下,拱了拱,將自己的身體再次拱進他的懷裏,鉆進他的臂彎裏。

興許是她的動作太像一只覓食的小動物了,千亦久皺了一下眉,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在自己懷裏拱啊拱的女孩,剛想問她怎麽了,就看見女孩從他臂彎裏終於拱出了腦袋,然後,她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緊接著,女孩一口撲向他。

吻上他的唇。

這是她第一次放下面子,放下所有害羞、尷尬的情緒,第一次如此主動的,仿佛迎合一般的去吻他。

像小動物覓食,覓他唇上的那一口甜。

千亦久下意識托住她的腰。

時予歡嗚咽一下,沒有停下,反而整個人去舔,去吻,去在他唇間索求得更厲害了。

千亦久撐著身體坐起來,默了許久。

他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腰,輕緩地嘆了一口氣。

“別急。”

他這樣說。

仿佛懷裏的女孩只是作為小動物吃東西,吃得心急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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