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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算賬 這種事……不,不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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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算賬 這種事……不,不可以的吧

風拂過雨滴, 帶著不由分說的水氣撫上時予歡柔滑的臉頰。

時予歡被雨幕裏一場措不及防的吻,吻得踉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樹幹上, 退無可退了。

人在極度緊繃的時候一切感官都是會被放大的, 她聽見風刮過樹梢的聲音, 聽見雨打傘沿的聲音,以及傘下喘息間, 唇齒交織的呼吸。

時予歡想推開他,可手心剛挨上他的肩就被捉住了, 反扣在身後,一副說一不二的架勢。

她的下巴被揚起,吻她的人似乎被她惹惱了, 也不像以前那樣故意逗她了, 只是強硬的,冷漠的,甚至有點狠的,要讓她把她說的胡話都咽回去。

這個吻不甜了。

不僅不甜了, 還帶著點姜的刺激。

是哦,千亦久是剛從廚房裏出來的, 他身上自然帶著一點姜和紅糖的香氣。

時予歡朦朦朧朧地想起, 從前怪物先生身上最常出現的是帶著點水生調的結羽花香,他的羽翼太大了, 進不了廚房這種滿是煙火氣的地方。

“是不是還在想他?”

喘息的間隙, 千亦久冷著聲音問她。

“就那麽想念他?”

時予歡來不及回答, 下一瞬,她的聲音就再次被一個吻淹沒了。

吻一息一息侵進唇間,像一場洪流席過來, 不肯退去。

她的舌尖被裹挾,字句被卷走,讓時予歡差點有溺水的錯覺,讓她一時間分不清今夕何夕,現實過去。

她想咬回去。

她有點兒委屈。

她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這樣欺負她,像是她欠了他什麽還不起債似的。

她還不起這筆債,他就奪了她的呼吸,奪了她的心神,再留一筆,他來過的痕跡。

時予歡委屈得有些狠了。

於是,她報覆似的,趁著他掠奪的間隙,在他的舌尖上狠咬了一口。

沒留情,沒客氣。

血腥氣霎時在唇齒間蔓延,咬出血了。

千亦久低笑了一聲。

然後,吻就更重了。

時予歡閉了閉眼睛,心道這下子更糟了。

想讓他放過自己,沒用。

早知道沒用就不咬了。

現在她的唇齒間不僅僅是紅糖和姜了,還有混著點血的腥甜了。

千亦久可不好說話,更不會因為一次報覆,就放過她。

“以後,還敢想起他麽。”

一幕雨中,在她整個人幾乎要情緒過載,站都站不穩的最後,千亦久低著嗓音,半是威脅半是哄騙地誘她答他。

他終於暫時放過了她。

時予歡額頭抵在他肩上,她閉著眼睛輕輕喘著氣,不說話,既不開口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想,這個人真的好可惡啊。

自私、可惡、還小氣。

偏偏她還跟他犯著倔,想說的話都哽在嗓子裏,一開口,冷風就灌進喉嚨,嗆得她咳嗽幾聲,眼尾嗆了顆淚。

雨淅淅瀝瀝下大了。

……

時予歡回到房間後,在千亦久的監督下老老實實喝了蔥白甜姜,老老實實爬上床,老老實實將自己裹在被子裏,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前日裏才剛好的感冒,似乎又有了點兒覆發的跡象。

別覆發別覆發。

時予歡在心裏叨念,是的,我是個二百五,跑出去找人都不記得拿傘的。

千亦久坐在床邊守著她,他的唇格外殷紅,像一抹溢出的夕陽。

她咬的。

她剛剛大腦一時不清醒上嘴咬的。

時予歡悄悄擡起頭去看千亦久的唇,這一看就有點點臉紅耳熱,她不是故意的,好吧她就是故意的,但她其實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咬得這麽重的。

只是,只是她咬人沒什麽經驗,她沒掌握好力度。

她下次不會了!

時予歡心裏唉聲嘆氣,心想有的時候老天真是很不講道理。

上次這樣咬他還是在大海上,她迷迷糊糊咬了他唇角一下,結果因為她醉酒,什麽都記不清楚,甚至因著1190號事件沒去留心他唇角的印記。

這回倒好,印記清清楚楚鮮艷分明,她一擡頭就能看見他唇上的血,就能看見她幹下的好事。

“……”

時予歡悄悄擡頭看了他一會,將自己縮回被子裏,等了一會,又探出腦袋繼續看他。

千亦久臉色平靜,瞧不出什麽情緒。

他被她咬的這麽狠,好像都沒生她的氣。

那,那就是沒怪她的意思?

時予歡想了一會千亦久面無表情的含義。

想不出來,總不能是鼓勵她下次繼續吧。

“怎麽?”

千亦久微微喑啞的嗓音響起。

“還是不解氣?”

在問她。

時予歡不敢說話,只是臉更紅了一點點。

千亦久俯身,手心覆上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有些熱,但不嚴重。

時予歡半張臉都藏在被子裏,半晌,很不好意思地開口:“我還有點點感冒,會不會傳染給你啊,我聽你聲音不太舒服。”

她聽千亦久的嗓音有點兒啞。

剛剛他那樣欺負她,該不會被她傳染了吧?還是因為外面的夜雨著了涼,他也病了。

“……”

“沒有。”千亦久嘆了口氣,聲音卻還是啞的。

時予歡滿臉不信。

她甚至有些擔憂地想要爬起來,想大半夜再次跑去敲蘇讓的門,讓他拿點感冒藥出來。

她已經感冒倒下了,要是千亦久也倒下可萬萬不行,她不能接受兩個逃亡的人沒落網,反而同時被病魔打趴下。

她接受不了這種團滅的情況。

她掙紮著想從被窩裏爬起來,卻被千亦久俯身摁住肩頭,制止了她的行為。

時予歡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略顯委屈。

千亦久輕輕地嘆了口氣,只能告訴她:“我不是病了。”

他的聲音啞著,低沈著,在下著雨的夜晚裏顯得格外好聽。

“是你咬得有點深。”

時予歡:“……”

啊!

真是對不起!

她再次紅了臉,整個人像烏龜一樣就往被窩裏藏。

她真的腦袋沒轉過彎兒來,真的。

千亦久不挑明,擺明了是給她留點兒面子,她還傻乎乎地主動湊上去問,簡直是自己給自己公開處刑。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我把千亦久咬得見血了還害得他嗓音也啞了我簡直不是個東西嗚嗚嗚我看起來太流氓了。

她下次一定會控制好報覆心,一定不會再被千亦久欺負得一時上頭……等等等等,她居然還在想下次的事兒麽?

時予歡暈暈乎乎地躺在床上,整個人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的。

千亦久輕嘆了一氣:“還不睡麽。”

“怎麽可能睡得著啊。”時予歡聲音悶悶的。

千亦久沒說話。

他想,女孩不會接吻。

……也不一定是不會。

是她心裏沈甸甸的情緒找不到出口,於是身體作出了代償反應,靠著小野獸一樣動物般的直覺去咬他,靠這種笨拙的方式,想要在他身上彌補些遺憾。

她不太會處理這種情緒。

千亦久在床邊坐下,壓著嗓音像哄人一樣輕輕問:“睡不著?我給你講個故事?”

時予歡悄悄擡起一點頭,看著他:“睡前故事?”她搖了搖頭:“那是小陸青玄才會聽的,我都多大了。”

千亦久笑了:“以前有人給你講過故事嗎?”

時予歡想了一會,搖搖頭:“沒有。”

她忍不住好奇:“你居然會講睡前故事?你從哪兒聽來的?”

千亦久想了想:“我知道的不多。”

時予歡往他身邊湊了湊,挨了挨,揚起聲音說:“那……那你姑且講一講。”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千亦久默了默,低沈著和雨聲共鳴般的嗓音開口:

“很久以前,在海底生活著一條想變成人類的魚,於是人魚向神巫做了一個交易……”

“打住。”時予歡咳嗽兩聲,“這是小美人魚的故事,我都會背了,你換一個。”

“沒了。”千亦久平靜道。

時予歡睜大眼睛:“敢情你只知道這一個啊!”

“我說了我知道的不多。”千亦久淡淡道。

時予歡心道您這何止叫“不多”,您這個叫“匱乏”好吧。

她胡亂應付著:“那好吧,後來人魚變成了泡沫。”

她自顧自說完了這個故事,最後總結道:“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而命運也永遠遵循等價交換這唯一原則,好,晚安。”

她打了個哈欠,顯然有些倦了。

雨聲滴滴答答,時予歡蜷在這夜柔軟的雨聲裏,很快就沈沈睡著了。

她今夜睡著的時候格外安靜。

沒有不老實,也沒有到處亂滾想要抱著個什麽。

她安安靜靜地枕在千亦久身邊,許久,眼尾落了顆淚,從臉頰上滑下來,砸在枕頭上。

千亦久低著眸看著她,看見了她的安靜,也看見了她眼尾的那顆淚。

他輕輕伸手,拭去了那抹淚痕。

……

時予歡做了個舊夢。

她夢見明亮美麗的結羽花海裏,怪物先生站立在花的枝頭,一對皎潔如雪的羽翼攏在身後,像一對輕盈飄渺的雲。

他看著她,目光淡遠。

“你為什麽哭了?”夢裏的他問。

時予歡仰著頭,怔楞地去摸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的眼眶真的是濕的,眼睛一眨,就落下一顆淚。

“千亦久,我……”

“千亦久是誰?”他打斷她。

哦對,時予歡懊惱地抿了抿唇。

住在結羽花海的怪物先生太年輕了,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千亦久”這個名字。

她改口:“對不起,我感冒了,腦子有些糊塗。”

花枝上的人輕輕一躍,輕盈在她面前落定。

“是千一九讓你生病的麽?”怪物這樣問。

時予歡糾正:“是千亦久。”

“我不管他叫什麽,”怪物對她說,“能讓你生病,他應該是個很糟糕的東西。”

時予歡再糾正:“他不是個東西。”

怪物淡笑了一聲:“確實,他不是個東西。”

他忽然伸出手,指腹溫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他怎麽只會惹女孩子哭。”

陽光落下來,時予歡破涕為笑。

……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陽光正好。

時予歡一覺睡得很香,她記得昨夜好像做了個美夢,夢見許久不見的怪物先生了。

是真的很久不見了,時予歡還有些如夢初醒的恍惚,她轉頭在屋子裏看了看,發現千亦久不在,於是掀了被子下床,匆匆洗了把臉收拾了一下,在暖和的陽光裏走出門。

她跑到蘇讓的房門口,哐哐敲門:“老大!老大——!”

等了一會,沒人開。

她再敲:“老大你開開門我知道你在——!”

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讓急急忙忙打開門:“忙著呢忙著呢,您真是我祖宗……”

時予歡很高興:“老大我找您有事!”

蘇讓將她請進屋子,茶幾上有兩杯茶,他端起一杯隨意喝了一口:“什麽事?”

時予歡擲地有聲:“我要造反!”

蘇讓一口茶噴出來。

蘇讓抹了把唇角的茶葉沫子。

時予歡說:“我要繼續查聖誕那日的時管局系統入侵案。”

“這案子不是都快結了麽。”蘇讓將茶擱回茶幾上,“我聽局裏的人說,最近大家都在忙著找你們下落,嫌疑人已鎖定,你還要查什麽。”

時予歡說:“結案?他們憑什麽這麽早結案?證據鏈不足,嫌疑人的行為目的和動機一樣都不知道,這案子的疑點一個都沒揭曉,怎麽能結案?”

蘇讓反問:“嫌疑人是誰已經蓋棺定論,證據鏈是可以後期補全的,你還想怎麽查?”

“回現場。”時予歡想了想,“我得回時管局一趟。”

“現在你大張旗鼓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蘇讓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勸你不要亂跑,到時候他們給我扣上一個‘共犯’的罪名,我一定將自己和你的關系撇的幹幹凈凈。”

時予歡說:“我想要案發現場的所有物證,監控,照片,什麽都好,我要回去再看一眼案發現場。”

蘇讓斟酌了一會:“你讓我想想……”

在他思考的時候,千亦久從門外路過。

千亦久跨過門檻走進來,顯然對女孩一醒來就跑到蘇讓這裏頗有微詞。

“把人還我。”他低頭理了理袖口,對蘇讓說。

他昨夜在屋子裏守了一夜,可今日只不過離開了一下,再回來女孩就不見了,找了半天,才在蘇讓這裏找到她。

其實有一瞬間,千亦久是有些生氣的。

他怕蘇讓把女孩從他的世界,帶回人類的社會。

“你有病?是這祖宗自己跑我這兒來的。”蘇讓擡了一下眉,太陽穴青筋跳了跳,“聽著,再教你一個人類常識——每個人類都有自己的社交關系的。”

“是麽。”千亦久瞥了他一眼,“她和你高高興興聊天,在聊什麽?”

在聊怎麽查你的案子。

這話不可能直接說出來,蘇讓想了想,轉了個話題:“在聊……對了,你之前問我的那件事,被人欺負了要怎麽報覆回去。”

這是曾在時空回溯模擬裏發生過的一件小事,蘇讓昨夜用放映儀器回看了芯片裏發生過的事,總算弄明白這女孩怎麽一副對他很熟悉的態度了。

千亦久倚靠在門框邊,靜聽著下文。

蘇讓說:“我當然得教她以牙還牙,有什麽委屈不能白受了,這件事後來怎麽樣了?”

時予歡:“啊……”

她終於想起了這件事。

在結羽花海時,她曾被千亦久吻過一回,雖然只吻了眉心和發梢,可那個時候的她特別容易臉紅,一吻就臉紅,她覺得自己很沒有面子,於是曾向蘇讓虛心請教過要怎樣才能合情合理報覆回去。

那個時候蘇讓告訴她:放下道德,以牙還牙。

現在,蘇讓來驗收她的實踐結果了。

可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又不能直說,時予歡只能含糊其辭:“啊,那個,我以牙還牙報覆回去了,讓對方見血了。”

“也行。”蘇讓揚了揚下巴,“但註意,不要太過分,不要和對方鬧出人命了。”

時予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千亦久唇角彎了彎,饒有興趣地聽著他們對話。

蘇讓很滿意,但仍然有些擔憂。

他想,既然讓對方見血了,必然是雙方動了手。

他又看了看時予歡,又想,這祖宗這麽細小的身板,是怎麽打過對面的?還是得讓她在他面前過過招,讓他指點她的不足。

否則下次又輸了,那豈不是丟他這個教官的面子?

蘇讓咳嗽了一聲,指著門口的千亦久,說:“去,拿那家夥作範本,來現場表演一個我看看。”

時予歡:“……”

千亦久實在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時予歡淡淡的,石化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呆楞地看著千亦久今日還有些洇紅的唇色。

這種事……能,能現,現場表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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