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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暖寶寶 摸一摸,貼一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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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暖寶寶 摸一摸,貼一貼

1190號事件到此為止。

千亦久帶時予歡回到了現實。

雨停了, 陽光正好,連山港城高樓林立,街巷熱鬧, 碼頭上, 船家為新一日的生計開始忙碌, 有說笑聲,歡鬧聲, 還有同隔壁出門出海的熟人說一句“早安,吃了麽”的招呼聲。

陸青玄的私人游艇也穩穩泊在海邊, 風平浪靜,一切相安無事。

可時予歡卻不太好。

她一回來,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將自己關進船艙蜷在床上, 誰也不肯搭理,也不和人說話。

她只想,休息一下。

她想起千亦久說的話。

千亦久對她說,1190號事件是怪物犯的一個錯, 站在十年後回望,當年, 怪物對自己的能力有一次“誤判”——他沒扛住, 他透支了,他瘋了。

誤判?

時予歡覺得這個詞用得十分荒誕。

請問當年的怪物, 在那個時候, 還有別的辦法麽?

在那個早晨, 在風暴即將來臨的前夕,在無人相信他的那一刻——

怪物還能怎麽辦?

他感知到了災難,卻因無法說出量化的數據而不被人們相信, 他想阻止災難的發生,但沒人願意聽,他甚至為此做了件傻事:引起全城恐慌,想將人們趕出危險區域,卻再次被囚禁。

冒著精神失控的風險去拆除堤壩,利用自身的能力強行凍結海浪,或許是怪物當年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那不是誤判,那是當年他唯一的選擇。

怪物不知道自己會瘋,他那個時候太年輕了,沒有“瘋”這個概念,也不知道他失控以後,會將一腳踢倒小孩子玩具那樣,隨心所欲地拆人類的家園。

在怪物直直隕落的那個瞬間,時予歡產生了一瞬的恍惚。

她覺得,那其實就是過去的千亦久。

1190號事件裏那個十三歲的怪物,想阻止災難,但沒人信他,於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驅趕人類,平息風暴。

他成功了,風暴被平息,堤壩被摧毀,時間海回歸正常,他甚至順手將馬柯一行人打成重傷。

但他也失敗了,他精神崩潰,變成了真正的災難,他被拽下來,釘在時間海上,心頭血流成水晶。

“怪物”就是他曾經的自己,以至於在看到他墜落的時候,時予歡下意識喊出了“千亦久”這個名字。

但時予歡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她不信。

她要怎麽接受?她要怎樣去說服自己,對沒錯,一切真相大白,千亦久就是從這個深淵裏走出來的人。

這讓她怎麽去接受!接受千亦久從獨自一人從漫長的歲月走到今天,然後那麽平靜地站在那兒,輕飄飄地給怪物當年的抉擇,定下“誤判”二字。

千亦久不認原因,他只認結果。

在千亦久那裏,“我想救人”從來不是能被原諒的借口,動機不重要,他最初想做什麽,他經歷了什麽,他被怎麽對待——都不重要。

這些,都不足以為他後來的失控行為開脫,辯白。

他只認犯下的罪。

這算什麽啊!

時予歡沒法接受,她完完全全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所以她只能告訴自己。

她不信。

她不信1190號事件,本質上是千亦久的過往。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行了吧!

她的推理都是錯的,她的猜測也都是錯的!行了吧!

心裏越想越難過,時予歡蜷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

有人輕輕推門而入,踩著寂靜在她床邊坐下。

千亦久坐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體溫。

有些發熱,但沒出汗。

發熱,女孩卻有些怕冷,她緊緊裹著被子將自己蜷成一團,夢得很沈很沈,也不知夢見了什麽,眉頭鎖著,眼尾盈著一顆淚。

千亦久靜看了她一會,拭去了那顆淚。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過了一會,又有個人悄悄溜了進來,小心翼翼做賊似的站在離床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很猶豫地看著這兩人。

是陸青玄。

陸青玄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問千亦久:“她怎麽了?”

時予歡從時間艙裏出來後的狀態很不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陸青玄不知道原因,於是他將那顆兩人窺探過利用設備又將時間艙裏的影像放映回看了一遍,除了看到小時候的自己幹出的種種丟人行為以外,沒覺出哪裏不對。

尤其是那個手牽手試圖和好兩人的天真行為,如今的陸青玄再看,則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可他將1190號事件發生的事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也沒看出時予歡因為什麽而變得如此沮喪。

陸青玄小心翼翼開口:“她的狀態……不太對,很像是經歷了什麽打擊。”

千亦久放下剛剛撫過她額間的手,說:“她病了。”

陸青玄:“?”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似乎很不可思議為什麽時予歡會生病,千亦久一直將她護得很好,時予歡沒挨凍沒被傳染,怎麽就病了?

難道是1190號事件最後的風暴時的那場雨將她淋病了?……不對,時間艙裏虛假的傷又帶不出現實!

陸青玄想不明白,他轉身向外走:“我去找藥。”

千亦久輕聲:“是急性的,事故型心理創傷。”

陸青玄剛邁出的腳又停住了。

他怔怔地回過身,這回,他更驚訝了。

千亦久說:“在創傷事件發生幾小時內,被壓抑的情緒外顯,作用在身體上,會引起一些身體上的不適反應。”

所以,千亦久一直都想中斷女孩的行動,想帶她走,想帶她避開最後的那場風暴。

親自目睹1190號事件。

千亦久不覺得這是一件必要的事,調查截止到水文觀測室那一步就可以收手了,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帶她走。

但時予歡很倔。

倔到能和他直接翻臉。

1190號事件她非查不可,如果當時繼續攔著,千亦久不確定她會做出什麽別的行動。

陸青玄傻眼了:“那,那我還是去找點藥……”

他再次轉身往外走。

於是,船上一眾人就這樣裏裏外外忙活了好半天,陸青玄先是去歸檔了芯片,再去交代部下去準備風寒藥,最後,交還了千亦久存放在他那的心臟。

等一切忙完,已近午夜。

……

時予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意識迷迷糊糊的,身體冷冷的。

她心裏一個咯噔,立刻意識到完了。

完了。

她感冒了。

她對自己生病時是個什麽狀態很熟悉,小時候父母照顧她照顧得並不算特別仔細,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她自己照顧自己,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各種毛病。

怕冷,意識迷糊,頭昏腦漲。

她絕對是風寒感冒。

冷,寒涼順著肌膚一寸一寸在身體裏蔓延,她忍不住更加裹緊了被子,她感冒的時候會特別怕冷,這個時候哪怕有一點風,她都覺得自己像在冰天雪地裏挨凍似的。

時予歡忍不住在心底嫌棄自己,心裏的小人指著她罵罵咧咧:時予歡你要不要這麽脆弱啊!一點風吹雨打就能將你幹趴下!還在查案呢!你傻麽這個節骨眼生病!

時予歡一邊嫌棄自己一邊自己跟自己道歉:對不起我知道我病得不是時候,讓我睡一覺,只睡一覺就好,我相信我可以滿血覆活的,但我現在好需要一個暖寶寶……

她真的好想要個暖寶寶,或者熱水袋。

她意識迷迷糊糊,卻隱約記得自己還是在船上,而這艘船上的物資都是陸青玄的——她也不知道現在去給陸青玄提要求要個暖寶寶,陸青玄能不能滿足她。

她越蜷越緊,幾乎要將自己團成團,整個人都捂進了被子裏。

要主動找人是不可能的,她沒那個力氣爬起來。

時予歡只能祈禱,祈禱陸青玄能不能順便路過她門口,那樣她可以扯著嗓子去喊他,如果運氣好,陸青玄聽見喊聲來看看她,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向他要個暖寶寶之類的東西。

於是時予歡等啊等,終於,她在微弱的意識中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的腳步聲。

那個人似乎是端著中藥進來的,因為她聞見了一股很特別的味道,對方似乎先是將藥擱在了桌子上,然後走到了她身邊,坐下,俯身探了探她的額頭。

這個人的手好暖和啊。

時予歡想。

她想用臉頰去蹭一蹭這個人的手取暖,但剛一擡頭又縮回去,她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而且對方是陸青玄,她也不能蹭他。

“醒了?”

對方壓低了嗓音,輕輕問她。

好聽,熟悉,但她想不起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能吃藥麽?”

對方又問。

時予歡不想喝藥,她只想要個暖寶寶。

她思量著該怎樣說才能讓對方接受她的要求,畢竟,在大海上要找一個暖寶寶應該是件很麻煩的事,或許她可以要個熱水袋?

但無論怎樣,她得先充分展現自己怕冷的需求,讓對方知道自己非常需要取暖的物件!

在向別人提要求的時候,小陸青玄通常都是怎麽做的?——最近她從小孩子身上學到了非常多的技能。

時予歡想了想,先是裹了裹被子表示自己病得不輕,很需要同情。

然後,她刻意放軟了嗓音——

“陸青玄……”

嗯,聽上去很虛弱。

沒錯就是要這效果。

“我好冷。”

很好,接下來就是提要求的一步!

“能不能麻煩你……”

話沒說完。

氣壓,低了一瞬。

是真的陡然低氣壓了!空氣裏一下子感覺要結冰了!好冷啊好冷啊!怎麽能突然降溫啊!

怎麽了怎麽了,她說了什麽天理難容的話嗎!她要求還沒提呢!

於是時予歡終於,終於小心翼翼地撐著氣力睜開眼簾,試圖去看看這個人為什麽突然變得氣壓很低。

然後,她措不及防對上千亦久涼涼的目光。

“……”

好尷尬。

好想逃。

她默默地縮了縮,將自己整顆頭都縮進被窩裏。

“為什麽喊他。”

千亦久冷笑一聲。

他刻意放輕的聲音一下子變冷了,就好像剛才耐著性子探她體溫,問她要不要吃藥的人不是他似的。

時予歡甕聲甕氣:“我以為一直在我身邊的人是他……”

千亦久再次冷笑一聲。

不好,氣壓更低了。

時予歡在心裏瘋狂哀嚎,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不是,她只想要個暖寶寶而已她有錯麽!她只是,她只是……

一時沒想到是千亦久。

因為每每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心裏就止不住地難過。

一想到他,1190號事件的回憶就止不住在腦海裏湧現,她想起怪物從天而降墜落的樣子,那麽冷的雨,他一身的血啊。

那個時候的他,肯定也很冷很冷,肯定,比現在生病的自己更冷,冷到大海都為他結了冰,冷到他心裏落了淚一樣的血,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所以在額頭上探過來一只手的時候,那麽溫柔暖和的溫度,讓她下意識忽略了是他,讓她在迷迷糊糊中以為,是陸青玄來看她了。

時予歡悶在被子裏,不一會,她感覺自己腦袋上的被子被窸窸窣窣慢慢剝開,千亦久小心地將蜷成一團的她從被子撈出來。

她的腦袋被重新輕擱在枕頭上,千亦久掖好了她的被角,淺聲說:

“這筆喊錯人的帳,先記著。”

許是看在她意識不清的份上,千亦久放過了她剛剛犯的,那個小小的錯誤。

時予歡不由得慶幸,病了還是有點好處的,生病通常是一個萬能的借口。

“吃藥麽?”千亦久端起床頭櫃上的白瓷碗。

時予歡搖了搖頭。

她現在不想喝藥,沖劑苦就不說了,她更討厭喝了藥後捂在被子裏那種發汗黏糊糊的感覺,況且現在還是在陸青玄的船上,她不想把別人家的床鋪搞得一床汗水濕漉漉的。

於是她弱弱地給自己辯解:“能不能不喝?你幫我謝謝他一下吧,給我這個病人準備感冒藥的心意我領了,可我……”

被千亦久端起的碗,又被他再次重重擱下。

瓷碗與木桌相撞,發出一聲沈滯的悶響。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地,聲音冷著又強行壓輕了,開口:

“這是,我準備的。”

時予歡:“……”

時予歡是真要欲哭無淚了。

“對不起!”她愁眉苦臉如臨大敵地想要爬起來,“我,我這就喝!”

喊錯人的錯誤在短短幾句話內犯兩次。

怎麽能有人不給面子到這種地步的?對,說的就是她自己。

時予歡立刻準備爬起來以此證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剛想起身,肩頭傳來一陣力道,只見千亦久指尖輕輕壓著她的肩,將她摁了回去,隨後再次擡手撫了撫她的額頭。

他看著她,眉頭輕皺。

許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喊他,是想讓他為你做什麽?”

時予歡吞咽一下,實話實說:“我原本是想……”

她想說,她其實只想要個熱水袋暖寶寶之類的東西而已。

但是……

千亦久摸她額頭的手,真的好暖和。

於是她改了個口:“我想要你的手。”

千亦久皺了皺眉,似乎沒有聽明白,她在說什麽。

時予歡很從善如流,也很會順桿兒爬。

見千亦久沒反對,她立刻又說:“你別動,我自己來就好。”

於是千亦久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不是,伸給她也不是。

只見時予歡微微將身子撐起來了一點點,然後,她將自己的額頭,再次主動挨到了他的手心裏,然後,輕輕蹭了蹭。

千亦久怔了一瞬。

他掌心的溫度重新落回她頭上,他感受到手心裏,女孩柔軟的肌膚。

時予歡不知他的怔楞,她只在心裏自顧自地感慨,感慨人的體溫果然比所有取暖工具都舒適多了,剛剛他第一次這樣摸她時,她就想這樣挨一挨了。

只是方才她還以為他是陸青玄呢,沒敢。

現在,她終於可以蹭一蹭他,取取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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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正在考慮把千亦久扒了給時予歡送上床當個暖火爐。

(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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