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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未完成的願望 蕪湖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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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未完成的願望 蕪湖起飛!

離得近, 時予歡極盡克制著呼吸。

她不明白千亦久為什麽沒有生她的氣,她遲到了,遲到了一個晚上, 還是靠著延長的夜色, 才勉強守住了約定。

她本來想了好多好多解釋的話, 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很抱歉讓你等了很久,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時予歡心裏沒底, 她很難去思考要是千亦久真的生氣了,她又該怎麽辦。

在情緒這種事上,時予歡知道自己一向是個笨拙幼稚的人, 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不像數學題, 能有固定的答案,去解得清楚明白。

所以在千亦久將她壓在地上,額間相抵的時候,她一下子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生氣了嗎?好像沒有, 他的情緒很安靜。

原諒她了?好像也沒有,他說不喜歡也要藏起她。

千亦久壓著她, 用他的溫度去感知她的存在, 她的指尖是涼的,他就攏過她的指尖, 挨在自己臉上, 用他的體溫去暖她的手。

他不留餘地地擁著她, 肌骨幾乎都要揉在一起,像是把他的一整個世界都藏在羽毛裏。

“千亦久?”

“嗯。”

“為什麽要抱這麽久呢……?”

“因為,我在記住你。”

千亦久眸光輕闔, 忽然,低笑了一聲。

他伏在她身上,用指尖去記她身上肌骨的輪廓,記住每一處起落,他也靠聽聲音,去記她心跳的頻率,記住每一次呼吸。

怕忘了,所以得記著,最好能一直記著。

時予歡小心翼翼的,一動也不敢動。

她從沒有被人這樣徹底的擁抱過,也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她下意識想回抱過去,就像他擁著她一樣,手一擡,卻又停住了。

千亦久說要記得她。

騙子,明明沒有。

明明將她忘得一幹二凈。

時予歡抽了抽鼻子,不死心一般地問:“你有想起什麽嗎?”

“……”

千亦久沒有回答她。

知道了,你什麽都沒想起,時予歡閉了閉眼,心裏不是滋味。

自從來到這兒以後,她每天都在鼓勵自己,要堅強,要堅持下去,一切重擔都在她身上,要想辦法繼續調查……算了,調查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千亦久變成了怪物,還失憶了。

時予歡一直覺得委屈,但是,她又不明白自己在委屈什麽。

直到今時今日,當千亦久提起說想要記得她時,時予歡才驀地悟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是在委屈什麽。

原來,她是不希望千亦久不記得她。

時予歡不是不能接受一個作為怪物的千亦久,在她看來,變成怪物的千亦久和以前的千亦久沒什麽區別,無非是身上羽毛多了點兒,他還是那個他。

時予歡只是不能接受,千亦久就這樣被困在怪物的人生裏。

這太糟糕了,她回想了這段時間在研發大樓裏查到的事情——這個編號為一千一百九十的怪物被關在生態箱一樣的雪山花海裏,據蘇讓所說,已經關了差不多五年,未來還要關多久,不知道,或許會一直一直囚禁下去。

她不要相信千亦久是怪物。

所以要帶他離開這裏,不僅僅為了案子,還為了讓他從怪物重新變回人類。

一想到這兒,時予歡掙紮著要從他懷裏爬起來,千亦久倒是沒阻攔,只見時予歡爬起來後,在千亦久的面前一本正經的坐好,語氣悶悶的,有點兒小嚴肅。

“聽著,關於你失憶這件事兒麽,我可以原諒你。”

千亦久以手支頤地坐在她面前,他身後的翅膀依舊攏過來,攏過她的腰間,將她圈在囹圄方寸。

時予歡抿了抿唇:“所以呢我大人有大量,決定將我們以前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跟你講一遍。”她很認真,“我只講一遍。”

千亦久微微偏了偏頭,看著她。

“你就那麽的肯定,我是你認識的千亦久。”

“是。”

“那你講,我聽著。”

時予歡清了清嗓子,不太熟練地開口道:“那一切都要從我讓你當我偽裝男友開始講起……”

千亦久沒忍住,唇角一抿,低聲笑了出來。

“不許笑!”時予歡的眼睛驀地像小鹿一樣睜圓了,有點兒氣鼓鼓地看著他。

千亦久垂了垂眼簾,斂住眼裏的笑,斂住彎起的唇角。

時予歡再次清了清嗓子,於是整個過往又從頭開始。

她不太擅長講故事,語氣磕磕絆絆,一會兒講了這段又忘了那段,講述的過程又拿不準重點,於是大事小事,有趣的無聊的,全被她一股腦兒講給了他聽。

千亦久一直在很耐心地聽。

直到講到他帶著她投餵冬候鳥時,千亦久驀地,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你剛才,說了什麽?”

時予歡怔了怔,哦了一聲,又重覆了一遍:“哦,我說,我很喜歡結羽花海的冬候鳥,我羨慕它們的自由自在,也羨慕它們能飛。”

千亦久沒有接話,於是時予歡自顧自說下去:“知道麽,你餵鳥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都很安靜,我覺得你心裏一定有事,可我猜不到你的心事什麽,要是你沒失憶就好了……你當時在想什麽呢?”

話音未落,時予歡陡然感到身體一輕。

“哇呀——!”她嚇了一跳,哪裏還記得方才未說完的話,下意識緊緊摟住千亦久的頸間。

只見千亦久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攬膝一抱,身後的雙翼驀地展開,帶起一陣裹著花香的風,就這樣穩穩當當抱著她離開地面,扶搖飛了出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時予歡措不及防地緊緊抱著他,嚇得眼睛都不敢睜開一只。

“不是你說的,羨慕冬候鳥能飛?”千亦久的嗓音從頭頂飄來,“你在害怕?”

時予歡閉著眼睛瘋狂點頭,聲音發抖:“對……對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原地起飛你怕不怕!

不對,千亦久好像確實不怕。

“我們不會掉下去的。”千亦久喉間滾過一聲笑意,“你可以睜開眼睛看一看。”

時予歡死死抱著他不吭聲,心裏小鹿亂撞,怦怦怦撞了好一會,等風聲小了,她才敢悄悄睜開一只,向外俯瞰去。

只見他們早已脫離花海地面,卷起風浪飛到了雲朵皎白的天空。

時予歡偷偷摸摸將另一只眼睛也睜開。

拂曉的天光下,遠方晶瑩的雪山熠熠生輝,清晨的微風怡人,溫柔地從山腳下青蔥的草原中拂過,結羽花肆意綻放,花瓣自由自在地飛舞著。

時予歡欣賞著日出時漂亮的風景,連帶著心情也很好,剛剛的害怕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對飛翔的新奇。

千亦久攬膝抱著她,他背後的一對羽翼真的很沈穩有力,時予歡清晰聽見了翅膀一扇一扇的聲音,破空而響。

遠處有一圈電子網圍欄,時予歡看了半天,忽然指著問:“那些人允許你飛,但不允許你飛到圍欄外面去,是嗎?”

“嗯,要是飛出去,就得被活捉了。”千亦久回答。

他說完,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身後羽翼一振,再次帶著她在天空俯沖。

“不過沒關系,他做不到 的事,我可以為你做到。”

“呀——!”時予歡還沒來得及想他話裏的意思,就又被小嚇一跳。

她死死抱住他,臉埋在他頸窩,整個人完全陶醉在這場美景之中。

這天,千亦久抱著她飛了很久很久,從黎明的天亮到落暮的黃昏,幾乎是將結羽花海自然保護區內他能飛到的地方,都飛了一圈。

直到最後,他抱著她飛回了花海邊緣,送她到她該離開回去的地方。

時予歡終於字面意義上的腳踏實地,她腳一軟,沒站穩,踉蹌地順勢要栽倒,千亦久伸手一攬,將人穩穩扶在臂彎裏,半擁在懷裏。

“我……我……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我沒有真的在感謝你!”

“那也不客氣。”

“……”

時予歡緊緊抓著千亦久的手臂,說實話,她腿軟,有點兒害怕,但是真的好刺激。

但一想到抱著她的人是他,心裏就沒那麽害怕了。

“好了,你該回去了。”千亦久望了眼低垂的落日,輕輕拍著她的背。

時予歡從他懷裏掙紮著擡起頭,眨巴眨巴眼:“你……你不留我啦?”

想起他此前那麽固執想要藏起她的樣子,時予歡一時感到不可思議。

黛紫的晚霞灑向鮮艷的花海,千亦久沈默了很久,直至日落又沈降,夕光切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描摹他清冷的眉眼。

“因為我沒有辦法飼養一個人類。”

他說。

“飼養我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我不會死去,所以怎樣對待我都可以,露水、果子,我很容易就可以活下來。”

他輕輕擡起眼眸,看向時予歡:“但你不可能只靠果子度日,你也不可能每日和我一起,枕在樹下睡覺。”

他聲音平淡,不起分毫漣漪。

“我沒有辦法飼養你,只能將你送回你的同類身邊。”

時予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也不明白該怎樣回應他,他的嗓音太安靜了,安靜到仿佛在悲傷。

她只能說:“那我,那我下次再來看你?”

千亦久看著她,難得的,再次低笑了一聲:“好啊。”

他站在燦爛璀璨的夕陽裏,笑容很淺。

夕光落盡了。

……

翌日,時予歡再次來到結羽花海時,卻沒有再看到千亦久。

她繞著花海找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找的氣喘籲籲,可就是看不見千亦久的人影,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無蹤無影。

人呢?

時予歡跑回職工宿舍的小木屋裏,找到蘇讓。

蘇讓很奇怪:“你不知道?他昨夜被人帶走了。”

時予歡一楞:“帶走了?”

“對,”蘇讓繼續處理著手中的報告,“說是前日他有異常出逃的行為舉動,也許是怕他再失控吧,所以上頭帶走了他。”

他見怪不怪:“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經常有,那些人會不定期在他身上展開實驗,有時則會強制抽取他的血液,轉而拿去使用。”

“你也別擔心,一般過個十天半月他就能回來了,正好,你能休個半個月假,高興嗎?”

時予歡腦海裏卻嗡的響了一聲。

……

研發基地大樓,最高實驗室。

整層樓被打通成一座巨大的開放式實驗大廳,上百臺精密量子儀器同時運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穿梭在儀器之間,手裏夾著平板電腦,有人在調參數,有人在標記樣本,每個人臉上都是專註於工作的漠然。

大廳正中央,佇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生物維持罐。

玻璃外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傳感器貼片和光纖管線,罐內註滿了水,而水中……淹著一個怪物。

藍衣,白羽。

他在水中沈眠,沒有意識。

他的羽翼無力地垂落,身體被數十根數據線纜連接著,脊柱兩側,手腕,腳踝,羽翼根部的骨骼接縫處,順著管線,能看見接收器上跳動的數據流和頻譜波形。

怪物雖然是個失敗品,但它身上仍存在著許多研究價值。

血液,脊液,神經信號和結締組織。

抽取怪物身上的東西,拿來分析,研究,是所有人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方便,簡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怪物陷入徹底的沈睡,但他似乎在做夢,嘴唇無意識地微微開合,氣泡從唇邊浮起,破碎,再浮起。

有人從玻璃罐外路過,見到這幅景象,感到奇怪。

“它在說什麽?”一個人問。

“不知道。”另一人說。

“找個人來,翻譯一下它說的話。”一個人說道。

於是很快他們就找來了一個語言分析組的人,連上終端的實時翻譯模塊,一字一句拼湊出了這只怪物在沈睡時一直無聲說的話,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的話是在說給誰聽。

怪物反反覆覆說——

你問我當時在想什麽?

我一定在想,能帶你飛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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