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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眠的少女 不像演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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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眠的少女 不像演的情侶

陸青玄是挺震撼。

這哪裏是演的不像?這根本不像演的。

他不由得開始懷疑情報的準確性,千亦久真的是那個描述中“極度高危”的罪犯嗎?他誤會了?還是說這兩個人的關系,超出了他和局長的預判?

什麽情況?

思忖良久,陸青玄還是決定,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因為看上去,時小姐似乎已經取得了對方的初步信任,萬一時小姐另有打算呢?萬一他的自作主張,打亂了時小姐的計算呢?

那他豈不是打草驚蛇?

想到這一層,陸青玄不由得心裏一陣後怕,還好,還好他沒有一時沖動,就將局長拜托他照顧時予歡小姐的事和盤托出,照眼下這情形,先觀察觀察再說。

他本想再跟這兩人多聊幾句,可沒什麽機會了,緊接著,只見千亦久直接中斷了時間艙的運轉,帶著時予歡回到了現實。

……

回到現實時,已近午夜。

在離開博覽館後,時予歡正發愁自己該住哪裏,又碰上陸青玄友好地表示,可以提供一間暫住的公寓,想到未來在連山港城調查,肯定 免不了還要和陸青玄打交道,於是她也欣然接受了。

溫馨暖色調的小房子,不大,但水電氣暖一應俱全,時予歡端坐在咖色棉織沙發上,拿著筆,端著小本本,一絲不茍地記著目前為止的所有線索。

“照陸青玄所說,二十多年前,研究中心在連山港城疑似設立了秘密基地,十年前,連山港城發生過一次特大洪災,在那之後,陸家在災後重建中撿回了遺留的技術設備……”

頓了頓,她又添了一筆。

“以上信息不確定真假……還需進一步走訪證實……”

就在她興致勃勃專註記錄時,面前,一片頎長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攏過來。

“不休息?”

低沈的嗓音響起,她擡頭,只見千亦久站在她面前蹲下,暖黃奶白的臺燈光,讓他本就高挑的輪廓被拉得更加修長。

“拜托了,我的朋友,”時予歡用一種非官方式,小調侃的語氣說,“真相正一步步向我們靠近,這難道不令人興奮嗎?”

千亦久揚了揚眸:“聽上去,像偵探的發言。”

時予歡清了清嗓子,用仿佛詩朗誦一樣的口吻說:“咳咳,說的對!案件已經像月亮一樣逐漸露出它的輪廓,接下來,需要我們更加認真仔細地拼湊細節……”

“可惜,偵探也需要休息。”千亦久打了個哈欠,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從博覽館回來後,深夜,天知道他只想倒頭就睡,可他卻出乎意料地發現,這個女孩壓根不睡覺。

和其他作息規律的人類不一樣,女孩繼續在沙發上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這讓千亦久很不適應,他總想起在實驗室那些無聊單調的日子——人類常常太過投入某件事,而忘記時間。

他很想拎著女孩的後衣領帶她去睡覺。

可剛一輕俯身,時予歡就仿佛炸毛小動物一樣嚇了一跳:“你你你你不要過來啊,不要抱我。”

她往後縮了縮,誠懇表示:“我怕癢。”

千亦久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停,又輕放了回去。

女孩穿著軟糯的淺紫長毛衣,她似乎又想起了在博覽館裏,那突如其來的意外接觸,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臉紅無措。

看著她的模樣,千亦久才驀地反應過來,女孩好像,是在畏懼他的接觸。

“那我去休息了。”他緩緩站起身。

“好的,晚安。”時予歡很講禮貌。

千亦久輕嘆了口氣,轉身,朝著臥室門走去。

“千亦久。”時予歡忽然在背後喊他。

“嗯?”他停住腳步。

“我有一個問題。”時予歡神情認真,“我在想,如果‘時間切片’技術可以以原封不動地覆刻過去,那這意味著,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它查案?”

千亦久回眸看著她。

時予歡繼續說:“假如,我想知道聖誕夜究竟發生了什麽,那我能不能直接利用切割時間的技術,讓我重新‘回看’那一天?”

她真的這樣想過,今日,她見到了五年前的博覽館,裏面對過往的細節分毫不差,甚至連服務器上「研究中心」的徽記都沒去掉。

如果對往昔的時間能覆刻到這種地步,那她是不是只需要利用同樣的手段,回看一眼聖誕夜究竟發生過什麽,就能解決一切?

她又想起聖誕節的零點時分。

當時太黑了,又是雪夜,照明系統全部故障,空曠偌大的黑暗中,只有時間動力源和千萬臺計算機的電子光在亮,她完全沒看清罪犯的具體模樣,只記得幾個模糊的特征。

如果能“回看”那一天就好了。

“理論可行。”千亦久閉了閉眼,“但恐怕你得不到真相。”

時予歡歪著頭:“為什麽?”

千亦久說:“我說過,這項技術以人類的記憶為媒介,它原封不動覆現的,本質上是你過去的記憶,你在聖誕夜沒看清那個罪犯的模樣,那就算讓你‘回看’一遍,你也依舊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時予歡恍然:“所以,如果我真的想知道聖誕夜發生了什麽,我其實需要……”

“你需要回看的,是罪犯的記憶。”千亦久下結論。

時予歡:“……”

這跟讓我直接抓住罪犯有什麽區別。

她頓時感到一陣憂愁,走捷徑是徹底沒望了,還是老老實實排查走訪吧。

千亦久推門,進了臥室。

空曠的客廳再次變得靜悄悄了。

時予歡坐在沙發上,她慢慢闔上手中的小本子,放下,蜷起膝蓋,雙手抱著膝,下巴枕在膝蓋上,望著窗外飄雪的夜空。

窗外是整齊的街道,萬家燈火明昧,時予歡看了一會,將頭深埋在膝間,不吭聲。

她睡不著。

認床,從小就有的小毛病。

在缺乏安全感的環境,多憂淺眠易驚醒,科學上管這叫“首夜效應”,但時予歡的首夜效應,卻首夜得十分漫長。

記得很小的時候,父母時常整宿整宿的吵架,歇斯底裏的吵架聲嚇得她蜷在角落裏不敢睡覺,後來,父母離了婚,母親帶著她每隔幾年就搬次家,每次剛搬家完,她也會整宿整宿的失眠。

睡不著,所以才坐在這裏想事情。

不然還能怎麽辦呢?難道要去敲千亦久的門跟他說:“嘿,朋友,我睡不著,我們一起來聊天吃零食看電影,共度刺激熱鬧的夜生活吧?”

好神經。

時予歡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她笑出聲,這一笑,就又想起了在博覽館裏,她被千亦久抱在懷裏時,也是差點也沒忍住笑。

很癢。

腰間似乎至今都記著他的溫度,可惜當時情緒上頭,只顧著激動盤問陸青玄去了,等現在緩過來想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她的耳朵就紅了。

過了一會,臉也紅了。

直到夜更深,又想了一會事,她才也悄悄回了自己的臥室。

……

翌日。

或者說,接下來的一周,時予歡正式開啟了一段在連山港城的走訪調查日子。

這幾日她睡得都不是很好,總是醒一會夢一會,不過這倒也不妨礙她第二天爬起來的精神頭,她翻出了十年前的舊新聞,舊報紙,裁剪下十年前至二十多年前,所有有關連山港城的舊事。

她也根據舊新聞上的說法,拜訪了許多在連山港城生活多年的本地人。

【問詢人A ·連山港城公立醫院醫生(48歲)】

“你問十年前發生過什麽事?啊,雖然我的記性有點兒糟糕,但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那場大洪災呢,你看過末日片吧?對,就是電影裏那種滅世級別的洪流!……不過很神奇,明明是一場那麽大的洪水,大家卻幾乎都奇跡般的活下來了呢,現在想想,真是幸運啊。”

【問詢人B ·自然風光職業攝影師(37歲)】

“想了解搬到連山港城的神秘機構……?有啊,二十多年前,確實來了一群像那麽回事的科研團隊,神神秘秘駐紮在了連山港城不走,那保密程度,連拍拍照都不可以呢,搞得當時想拍照打卡的我仿佛間諜似的,該死的,明明是他們霸占了連山港城最美的風景好不好?”

【問詢人C ·已經退休的一線記者(56歲)】

“什麽?你想知道洪災是怎麽發生的?我跟你說,官方那套‘潮汐風暴疊加地質運動’的說法就是糊弄老百姓的,我幹了一輩子記者,什麽場面沒見過?那場洪災絕不是天災,一定是那群神神秘秘的外地人搞出來的人禍!”

“要證據?我親眼看見了!災難發生當天,我看見連山港城的大海上出現了一個穿著藍色外衣的,可怕的家夥!老天啊,怎麽會有人那麽可怕呢,背部畸形隆起!完全就是個醜陋的怪物嘛!”

【問詢人D ·森林護林員(29歲)】

“你問我那個神秘機構當年駐紮的舊址在哪裏……唉,那原本是連山港城一處很美麗的地方啊,現在搞得一片狼藉,喏,地址給你圈在地圖上了,要找自己去找吧。”

“那個舊址地名,叫「結羽花海自然保護區」。”

……

天色悄悄從天鵝絨般的淺藍變成陰冷的深灰,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千亦久回到公寓時,看見女孩蜷在沙發角落裏,不知什麽回來的,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這幾日,時予歡一心忙著調查,她沒有請他陪同,而是背著包,揣著地圖和舊新聞,獨自走遍了連山港城的大街小巷,千亦久也沒幹涉,他每天過著仿佛退休般的養生日常,早起,泡茶,坐在窗前看書,偶爾在公寓樓下散散步,大多數時候都在房間裏休息。

千亦久走到她身邊坐下。

客廳暗著,只有一小盞暖黃的臺燈光,時予歡似乎察覺到動靜,在夢中迷迷糊糊半睜開了眼睛,她一貫這樣,睡得特別淺,特別不安穩。

“很奇怪。”千亦久低聲說,“你明明知道我就來自研究中心,卻一次都沒有選擇問我。”

聲音不大,時予歡楞了一下,恍惚覺得自己還在做夢,可是,這個夢又好真實。

“我不敢問你。”她小聲說。

“什麽?”

“也不對,好像,是我沒那個資格問你。”

仗著做夢,時予歡理直氣壯地說著夢話。

“你來自一個很神秘很厲害的地方,對我來說,你太遠了,你工作的地方,我可能一輩子也接觸不到。”

千亦久垂著眸,安靜看著她。

時予歡垂下眸,呢喃道:“你在那麽厲害的地方生活,一定簽過很多保密協議,一定有很多不能說的秘密,你如果主動告訴我,會不會擔責?”

靜了一會,她又說:“所以我不敢問你,或許,是我也沒那個資格問你,我在想,如果是我自己把真相翻出來了呢?是不是就不算你的責任了?”

臺燈光暖融融的,又是一陣沈默。

驀地,千亦久開口了:“你信任我嗎?”

時予歡沒有回答。

她闔著眸,沈沈的,又睡著了,這一回她終於睡得很沈很安穩了。

雪聲柔軟,暖黃色的屋子裏很安靜。

千亦久沒有等到答案,他坐了一會,就在他想要起身離開時,夢中的時予歡似乎感知到身側溫暖源即將消失,無意識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然後,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頓了頓,輕輕攥住了他的手指。

千亦久怔了一瞬,停住了腳步,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熟睡的側臉上。

你信任我嗎?

他問。

女孩沒法回答呢,畢竟“信任”二字,是這世間最難度量的東西了。

也或許可以度量。

大概,就像我第一次牽著你的衣角,牽著你的指尖時那樣信任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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