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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柒拾 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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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柒拾 杏林春暖。

“我定當盡快尋到侯姑娘。”

“我怎知你不是緩兵之計, 這裏糊弄我。”

“我要親自去薊縣,看看你是如何部署尋找我女兒的。若不親眼得見,我斷不能放心!”

“你!”

侯太守喝了一聲。

“可。”

公孫瓚應道:“夫人若肯親往, 我府中尚有些擅畫的工匠, 可聽夫人描述,將令嫒的樣貌畫出來, 便於各處尋訪。”

侯太守嘆一句。

“你何必...”

侯夫人瞪眼:“我如今還能如何,不叫我親自去,我放不下心!”

“阿蠻!”

她喚了一聲。

“你與我同去, 我們一起把姑娘帶回來。”

一個年輕的圓臉女子應聲走入。身量不高,腰背卻挺拔,看著便是個習武之人。

薊縣。

公孫瓚將侯夫人一行安置妥當,轉身問趙平:“杜先生呢?”

趙平遲疑了一下:“杜先生前兩日聽聞城東疫區安置了些麻疹病人, 便去查看了。”

公孫瓚眉頭驟緊:“胡鬧!那是安置時疫病人的地方,她如何去得?”

“我去看看。”

侯夫人在廊下看著。

“公孫將軍真是忙得很。剛到家便有這般那般的事。若我不親自跟來, 怕是我女兒的事,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蠻,“阿蠻, 你隨將軍同去。看看將軍今日要忙到何時。”

阿蠻拱手應了,默默跟上去。

隔離區外圍著木柵, 門口守著兵士,遠遠便聞到一股藥氣,混著石灰和醋的澀味。

趙平上前問:“杜先生可在裏面?”

守衛認得他, 忙道:“杜先生前兩日便進去了, 這兩日都住在裏頭,不曾出來。”

公孫瓚的臉色沈的能滴水。

趙平又問:“此地一向封閉,如何放杜先生進去的?”

守衛縮了縮脖子:“杜先生如今名聲大, 她說她能治,非要進去——小的們也攔不住……”

話未說完,公孫瓚已邁步往裏去。守衛急忙攔住,遞上幾條疊得齊整的長巾。

“...將軍,先生說等閑不可放人進去,非要進去,必須要用此物包住口鼻。”

公孫瓚擡手欲撥開,想起杜若曾求他的話,到底還是接過來了。

趙平與阿蠻也各自系了,三人往裏走。

院中搭了幾處草棚,地上鋪著稻草,病人或躺或臥,有的滿臉紅疹,高熱不退,昏沈沈地睡著,有的咳嗽不止,聲音嘶啞,也有幾個輕癥的,靠墻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來人。空氣裏彌漫著濁氣,混著藥香,讓人胸口發悶。

引路的士兵低聲道:“杜先生在裏頭搭了個棚子,這幾日都在那裏熬藥。”

公孫瓚加快了腳步。穿過兩道院門,遠遠看見一處棚子,藥氣比旁處更濃。一個穿灰青胡袍的身影正俯身攪動一口大鍋,她身旁站著一個白衣男子,長身玉立,神情冷淡,雙手攏在袖中,並不幫手,只站在那裏看著。

阿蠻皺了皺眉,總覺得這身影有些熟悉。揉了揉眼睛,正要細看,被人拍了拍肩膀。

小跑而來的士兵氣喘籲籲。

“姑娘,夫人有事讓您回去。”

正巧這時候那人搬東西背過身去了,阿蠻遲疑了一下,跟士兵離去了。

棚外陽光熱烈,杜若已滿頭大汗,她臉上包的只剩下一雙眼睛,這會兒正抱著藥簍。而她旁邊站著冰肌玉骨,鎮靜自若的董奉,他同樣包著臉,監工似的站著。

“你又來鬧事?”

杜若趕忙攔住公孫瓚。

“誤會!伯圭兄別誤會,董兄是來幫我做事的。”

“我沒在幫她...”

“他不像幫你...”

兩人同時開口。

杜若尷尬一笑。

董奉冷笑。

“來這地方,是嫌自己死得不夠早嗎。”

“那你還不是來了。”杜若道。

“就是嘴硬。你還不是不忍心看他們等死。”

“我可沒有!我不過是想來看看你還有什麽花樣...”

杜若擦了把汗。

“伯圭兄,你重傷初愈,現在身子骨還弱,即便做了防護,也不穩妥,還是早些回去吧。”

“記得回去把身上衣服都燒了。”

她看一看,面露不舍。

“你們穿的衣服都真好,好可惜。董君你下次還來的話穿點破的。”

“我沒有破的。”

杜若剛把藥簍放在地上,手腕已經被公孫瓚攥住。

“...伯圭兄?”

“跟我回去。”

“怎麽了...”

“此地是無治之癥,你在這裏只會也染病。”

董奉攏著袖子遮陽。

“你這人真有意思。自己的病還不是無治之癥,你自己治好了,還不準你的大夫給別人治?”

眼看兩人要幹起來。

杜若橫到中間。

“伯圭兄,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染病的,我看這裏很多人都是輕癥,治好了,是可以和常人一樣的...”

她還要再說,忽然天旋地轉——他已將她扛在肩上。

海拔太高,一秒遠離地球表面。

她掙了兩下,掙不開,情急之下伸出手指,朝他頸側穴位狠狠按下去。公孫瓚悶哼一聲,身子微微一彎。杜若順勢滑下來,手忙腳亂間,嘴唇擦過他的臉頰。

她心裏猛地跳一下。

“公孫瓚,你什麽時候能學會尊重人。”

耽誤一刻,就是耽誤一份生的希望。

杜若忍無可忍。

這還是她清醒情況下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這是自古以來的絕癥...”

“我是大夫!我懂的比你多!”

杜若忍不住吼了一聲。

公孫瓚楞住。

“...抱歉——我的意思是,伯圭兄,行軍布陣我不如你,岐黃之術,請你相信我,尊重我吧。”

“即便治好又如何,治這些人有意義麽?”

“對我有意義。”

烈日炎炎,兩個蒙著頭的人唔了吧唧你來我往,董奉聽的頭疼。

“你們非得在這裏傾訴心事麽?再拖大家都得染上。”

杜若回過神來,轉身去看那口大鍋。湯藥已經熬得濃稠,她拿勺子攪了攪,舀起看了看成色。

“這些病人,大多是輕癥。”她一邊攪藥一邊說,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麻疹這病,看著兇險,其實只要照顧得當,多半能熬過去。高熱便用溫水擦身,不可捂汗,口渴便飲些糖鹽水,補足津液。疹子發不出來,可用些輕清透表的藥引一引。最要緊的是隔離開來,不讓病氣蔓延。”

她自言自語,想讓董奉記下來。

董奉沒說話。

他站了會兒,忽然開口:“你那糖鹽水,是什麽方子?”

“董君想學?”

董奉別過臉去。“我只是隨口一問。”

“方子我稍後整理了讓林月給董君送過去。”

“鹽和糖,按比例兌水。煮沸了晾溫,給病人喝。能吊住氣,不至於脫水。”

杜若在疫區呆了十來天,第一批病人開始退燒,病情和緩下來,公孫瓚沒有再阻攔,他派了一批手腳利索的士兵來幫忙。

杜若本想拒絕,想想留下了十個人。教他們隔離和消毒的簡單手法,每天嚴加監控,效率倒高了不少。

後來杜若慢慢教一些痊愈的百姓簡單的護理辦法,如何給病人擦身降溫,如何餵糖鹽水,如何辨認病情輕重。消毒的法子,隔離的法子,還有病歿之後如何處置屍身、如何焚化衣物、如何用醋熏屋子,一樣一樣,都教給了他們。有人幫著照看,杜若便騰出手來,專去處置那些最棘手的癥候。

這天,杜若忙到日頭偏西,從疫區出來。門口搭了個棚子,專供人換衣裳。她將那身沾滿藥漬的袍子脫下,扔進滾水裏煮著消毒,又用醋水洗了手臉,換上一身幹凈的,這才往外走。

林月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高興地迎上去。

杜若摸了摸林月的頭,兩人正要離去,忽聽身後有人叫。

“杜先生留步。”

她回過頭,見一輛馬車停在棚子外面,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臉。那人下了車,朝她行了一禮,態度恭謹:“先生,我家主人想請您一敘。”

杜若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輛馬車。車簾已經放下了,什麽也看不見。她遲疑問:“不知是哪位?”

林月仰頭看她,眼裏有些不安。

杜若握了握他的手。“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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